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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風雲》第178章 別來無恙
    數月之後,一隻龐大的商隊出現在由秦州至金城的官道上。

  時值早春,高原的朔風依舊寒意凜冽,吹在人面上似乎如同刀割般生疼。在高原台地遼闊平坦的曠野中,一條蜿蜒迂回的古道一直延伸到天野的盡頭。在古道上極目遠眺,唯見千溝萬壑,群峰如蔟,天地一片蒼茫。

  此刻天空被薄薄的一層雲靄所籠罩,低垂如幕,似乎觸手可及。在灰暗的天空映襯下,遠山依舊白雪皚皚,無盡的群峰如同白色的海浪一般連綿起伏。而整個原野呈現出一種單調的土褐色,乍看上去似乎寸草不生。走近看時,卻發現地表被一層稀疏低矮的植物所覆蓋,這些植物在寒冷乾涸的自然威力下似乎都已經枯萎死亡,已與大地混為一色。

  商隊如同一條長蛇般在蒼茫的曠野上迤邐前行。朔風剛勁,卷起地表的浮土四下飛揚。行人都不得不微微低下頭來,掩住口鼻。但整個商隊仍是行止有序,並不見絲毫混亂。

  “呸…,這他娘的是什麽鬼地方!”

  隊中一名護衛模樣的人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似乎要把滿嘴的塵土一起吐掉。然後他忍不住低罵了一聲。但他話音剛落,卻似乎感受到背後有些異樣。他轉頭看時,卻見身後一人正對他冷目而視。

  這人騎一匹高頭駿馬,身穿青色文士服,頭戴青布幘,外罩一件織錦衫子。此刻面上掩了一副面紗遮塵,只露雙眼。目光冷冽,竟如刀刻般犀利。那護衛見了,立時心頭一寒,忙低下頭去,再也不敢出聲。

  那青衣人見了,從鼻孔中冷哼一聲,當下與身邊兩名隨從催馬而行,也不再理睬那護衛。

  再行一段,眼見前面帶路的蘭州商曹屬員行得遠了,青衣人身邊的一名隨從方開口緩頰道,

  “主人莫怪。這一路上跋山涉水,大夥兒都吃了不少苦,有點牢騷再所難免。”

  青衣人冷聲道,

  “莫不道我這個主家這一路上不是這麽過來的麽?來前我就曾言明,此行千裡跋涉,又深入險地,非同小可。吃不了苦,或者貪生怕死的,趁早莫來!”

  那隨從立時被噎得結結實實,隻得低頭不語。另一名隨從見了,忙開言道,

  “兄弟們都是白刃及頸不動聲色的好漢,願為主家效死力。只是未料這蘭州西陲之地,苦寒若此。大夥兒也就是隨口這麽一說,絕無二志!”

  青衣人語氣稍緩道,

  “前次幾番遣人前來,都杳無音訊。此番不計錢財物力,謀劃經年,方得以成行。一路上風餐露宿,吃了多少辛苦。然行百裡者半九十,如今尚未見到正主,吾等又豈可松懈?此人詭計多端,性狡如狐,手下又有一眾爪牙效死,凶悍無匹。如若稍有不慎,不免又是功虧一簣!”

  兩名隨從立刻肅容在馬上揖手,

  “屬下明白!這就去暗下再關照兄弟們,務得忍耐,以成大事!”

  那青衣人微微頷首,以示認可。

  過了片刻,其中一名隨從又輕聲道,

  “此去凶險萬分,主人不若就留在隴西等候消息。若執意前去,萬一有所不測,卻讓屬下如何向老夫人交代?”

