盛夏的關中大地風雲變幻。上午還是是萬裡晴空,驕陽似火。午後卻是隨著一陣涼風襲人,天邊開始陰雲翻卷。過後風勢漸漸大了起來,就見田間青黃相間的麥浪上下起伏,令人眼花繚亂。道旁的樹林中樹木枝條亂舞,發出駭人的聲響,無數的落葉漫天飛卷。官道上一時間飛沙走石,天地間仿佛都籠罩在一片茫茫的黃沙中,令人目不能睜。
借助風勢,天空中黑雲升騰起伏,如同是無數擎天立地的巨木,又象是咆哮著狂奔衝突的怪獸,從西北方的天際氣勢洶洶地席卷而來。漸漸地,整個天空都被濃密的雲層覆蓋,天色頓時暗淡了下來,就如同是黑夜降臨了一般。隨著幾聲沉悶的雷聲,天際出現了幾道宛如長蛇般的閃電,將天邊的烏雲瞬間照得閃亮。接著,雷聲慢慢逼近,閃電的蜿蜒的光弧,似乎照亮的半個天空。突然間,一道巨大的閃電在頭頂的天空驟然閃耀,它如同一棵身形無比龐大的巨木,伸展開詭異多變的枝椏,幾乎覆蓋了整個的天空。閃電過處,天地萬物瞬間都被反射出滲人的白光。緊接著,一聲巨雷無比凌厲地在頭頂炸響,似乎要將人的耳膜生生撕破。
雷聲過後,豆大的雨滴開始狠狠地砸落在乾燥的土地上,將地表的黃土砸出一個個小坑,周圍塵土四濺。接著雨點越來越密集,眼見開始時如同布滿麻子點般的地面很快就全都變成了濕土,顏色深沉潤澤。終於,天上開始下起了滂沱大雨。只見無數道透明的雨絲似乎從天上一直筆直地垂落到地面上
。地面上很快就形成了一個個小水窪,接著匯流成河。天地之間一片水霧迷蒙,對面幾不可視物。
在傾盆大雨中,卻是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支約百騎的馬隊如同一條長蛇從官道上疾馳而來。只見蒙蒙水霧中,數不清的馬蹄上下翻飛。馬蹄深深地踏入道路上的泥水中,然後向後飛揚,帶起一長串泥漿。飛馳之中,整隊人馬似乎都被一道泥水的帷幕所覆蓋。
這隊人馬疾馳到這裡,卻見為首之人突然高舉右手,然後勒馬減速。他隨後的騎士們,見狀也紛紛勒馬。當馬隊全體停下以後,當前之人撥馬回轉,來到隊伍中間行禮道,
“大都督,前面道路已經都被水沒了,走不得了!”
這一隊人馬,正是接了迦羅出京,正倍道兼程趕回蘭州的李辰一行。
卻說李辰接到蒙混出城的迦羅,下令慕容獻慶押住裝載了絲絹的車隊隨後緩行。自己則和迦羅及身邊約百騎勇士,快馬加鞭,往蘭州疾馳。卻不料天公不做美,竟是遇到了天降大雨,將道路淹沒,無法繼續前行。
李辰此番潛入長安,一腔血氣之下,做下一番驚天的大案。如今他接了迦羅離開長安,自是歸心似箭,恨不能早日回到金城方能安心。李辰雖然心焦,但是他望了望天色,只見大雨如注,絲毫沒有馬上停歇的意思,天地一片水光淒迷,再強行快馬奔馳下去非常危險。
李辰看了一眼身邊的迦羅,只見她全身濕透,精致的小臉也凍的發白,但一雙美麗的大眼睛中仍透露出倔強堅毅的神情,李辰不由一陣心疼。他舉目四望,見道邊不遠處有一座小村莊,便揮鞭一指,
“我們先去那裡歇息避雨,再做計較。”
只聽一聲呼哨,大隊人馬離了官道,直往那村莊而來。
這是雍州境內坐落在通往隴右官道旁的一處小村莊,村子不大。只有幾十間房舍。只見那村莊房舍泥牆茅頂,雖說有些陳舊,但依然整齊規正。村外遍植桑柳,在雨中清新潤透,加上此刻煙雨迷蒙,竟有幾分世外桃園般的感覺。
李辰等人進了村子。領隊的彌屈拿了官憑印信去見了裡長鄉老,隻言是長安大行台派往隴西公乾,因天雨路滑,就在村中歇腳。此番李辰入京,因行事隱秘,所以刻意沒有帶劉大郎,柯莫奇等在長安已經名頭響亮的屬下。彌屈因行事果決幹練,官位也高,就成為了這隊人馬的首領。彌屈不僅武藝高強,行事更是機警得體。他今日雖說亮明官身,卻是並沒有以勢壓人,而是好言相告,並毫不吝嗇地拿出相應的錢帛作為酬勞。那鄉老頓時喜出望外,連忙招呼村中各家鄉鄰騰房生火燒水,準備草料,接待這些和氣的軍官。
彌屈連聲道謝。隨後,馬隊便在村中各處安頓。大家貼心地將村中最好的一間屋子讓給李辰和迦羅休息,李辰心疼迦羅,也就沒有推讓。李辰四處巡視一番,囑咐彌屈布置好警戒,並向前後四周都派出哨探,要時刻保持警覺。
李辰回到屋中,隨手關上房門,卻見屋子中間已經生起了篝火,迦羅解了披風,正在火前烘烤。迦羅今日戴了武官的黑漆紗籠冠,身穿黑色官袍,面容俏麗無雙之外,又覺英姿颯爽。屋中跳耀的火焰給她姣美的面容映上一層紅豔,更覺動人。迦羅見李辰進來,放下手中的披風,學了男子揖手一禮,
“郎君!”
