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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船》三十六、熱血灑洛陽
  得知阿萍已經被張三官接走了,文濤認為她將會回到阿敏的身邊,有其姐姐對她照顧,反而放了心。

  躺在病床上的文濤,每天都在咒罵顯如,秋目浦的城堡被洗劫後,陸雲龍判斷,皇帝尋找的那幾件國寶,應該都還在林一官之手,準備等文濤的病好了,請他協助捉拿林一官,文濤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許靈兒和陸雲龍依然在打探林一官的下落,只要他們一出門,島津家的武士們便不離其左右。

  轉眼之間,就到了三月中旬,村民們走得差不多了,依然沒有林一官的任何消息,看來,他可能不會再回秋目浦,這時,島津家的武士也漸漸放松了警惕。

  綿綿春雨下個不停,就在他們設法躲開監視,準備離開秋目浦之際,武士打扮的郭國強突然回來了。

  前不久,島津氏和日向伊東家爆發了一場海戰,郭國強立下了赫赫戰功,島津義弘兌現了諾言,讓他當了一名足輕武士,由於他沒有自己的領地,島津義久為了尋找這筆寶藏,便差遣他到川邊郡秋目浦負責緝盜。

  郭國強回來之後,把自己所掌握的情況,給大家詳細地講了一遍,同時告訴他們,朝廷要尋找的那兩件寶貝,有可能落在了三好三人眾之手。

  大病未愈的文濤,知道自己錯怪了顯如,勸陸雲龍和許靈兒趕快返回石山本願寺,找顯如幫忙,索回那兩件國寶。

  郭國強留在了秋目浦繼續尋寶,同時也能照顧文濤,許靈兒和陸雲龍也就放了心,次日,他們二人便前往石山本願寺。

  剛進石山本願寺的山門,顯如便迎了出來,雙手合十,低頭念道:“南無阿彌陀佛,妹妹別來無恙!”

  許靈兒還禮答道:“法王哥哥,又來給你添麻煩了。”

  於是,顯如將他們請進了居士林,給二人獻上茶,盤坐在他們的對面,紅著臉講道:“妹妹、還有這位欽差大人,我們本願寺出了叛徒,貧僧對不起你們,給你們添麻煩了,真是十分慚愧。”

  這些事他們都已經知道了,面對顯如誠摯的道歉,也沒再多說什麽。

  閑聊了幾句,顯如問起了文濤的病情,許靈兒判斷,他可能還得幾天才會痊愈,病好了之後,他便來本願寺來出家。

  顯如微閉雙目,低聲念道:“南無阿彌陀佛,六官自有善緣,他的法名我已經給他取好了。”

  許靈兒微微一笑,問道:“是嗎?請說來聽聽。”

  “飄飄樂土,渺渺旅途,惟願天海,寄於佛祖。”

  “這麽說,叫天海法師了?”

  “阿彌陀佛,天機不可泄露,之前弟子的法號中,大都帶有‘風’字,像隨風、飄風、如風等等,如今出了‘追風’這個叛徒,我便不用‘風’字。”

  接著,許靈兒提出請顯如幫忙,找三好三人眾索要國寶的事宜。

  顯如表示,此事不可操之過急,他已打聽清楚了,三好三人眾盜取這些寶物想幹什麽,於是,便讓二人在本願寺先住下,等著他的消息。

  就這樣,二人在石山本願寺住了一個多月,期間,文濤也沒來本願寺出家,而在尾張國搜捕林一官的王衝和郭奕,也沒有一點消息,不免讓大家等得有些著急了。

  到了五月上旬,顯如終於得到了確切的消息:三好三人眾及松永久秀帶領攝津國的武士,以給幕府將軍足利義輝賀壽為名上洛,把那些寶物獻給足利義輝。

  顯如非常自信,馬上給足利義輝寫了封書信,

交給了許靈兒,憑著這封信,應該能從義輝之手,把那兩件國寶要回來。  為了躲避松永久秀的盤查,顯如派出了十多名僧兵,護送陸雲龍和許靈兒前往京都。

  京都歷史悠久,古稱“平安京”,受到中華文明的影響,仿照中國帝都的格局建造,分為東西兩部分,西側的右京仿長安,東側的左京仿洛陽,只因右京“長安”多為沼澤地,實際上,京都的只有左京“洛陽”,因此,把前往京稱之為“上洛”。