  青衣人眼望蘭州方向,眼中的寒意竟比這高原的天氣還要冰冷三分。只聽他冷冷道,

  “吾宿志未伸,恥對先人。今欲行大事,又豈能以貪生為念,畏懼不前?這蘭州就算是龍潭虎穴,我也要闖上一闖。”

  當下眾人再無複言。商隊繼續在茫茫原野上逆風而行。

  幾天之後,商隊進入了蘭州地界。行了不久,便有巡哨的騎兵上來查問。隊伍前面帶路的蘭州商曹屬員出示了公文,表明這是應邀前往蘭州貿易的商隊。巡哨的騎兵見了,便放出訊號。不多時,便有一小隊騎兵趕來,護送整個商隊前往金城。

  一路之上,卻見烽燧連綿不絕,從蘭州邊境一直延伸到金城。不時會有巡哨的騎兵出現在近左。每當此時,護衛的騎兵就會上前答話,表明身份。商隊中的人但見這小隊護衛騎兵,不僅武備精良,盔甲,長槊,弓箭,長刀一應具全,更言止從容,作風彪悍,行成行列。竟是絲毫不遜於東魏精銳鮮卑甲騎,不覺人人心中凜然。

  商隊幾經跋涉,終於抵近金城。但見群山雄壯,懷抱之間谷地平闊如盆。遠望大河如帶,在寬闊的谷地中蜿蜒靜流。大河兩岸,水車林立,阡陌縱橫,塢堡星羅棋布。而金城南濱大河,抵山而立,雄關似鐵,分外壯麗。

  商隊眾人從相對發達的東魏一路西行,總覺得這西邊比不得東邊青徐冀並晉諸州人口稠密,市井繁華。即使到了長安也覺得不過如此,比之鄴都、晉陽猶有不及。更不要說這一路跋涉上隴,多有不毛之地。因此大家對這個地處邊陲的金城根本沒有抱任何幻想。但當如此一副充滿生機的壯美畫面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商隊中所有的人都不禁一時目眩神馳。

  領路的蘭州商曹屬員見大家都為金城壯美的景色所動,心中也難免得意。他揮鞭遙指金城道,

  “諸君,那便是金城了。自李使君建節金城,興修水利,開荒屯田,煉冶百工,諸業具興。咱們蘭州雖說地處西陲,實不相亞於關中沃野之地。”

  商隊中的那青衣人面上雖說平常,但一雙清亮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金城,眼中寒意凜冽…。

  商隊終於到達金城。那領路的商曹屬員上前和城門前的守衛答話,並出示了公文。守衛城門的軍官和負責收稅的吏員已經事先收到了驃騎大將軍府和布政使衙門的通告,要對這支遠道而來的商隊給於特別的優待。因此商隊一應的手續都被簡化了。只要商隊提供一份所有隨行人員的名單和所有貨物的清單就可以了。不用一一盤點貨物和對商隊的人員一一問名核實。

  青衣人兩名隨從之一看來是主事的,他將早已準備好的貨物清單恭敬地交給負責收稅的戶曹吏員手中。那吏員接過清單,卻覺得手下一沉。他翻開清單看時,卻發現裡面夾了一錠金鋌。

  那吏員面無表情地抖了抖清單,只聽“吧嗒”一聲,那錠金子掉在了他面前的案子上。只見他轉頭對身邊的書辦道,

  “記下,這位客商自願再額外完稅金一鋌。”

  青衣人的隨從頓時面色通紅,忙連連告罪。戶曹的吏員仍是面無表情,但腹中卻早就破口大罵,

  “怎麽這麽個二貨,想送禮晚上送到家裡去啊,當這麽多人面送這麽一大塊金子,尼瑪想坑我呀…”

  那隨從辦好完稅的手續,回到隊伍中,只聽他有些尷尬地對青衣人道,

  “咱們那邊辦事都是如此,不曾想這蘭州…”

  青衣人只是若有所思般微微一點頭。

  根據商曹的安排,商隊的貨物車輛人員將安置在城外。而商隊的東主和少數隨從將以客人的身份,入住金城內的館舍。一番商議之後,商隊東主,也就是那位青衣人決定帶十名隨從入城。

  雖說他們是蘭州商曹請來的客人,但值守城門的軍官還是要按照規矩將這十一人的名字錄下,然後發給入城憑證。就聽他問道,

  “敢問貴東主名諱上下?”