李辰扶住她的雙臂溫言道,
“此番卻是讓你受苦了。我們雖離了長安,然未到蘭州境內,卻是不敢輕忽,隻得倍道疾行,以求速歸。你身體可還承受得住?”
迦羅展顏一笑,頓時滿室生輝。她微微頷首道,
“多謝郎君體恤。妾無妨的。”
迦羅又抬起頭,一雙美麗的藍眼睛在李辰身上一瞥,滿含柔情地輕聲道,
“只要是和郎君在一起,便是刀山火海妾也視若等閑!”
李辰聽了心裡感動,一邊就勢扶了迦羅坐下烤火,一邊口中軟言道,
“待回到金城,你好生歇息將養身體,我們再也不分開!”
迦羅乖巧溫順地含羞點頭。望著迦羅美麗可人卻又滿含堅毅的神情,李辰心中一時柔情泛濫,他忍不住左手搭上迦羅的肩頭,右手輕握她雪白的柔荑,輕輕將她攬入懷中。迦羅滿面嬌羞地將頭伏在李辰的胸口上,她還有些不太習慣自己丈夫親昵的舉動,特別是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裡。但迦羅又覺得自己是如此的幸福,在經歷了刻骨銘心的創痛之後,丈夫沒有嫌棄自己,反而比從前更願意親近自己,這簡直讓迦羅有做夢般的感覺。迦羅如同是隻溫順的小貓般伏在李辰的胸口上,臉上泛起好看的紅暈。
李辰將迦羅攬在懷裡,方發現她的衣服也已經濕透了,兩隻小手冰涼,身體還有些瑟瑟發抖。李辰看了一下外面,院子裡絕無人跡,只有風雨聲依然呼嘯入耳。李辰有些猶豫地對迦羅說,
“你要不要把衣裳也解了烘烤一下,不要著了涼。”
迦羅聞聽頓時羞得滿面緋紅,她身上內外的衣服早已經濕透,此刻正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肌膚上,不僅非常不舒服,而且讓她覺得渾身有種透心般的涼意。但她還從來沒有在李辰面前裸露過自己的身體,這又叫她分外害羞。
李辰見迦羅滿面羞意,卻不肯應聲,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便柔聲道,
“我到外面給你守著,你且先換一身乾爽的衣裳。等你換好了,再喚我進來。”
迦羅見李辰如此體貼,心中感動得無以複加,卻是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她癡癡地望這李辰,鼻子一陣發酸,眼中有晶瑩開始閃動。
李辰對她微笑一下,輕輕地將她放開,然後轉身走出了屋外,然後將門緊緊地關好。李辰扶刀立於簷下,背向屋門。此刻雨勢不減,天色也愈加陰暗。李辰推算了一下時間,時辰也差不多已經接近日暮時分了。看來今天是無論如何是無法繼續趕路了,只能在這個小村莊裡宿營。只希望今夜好好休息一夜,明日能雨過天晴,不要耽誤了路途。
李辰走到院外,輕聲吩咐值守的侍衛通知彌屈和全體人員,安排好宿衛,準備今夜在此過夜,明日一早啟程。
之後李辰返回了屋前,卻聽見裡面靜悄悄的,想來是迦羅還沒有換好衣服。於是他轉頭繼續背門而立。又過了一會兒,卻聽見迦羅在裡面輕聲喚道,
“郎君,請進來吧…”
李辰應了一聲,轉身推門而入。一進門,他卻被眼前的景像嚇了一大跳,連忙伸手關緊了屋門。只見迦羅面向裡廂,背門而立。她的外袍已經脫下,裡面是件白色的中單,也已經被雨水淋得濕透,正緊緊地貼在身上,已經變得透明一般,
迦羅聽得李辰進來,側轉半臉滿含嬌羞地輕聲道,
“郎君,能勞煩你幫我將身上的捍腰除了麽?”
“啊…”
李辰這才發現今天迦羅的腰上穿戴了一件銀製的捍腰。它上面滿雕飛禽花草,異常精美。這件捍腰當是為迦羅定身而製,就見它曲線玲瓏,完美地貼合在迦羅曼妙的腰身上。迦羅原本就纖細的腰身被這件捍腰緊緊一勒,好似僅盈盈一握。少女背影纖腰豐臀間的美妙曲線,令李辰一時目眩。
捍腰是遊牧民族因長時間在馬背上騎行而製作出來的一種保護腰部器具,多由皮革和金屬等製成。迦羅知道這次要千裡輕騎奔馳到蘭州,所以特意在外袍裡面穿戴了這件銀製捍腰,但是卻不想這捍腰緊緊箍在身上,卻是需要他人的幫助才能取下。
附錄:
沒有找到北朝捍腰的實物照片。附圖是遼代契丹貴族女性穿戴的銀鎦金雙鳳圖案捍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