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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船》第2部金陵金夢 八、伺機報復
  三名錦衣衛喪生之前,曾到過湯家去找徐鯤索債,而徐鯤現在神秘消失、下落不明,這些線索全都與湯景有關聯,將他和朱輝收押入監之後,海瑞千裡加急,將案情上報給五軍都督府提督、總神機營、兼錦衣衛都指揮使成國公朱希忠。

  錦衣衛衙門位於承天門,在千步廊西側,毗鄰五軍都督府,與東側的六部隔街相望,分為南北鎮撫司,其中南鎮撫司掌管刑法事務,兼理軍匠;北鎮撫司專掌詔獄,從事偵察、逮捕、審訊等活動,任何有可能對皇室構成威脅的,無論是多大的官職,都在錦衣衛的監控及懲治之內,在地方上,錦衣衛組織分為衛、所兩級,所統轄於衛。因此,錦衣衛的地位極為特殊,當然,權勢也大得驚天。

  成國公朱希忠了解案情後,指派正三品錦衣衛指揮同知劉守有負責此案。

  大家都知道,應天巡撫海瑞沒那麽好伺候,連皇帝他都敢參,因此,劉守有不敢怠慢,但他也擔心無人敢接這個案子,便將北鎮撫司的官員們召集起來訓話。

  讓劉守有沒有料到的是,從四品鎮撫使黃炳文立刻自報奮勇,他願前往南京,會同應天巡撫衙門辦理此案。

  自指揮僉事陸雲龍在日本出事之後,黃炳文日夜夢想著接替這個職位,因錦衣衛的官職允許降格世襲,如果他能升到正四品,將來兒子不用立功,就能直接獲得從四品的官位。

  黃炳文自己努力了大半輩子,從一名力士到從七品校尉、又升到五品千戶,費盡心機巴結上了劉守有,才剛剛混了個從四品,只可惜手下全是草包,除了會欺壓良善,沒一個像陸雲龍手下那樣的精兵強將。

  為了突破正四品這個瓶頸,黃炳文本欲走同鄉徐階的門路,暗中結交了徐鯤,除了給徐家送財物之外,還把自己的家底都交給了他,讓他到江南放高利貸,很可惜,事情還沒辦成,首輔大學士徐階突然告老還鄉。

  隆慶帝登基後,大太監黃錦當上了司禮監公公,這黃炳文沒羞沒臊,為了提升這半格,暗中認他做乾爹,無奈,這黃錦是個認錢不認人的主,直接索要紋銀五十萬兩。

  滿打滿算只能拿出二十萬兩銀子,黃炳文想了想,前後給過徐鯤近五十多萬兩,現在徐階也沒用了,便私下聯絡蘇州府的故交劉千戶幫忙,前往華亭縣找徐鯤索要銀子。

  人算不如天算,劉千戶這群飯桶不但銀子沒要來,還把小命搭在了南京。

  黃炳文擔心,南京這起錦衣衛命案連累自己,也不甘心被徐鯤給黑了,更重要的是,他還有件難以啟齒的往事,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做個了斷,領命之後,立刻趕赴南京。

  徐階致仕還鄉,本打算讓其侄兒徐鯤幫忙,在江南購置田產莊園用於養老,因徐鯤莫名其妙失蹤了,只能讓他兩個兒子出馬,花巨資大肆購置田產,引起了江南大戶人家競相效尤,土地兼並引起了連鎖反應,失地的冤民們紛紛前來應天巡撫衙門,來找海瑞告狀,每日都在公堂前排起長龍……

  正當海瑞焦頭爛額之際,黃炳文來到了應天巡撫衙門。

  一見到海瑞,黃炳文便大包大攬,由他來負責偵緝錦衣衛命案,讓海瑞負責尋找徐鯤;海瑞本就不願插手錦衣衛的案子,便答應了下來,指派楊捕快繼續調查湯景和朱輝,他專心接待冤民去了。

  於是,在南京錦衣衛陳千戶等人的陪同下,黃炳文來到秦淮河畔,開始偵查案發現場,在附近裝模作樣調查了一番,

算是取得了人證和物證,便回寓所去研究案情。  次日清早,黃炳文宣稱此案已破,命人包圍秦淮名館——翠花樓。

  黃炳文親自出馬,在翠花樓四周布下天羅地網,命錦衣衛衝進去抓人,然後,他就回寓所等著去了。

  就在黃炳文準備吃午飯時,翠花樓的老鴇子、老王八、大茶壺、龜奴、粉頭、窯姐兒、嫖客、撈毛的等百十號人,全都被抓了回來,他們都跪倒在院子當中,齊聲高呼冤枉。

  一群錦衣衛跑上來,把粉頭、窯姐與其他人分開,另有一夥人手執殺威棒,對著老鴇子、大茶壺、老王八、龜奴、撈毛的和嫖客們一頓暴打,一直被打得皮開肉綻,這夥人也沒弄明白到底犯了什麽事?