  只見那青衣人上前一步,微微頷首作禮,

  “在下姓薑…”

  他們入城以後,那個領路的商曹屬員將他們引到館舍安歇,然後行禮道,

  “薑郎君,某還要回衙交令,這廂便告辭了。郎君一路遠道辛苦,且請先休息一下。晚間商曹主事李大人會設宴為諸位接風洗塵。諸君在金城可以自便,不過咱們蘭州雖是邊陲,然法度嚴謹,民風彪悍,請薑郎君和貴隨從自警。”

  姓薑的東主躬身揖手還禮,

  “大人千裡相送之情,在下沒齒難忘!今僅備薄禮,難酬萬一,還祈不棄笑納。”

  說罷,他轉頭示意。兩名隨從即捧上金鋌四錠,彩絹十端。卻不料那屬員堅辭不受,幾番推讓,終空手作禮而去。

  薑東主送那屬員走後,轉身回到屋中,面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主事的那名隨從輕聲歎道,

  “這蘭州好生古怪,屬官小吏竟不敢私納一錢。若法度真是嚴明若此,則此人的手段確不可小覷。只是此番行事,恐怕有些棘手了。”

  薑東主面沉若水,他沉吟片刻,對手下人道,

  “既來之,則安之,我們見機行事便是。此刻天色尚早,我們不如去街上走走,探探這蘭州的風聲物議,再做計較。”

  薑東主停了停又道,

  “我們人地兩疏,切記莫要輕起事端,壞了大事!”

  眾人一起拱手應諾。

  一行人離開館舍,隨性在金城街頭漫步。他們一開始並不知道要靠右行的規矩,幾次險些撞上對面而來的行人。後來經好心人提醒,方自醒悟。他們謝過人家,忙轉到道路的右側。一出門就丟了個醜,他們不覺面上都有些微微發燙。

  漫步在金城街頭,卻見這裡街道並不寬闊,卻乾淨得令人難以置信。街面上的行人不多,人人皆靠右行,秩序井然。但遇長者,人皆禮讓。男子不論胡漢幾乎人人帶刀。而女子則舉止大方,不避生人。更有年輕的女孩子,大膽地眉目傳情。引得幾個血氣方剛的護衛心動不已,若不是另有重任,早就忍不住要上前搭話了。

  然而無論男女,金城人的臉上都流露出一種樂觀自信的神情,這在其它的地方是看不到的。薑東主一行人一路走來,卻是越走越覺心驚。他們原道這蘭州必是邊陲荒蠻之地,但如今看來,這裡不但物產豐饒,更教化敦行,百姓安居樂業,竟似世外淨土一般。

  他們行到位於南關什字街上的驃騎大將軍府門前,卻見這裡戒備森嚴,鐵甲環立。門前的侍衛貫甲挎刀,一個個如泥塑木雕一般,無人稍動。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勢和殺氣。

  薑東主眼睛盯住驃騎大將軍府的大門,似乎要將大門射穿一般。過得片刻,他方收回目光。商隊眾人不敢多留,略看幾眼便繼續前行。

  他們再行一段,便來到西關什字,這裡是金城的熱鬧繁華所在,只見街道兩旁的酒館食鋪林立。各色小販們挑了擔兒,川流不息地往來叫賣。

  薑東主停下腳步,回首道,

  “找一家清靜些的地方,大家用些酒飯。也乘機商議一下。”

  他身旁主事的隨從應了一聲,四處張望一下,邁步走進了邊上的一家酒館。店小二見有客人,忙迎了上來,揖手道,

  “貴客裡面請,可是要用些酒飯呐,小店的羊羹、羊肉可是譽滿金城啊。”

  那隨從將店裡外打量了一番,點頭道,

  “我家主人素來喜歡清靜,你這家店我們包下了。你把其他人都清出去!”

  小二為難道,

  “哎呀,對不住這位貴客,小店從沒這規矩啊。”

  那隨從摸出一錠金鋌“啪”一聲拍在案上,

  “這個算是賠他們的。讓他們走!”

  小二見這陣勢,哪敢作主,忙從後面請了東家出來。那店東家聽了小二的稟告,急匆匆趕過來,老遠就作揖行禮道,

  “貴客大駕光臨,小店蓬壁生輝!然小店開了這幾十年,從來沒有將進來的客人趕出去的規矩。請貴客千萬原宥則個。”

  這名薑東主的隨從今日到了蘭州就沒氣順過。他還沒有遇到過這種事,黃澄澄的金子拿在手裡竟是送不出去,這個蘭州實在是太古怪了!他一時焦躁起來,當下又摸出一塊金鋌拍在案上大聲道,

  “這個總夠了吧?大爺有的是錢!快給我把人都清了!”

  卻不料店主一下變了臉色,只聽他緩緩道,

  “雖說店家開門隻為求財,但咱們金城雖窮,但是骨氣還是有的。小店的規矩就是哪怕進來就花一錢喝碗湯,也是小店的客人,和別的客人沒什麽不同。這位貴客,尊駕小店招待不起,請您另尋別家吧。”

  開言竟是直接逐客。

  那隨從在家鄉驕橫慣了,到了金城一直覺得忍氣吞聲,此刻再也忍受不住,他一把揪住店主的胸襟,大喝道,

  “你一個操持賤業的下人,也敢和大爺擺譜,不知死字怎麽寫麽…”

  他剛揚起拳頭,卻聽身後傳來兩聲高喝,

  “不可!”

  “十九郎切莫衝動!”

  那隨從才要揮拳對準店家的臉砸下去,猛然聽到身後的呼喝,頓時醒悟過來,拳頭生生地頓在了半空。

  這時,卻見兩人邁步進了店門。只見這兩人一色黑袍黑幘,腰挎長刀。兩人前心後背各有一個碗大的白圈,分別用墨筆寫了,“按”“察”二字。那兩人其貌不揚,一人渺了一目,用一塊黑布遮了。另一人右手僅余二指。這二人進來未發一言,但大家都已經感覺到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血腥殺氣,隻覺得空氣一窒。

  只聽那渺了一目的黑衣人開口道,

  “怎麽,居然有人敢在金城的地盤上撒野,又可知死字怎麽寫麽?”

  聲音嘶啞,如同是一把鋸子在一塊木頭上拉著,令人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店主斜目瞥一眼薑東主隨從高舉的拳頭,輕輕推開他揪著自己胸襟的手,然後笑呵呵地對進來的兩個黑衣人行禮道,

  “原來是兩位按察大哥。這個客人他就是開個玩笑,開個玩笑。沒什麽大事。”

  這時薑東主和另一名隨從進來,一把抓那隨從的手,將他向外拽。薑東主則對黑衣人作禮道,

  “我這伴當初來乍到,不懂金城的規矩,行事有些魯莽,他本無惡意,失禮勿怪。”

  那渺目的黑衣人冷聲道,

  “金城最講法度,還請這位郎君關照你的伴當,今後謹言慎行。”

  薑東主再禮稱謝。他剛轉身要走,卻被店家喊住,

  “這裡還有你的金子!”

  薑東主看也不看,轉身欲走道,

  “就算是賠禮之物!”

  不料那店家道,

  “不義之財,誰人稀罕!”

  說著隨手將兩錠金子丟了過來。薑東主忙伸手接住,有些尷尬地告辭而去。

  商隊的人被鬧了這麽一出,一時都沒了興致。他們找個地方匆匆用了一餐,也就返回館舍。

  ……

  “你說對方的東主想拜見我?”

  卻說李辰聽了李由的稟報,有些疑惑地反問道。

  李由在下面揖手道,

  “正是如此。不過對方沒有明言,只是婉轉表示想要接好使君之意。想來他們是意欲與蘭州結交長遠,想得使君庇護,故有此念。”

  李辰點點頭,這也可以理解,一個商人遠行千裡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前來貿易,肯定是想要接好地方官員,作為保護傘的。李辰問道,

  “那麽,自知意下如何,我可見得麽?”