  這時,剛剛吃完飯的黃炳文,正剔著牙花子,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老鴇子一眼就認出了黃炳文,她那心一下子涼了半截,也不敢再喊冤了,拖著一條快要被打斷的腿,爬到了他的近前。

  望著這位威風凜凜的錦衣衛,眼淚汪汪的老鴇子哀求道:“黃大人、黃大人你大人大量,小人、小人我知錯了……”

  黃炳文不慌不忙地蹲下來,矜持地點了點頭,問道:“如此說來,你願意招供?”

  老鴇子磕頭如搗蒜,結結巴巴地答道:“小人、小人我錯了、小人我知錯了,我、我招供,全都招……”

  冷眼旁觀的陳千戶,不禁對這位京城來的長官肅然起敬,在他看來,這起錯綜複雜的案子,一夜之間竟然被黃大人給破了!

  黃炳文命人拿來一張寫好的供狀,丟給了翠花樓的老鴇子,講道:“招供就好!來,在這兒簽字畫押。”

  有人把筆墨放到老鴇子的面前,她本想看看這供詞到底寫的是什麽,這時,黃炳文突然一跺腳,厲聲喝道:“還不快點簽字畫押?省得再受皮肉之苦!”

  老鴇子哆哆嗦嗦打了個寒顫,在這張供狀上簽了名字,並按下了手印,抬頭問道:“黃老爺,現在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

  黃炳文沒再搭理她,指著那個大茶壺、還有幾個龜奴,命人給他們幾個帶上了枷鎖,要把他們押進監牢。

  大茶壺這才認出了黃炳文,驚叫道:“我的娘啊,這不是那個吃白食的黃鼠狼嗎,咱可別……”

  沒等大茶壺把話說完,衝過來一群大漢,掄起殺威棒便打,一直打得這幾位鬼哭狼嚎般的沒了人腔……

  原來,二十多年前,行走江湖的黃炳文,曾看上過一名歌妓,二人串謀,在翠花樓白吃白玩一個多月,臨走時他還想騙些銀子,卻被人揭穿,老鴇子當眾羞辱了黃炳文一番,還把他打了個半死,據說,那名歌妓被虐待致死,扔進了秦淮河……

  黃炳文沒臉在江南混了,跑到京師,靠賣命當了個錦衣衛力士,開始了緩慢的升遷之路,後來巴結上了劉守有,才算爬到了從四品的高位。

  平時一想起翠花樓,黃炳文就恨得咬牙切齒,如今發跡了,終於逮著了報復的機會,看著這群平時趨炎附勢、財迷心竅的勢利小人,都落進了自己的圈套,仍不覺得解氣,大聲喝道:“把他們統統打入死牢!”

  老鴇子本以為隻敲詐點銀子,可沒想到要被打入死牢,懷著恐慌之心,爬到了黃炳文的腳下,還想給自己辯護,卻被他用腳踩住了腦袋。

  於是,黃炳文怒不可恕地問道:“說吧,你們是不是把她打死了?又把她扔進了秦淮河?”

  老鴇子哭著狡辯道:“打倒是打了,但沒、沒打死,是她、她自己跳進了秦淮河……”

  南京錦衣衛所的陳千戶,這回徹底被折服,他對黃炳文佩服得五體投地,舉起大拇指,讚道:“黃大人真乃狄仁傑在世,實在高明、太厲害了!”

  這時,翠花樓的老鴇子還想爭辯,被兩名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抓住頭髮給拖走了。

  黃炳文微微一笑,講道:“陳千戶,不要高興的太早,劉千戶的命案已結,可徐鯤到底去了何處?我們還得細細察訪,要不然,將來如何給徐閣老交待。”

  “那是、那是,下官惟黃大人之命是從。”

  送走陳千戶等人,黃炳文暗自得意,反正老鴇子已在供狀上簽字畫押,又有陳千戶做證,待會兒就把這夥人弄死,把翠花樓據為己有。

  黃炳文把一個長得像南瓜似的小子喊來,講道:“劉保,你哥哥劉千戶就是死在了翠花樓,現在我把翠花樓交給你了,你把這群窯姐兒帶走,繼續做生意去吧。”

  “請黃大人放心,這翠花樓將來的銀子,都是大人你的。”說罷,劉保給黃炳文磕了幾個響頭,從地上爬了起來,帶著一夥壯漢走了。

  當晚,黃炳文命人用酷刑,把老鴇子、大茶壺和那幾個龜奴折磨致死。

  劉保當了翠花樓的老鴇子,把粉頭、窯姐們召集起來訓話,這時,她們才知道,原來是因前幾天發生在秦淮河的命案,但由於老鴇子已經招了供,沒人敢對此案有所質疑。

  黃炳文把案情通報給應天巡撫衙門,盡管海瑞持懷疑態度,但由於湯景和朱輝沒能提供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到現在也還沒找到徐鯤,隻好把案子打回去重審。

  由於海瑞不給結案,黃炳文暫時走不了,他還惦記著翠花樓的一名窯姐兒,離開巡撫衙門後,便來到了秦淮岸邊的煙花柳巷。

  大仇已報、故地重遊,黃炳文心中無限感慨,但他最惦記著的,還是翠花樓的銀子!