  李由忙行禮道,

  “此番對方所購瓷器、琉璃、百工等數目巨大,價值累萬,誠是百利於蘭州。使君若撥冗垂見其東主,以安其心,可利長遠。然此人畢竟不過一白身耳,使君何等身份,豈是他想見就見的。”

  李辰皺眉道,

  “那你意如何?”

  李由道,

  “可擇一日使君前往巡視工坊,職下邀其前往,裝作偶遇車駕。使君喚他上前,慰言兩句,也就是了。”

  李辰沉吟片刻道,

  “就依自知所言,你下去安排吧。”

  過了兩天,李辰前來康樂堡的工坊視察。他首先來到冶鐵的作坊,工曹主事錢銘早早迎候在這裡。

  工坊費盡心血造出來的第一門大炮在發射了十余發之後,最終還是炸膛了。這個教訓使李辰意識到自己只要造出火藥就能發明大炮等火器的想法太幼稚了。火器不僅僅是火藥的問題,更是金屬冶金工藝發展的問題。沒有合格的可以耐受火藥燃燒所產生高溫高壓的金屬材料,是無法實現火器的大規模裝備的。這也是火器在中國歷史上會晚在宋代才出現,直到明代才開始大規模裝備。這是和金屬冶金工藝發展的水平密切相關的。

  可惜李辰前世是個文科生,隻記得**,卻對金屬材料工藝一無所知。眼見一時無法突破,李辰果斷地下令停止造炮。造一門炮要耗費數百上千斤精鐵,這麽多鐵可以造更多更實用的武器,而不是用不了幾次就會炸毀威力也有諸多限制的火炮。

  離開了冶鐵的工坊,李辰又來到製造琉璃的工坊。這裡早已是戒備森嚴,甚至屋頂上都有手持弓弩的軍士戒備。

  李辰在錢銘的陪同下巡視了整個琉璃工坊,他注意到在工坊房舍之間的空地上立了幾個人,為首似乎是商曹主事李由和什麽人在說話。李辰知道這就應該便是東魏來的那隻商隊東主等人了。

  突然,李辰感覺到那群人中有一道冷箭一般的目光向自己射來。李辰心裡一頓,但他注目再看時,那目光已轉瞬即逝。李辰皺眉將那群人反覆審視了幾遍,卻始終在也沒有發現有什麽異樣。李辰以為是自己眼花了一下,因此也未在意。

  這時李由過來參見,李辰假意道,

  “自知今日緣何在此啊?”

  李由回稟道,

  “啟稟使君, 下官今日陪自關東來的客商巡視工坊,不意與使君尊駕相遇。”

  李辰點頭道,

  “原來如此。那客商不遠千裡,輾轉險途,來蘭州與我通商,誠屬不易,可引來一見。吾當面勞之。”

  李由行禮稱諾而退。

  不多時,李由引了一個文士打扮的年輕人過來。李由先上前稟報,

  “啟稟使君,冀州客商白身薑成覲見。”

  李辰道,

  “傳他上來。”

  李由轉身將手一招,那年輕人方邁步來到李辰近前。李辰只見此人一身白色文士服,面貌清秀,身材修長,倒似一副風流士子的模樣。只是他雙眼清亮,似乎暗含一股狠勁,令人不可輕視。

  這年青人在李辰面前大禮而拜,

  “草民薑成參見大將軍,祈大將軍富貴無極,公侯世代!”

  李辰微微頷首道,

  “起來吧。”

  薑成再拜稱謝起身。

  這時,一股若有若無的淡淡香氣,鑽入了李辰的鼻孔。這香味雖淡,卻是異馥奇鬱,沁人心脾,絕非凡物。奇怪的是,這股香氣卻讓李辰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是在哪裡遇到過呢?”

  李辰不禁皺起了眉頭,在腦海中苦苦回憶著…

  突然,一個念頭猶如一道閃電劃過黑夜般出現在他的腦海中。李辰瞳孔驟然一縮,眼中已是寒芒畢射。只見他左手向侍衛們暗做了一個手勢,右手已經扶上刀柄,面對來人冷笑道,

  “高小娘子,別來無恙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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