  把黃炳文請進了一間豪華客房,滿臉愁容的劉保講道:“黃大人,小的把這翠花樓都搜遍了,加上**身上的銀子,總共還不足兩千兩。”

  “如果不是你小子給昧下了,這怎麽可能?翠花樓生意這麽好,經營了幾十年,不可能就這點銀子!”黃炳文勃然大怒。

  “這、這,可是、我對她們審了個遍,她們都說,除了老鴇子,怕是沒人知道銀子藏在何處。”劉保結結巴巴地答道。

  “挖地三尺也得給我找出來!”黃炳文說罷,找窯姐兒消遣去了。

  於是劉保領著人,把整個翠花樓地上、地下翻了一遍,也沒有找到藏銀子的金庫,正當他犯愁之際,有個手下抱著大鐵匣子跑了過來。

  劉保問道:“匣子裡裝的是什麽?”

  “劉大官人,這幾個匣子是在老鴇子的臥室找著的,藏得很嚴實,我們也打不開。”

  劉保一聽大喜,心中暗想:也許他們把銀子都借了出去,也許他們買了稀世的珍寶,可能都在這個匣子裡,他沒敢擅自做主,趕緊去把黃炳文請來。

  當著黃炳文的面,大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個匣子打開,裡面卻是一卷卷黃紙。

  黃炳文趕快把這些卷紙取出來觀瞧,是一張張興記錢莊的莊票,把閑雜人等打發走,讓劉保找了個算盤,二人算了兩個時辰,全部莊票加起來,足有百萬兩之巨!

  “劉保,你先拿這張千兩銀子的莊票,到興記錢莊去一趟,看看這莊票能不能兌換成現銀?”

  過了一個多時辰,劉保樂呵呵地回來了,講道:“黃大人,錢莊給了一千零五兩銀子,說那五兩銀子是利錢。”

  黃炳文好生奇怪,當年混跡江湖的時候,他曾經在鏢局乾過,知道有些買賣人和大戶人家,怕家裡的銀子多了招賊,有時會把銀子交給鏢局保管,還要給鏢局會付保費,而如今,把銀子保管到錢莊,居然還有利錢?

  想到這兒,黃炳文又遞過來一張莊票,講道:“劉保,你拿這一萬兩的莊票,再去兌現一次。”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劉保垂頭喪氣地回來了,講道:“黃大人,要是一次兌現千兩以上的銀子,必須得有翠花樓老鴇子去簽字畫押,要不然,錢莊就不給兌現;我跟他們好說歹說,說咱們翠花樓著急買姑娘,老鴇子沒在家,他們的龐掌櫃算是網開一面,把這一萬兩銀子兌了回來,五十兩的利錢也給了,臨走時, 他們的帳房先生告訴我,下不為例。”

  本打算帶著三十萬兩銀子回京,卻聽說必須得有老鴇子簽字畫押,才能兌換現銀,可那老鴇子已經死了!黃炳文頓怒火中燒,氣憤地問道:“這興記錢莊是何人所開?”

  “這、這還真沒打聽,只知道錢莊的掌櫃姓龐。”劉保答道。

  “走,帶上弟兄們,拿著這些莊票,咱去見識、見識這個龐掌櫃!”

  於是,身穿蟒袍、腰扎玉帶的黃炳文,帶著一群飛魚服錦衣衛,個個身掛繡春刀,劉保頭前帶路,耀武揚威地來到了興記錢莊。

  錢莊門口的夥計忽然發現,一起夥錦衣衛來勢洶洶,趕緊跑到後院,把大掌櫃龐尚鵬請了出來。

  龐尚鵬和黃炳文一見面,同時放聲大笑、相互作揖。

  “沒想到是鎮撫司黃大人到了,有失遠迎,失禮、失禮!黃大人,裡面請。”

  “呵呵,真沒想到是龐大人,失敬、失敬!龐大人,請!”

  龐尚鵬出來招呼這群錦衣衛,把他們請進了後院,此刻,李帳房正將何氏夫人送出了客廳。

  忽然發現冒出來一大群錦衣衛,何氏頓時嚇得心驚肉跳,就想趕緊離開這兒,便講道:“李帳房,我看龐掌櫃夠忙的,今日就不再打攪了,既然龐掌櫃已經同意,我就把老宅的房契、地契都留下,煩勞你早日把銀子給我們送來。”

  “請夫人放心,十萬兩銀子不是小數目,近期還得調集頭寸。不過,在下還得提醒夫人你一句,湯家的那處老宅,可是襄武東甌王留下的祖業,今後你們可不能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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