  許靈兒等人到達“洛陽”時,已經是五月十八日傍晚。

  一行人到了京都二條城幕府將軍禦所,許靈兒拿出了顯如的書信,在侍衛的帶領下,進入了義輝的府邸。

  幕府將軍足利義輝也就三十多歲,年齡與陸雲龍相仿,他在府中剛剛練完劍,正抖擻精神準備用餐。

  有侍衛過來,把顯如的書信呈交給足利義輝,他看罷書信,驚喜地講道:“真是佛祖保佑!權僧正送來了及時的消息,久秀小兒竟敢造反!快安排宴席招待本願寺的援軍。”

  幕府將軍足利義輝親自招待本願寺的“援軍”,宴席之上,表達了一番感激之情;許靈兒也代表本願寺,對幕府將軍表示了一番忠心。

  宴罷,許靈兒講道:“將軍大人,這次松永久秀及三好三人眾,以賀壽之名前來,怕是不懷好意,本願寺永遠效忠將軍,若久秀小兒膽管無禮,我等定將其拿下,只是他們帶來的禮物當中,一面銅鏡和一尊佛龕乃是本願寺的鎮寺之寶,還望將軍歸還給法王權僧正大人。”

  “那是當然,全部送往本願寺,我不會接受逆賊的任何禮物。”足利義輝答道。

  這時,足利義輝忽然注意到,身背寶劍的陸雲龍始終一言未發,便問道:“這位劍客,請問你練習的是哪家劍法?”

  許靈兒知道他聽不懂,便趕忙解釋道:“法王權僧正大人從大明請來的絕世高手,前來給將軍大人護駕。”

  足利義輝聽罷,顯得異常亢奮,只見他矜持的一笑,講道:“我師從新陰流派不世劍聖上泉信綱先生,信綱先生可謂‘尋古覓今無敵手,劍道通達第一人’,可惜義輝愚鈍,藝不精湛,一直想領教一下大明的高手,今日機會難得,請閣下不要推辭。”

  等許靈兒翻譯了這番話,陸雲龍沒料到,這位權勢熏天的幕府將軍,居然是武林高手,便站起身來,拱手講道:“既然將軍閣下有意,在下不勝榮幸,請將軍賜教。”

  這時,足利義輝和陸雲龍同時放聲大笑,二人把手握在一起,頗有惺惺相惜之意。

  於是,他們在演武場上比試一番,義輝果然劍法精湛,且力氣驚人,尤其是他手中的那把寶劍,堪稱神物,居然把陸雲龍的劍給砍斷了。

  足利義輝急忙收手,將其手中的寶劍遞給陸雲龍,講道:“中華俠士果然不凡,願將此刃贈送與你。”

  陸雲龍卻沒有去接這把寶劍,答道:“感謝將軍手下留情,在下不敢奪人之愛。”

  足利義輝笑道:“既然如此,那也不可一日無劍,明日到我的書房和武庫,所有的寶劍任君選擇,你們一路鞍馬勞頓,先早點休息吧。”

  永祿八年五月十九日,東方剛剛發白,松永久秀和三好三人眾率部三百余人,根本就不是送禮來了,直接圍攻京都二條城幕府將軍的府邸。

  足利義輝剛剛起了床,正在洗漱的時候,忽聽到了外面響起了喊殺聲,正想問問是怎麽回事,這時,一名侍衛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稟報了外面的情形。

  幕府將軍足利義輝低頭沉吟了片刻,知道今日必有一場惡戰,盡管有十來個本願寺的援軍,那也未必能戰勝松永久秀,他拿起酒杯來到妻子的近前,含淚念道:

  五月梅雨如露淚,

  願作杜鵑比翼飛,

  翩然衝上雲霄外,

  且寄吾名化仙歸

  將軍夫人滿含熱淚,與夫君對飲杯中酒,就急忙跑去書房,提筆寫下了義輝的詩句,然後,抱出了二十余把寶劍,擺在了他的面前。

  足利義輝放聲大笑,飽含深情地講道:“夫人保重!”便帶領三十余名侍衛衝了出來。

  這時,叛軍的隊伍已經殺進了府門,足利義輝發出一聲怒吼,把手中的一口寶劍朝叛軍擲去,松永久秀急忙躲閃開來,刺中了其身後的士兵,只聽他慘叫一聲,倒在了血泊之中。

  松永久秀揮舞著手中的彎刀,大聲吼道:“開始射擊!”

  於是,前排的火槍手把槍口對準了足利義輝,準備點燃火繩……

  就在這危急時刻,將軍府的眾侍臣從左右兩面衝來,迎戰槍口相互擁抱在一起,這些忠義之士身穿百孔,依然挺身而立,擋在了足利義輝的身前。

  槍聲驚動了住在後院的客人,許靈兒、陸雲龍及石山本願寺的十來名僧兵,分別走出了客房,詢問府中到底出了什麽事?

  聽罷府中仆人的介紹,許靈兒吃驚地講道:“看來松永久秀這個亂臣賊子,不是來送禮拜壽的,而是帶兵殺了進來,難道是顯如的消息有誤?”

  陸雲龍平生最恨亂臣賊子,二話沒說,從本願寺僧兵手中奪過了一把彎刀,便要前去幫忙。

  許靈兒判斷,既然三好三人眾和松永久秀已經造反,那肯定也沒有送來什麽禮物,便想阻攔陸雲龍,但他已經帶領僧兵衝進了前院。

  等許靈兒追過來時,只見足利義輝身前挺立著數十個家臣,早已被火槍打得滿身血汙,場面慘不忍睹。

  這時,忽聽足利義輝大聲吼道:“久秀小兒,你不要得意,武人誓殺爾等惡逆之徒!”

  趁著火槍手換班之機,足利義輝揮動手中的寶劍,陸雲龍緊隨其後,朝叛軍的隊伍殺將了過來……

  足利義輝忽然發現,許靈兒保護著他的夫人準備撤離,便對正在參戰的陸雲龍喊道:“俠士不必戀戰,我的夫人就拜托你了。”

  知道陸雲龍聽不懂,於是,許靈兒高聲喊道:“陸大人,為了保護將軍夫人,我們從後院突圍。”

  眼看著陸雲龍和許靈兒救走了他的夫人,幕府將軍足利義輝用盡平生所能,施展出新陰流派的山陰、月影、花車、明身等手段,奇招迭出,變化萬般,連續折斷了數把寶劍。

  隨從不斷將新寶劍遞給足利義輝,只見他勇往直前,力斬叛軍數十人,但叛軍如潮般地湧來,他又連損寶劍十余把,漸漸力竭……

  幕府侍衛及僧兵全都倒在了叛軍的刀下,足利義輝心知大限已至,且戰且退,突然發現,許靈兒和陸雲龍等人又回來了,就知道後院已被堵死,於是,他和陸雲龍再次衝進了叛軍隊伍,二人連斬如潮水湧來的叛軍,把手中的寶劍都砍壞了。

  這時,足利義輝將最後一把寶劍拋給了陸雲龍,講道:“我答應你,送你一把好劍,接住吧,這把寶劍宛如我的生命,之前從來未曾用過,它可保你衝出重圍,你走吧。”

  陸雲龍定睛一看,果然是把好劍!

  此刻,足利義輝微微一笑,以手中的短刀為鏡,正了正衣冠,朝著松永久秀和三好三人眾怒目而視。

  眼看著幕府將軍已經窮途末路,松永久秀便命叛軍停止攻擊。這時,足利義輝指著陸雲龍等人,大聲講道:“久秀小兒,不要濫殺無辜,請放他們走吧。”

  松永久秀發現,足利義輝一直針對自己,這時,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上了三好三人眾的當,因不想落下逼死將軍、又濫殺無辜的罵名,便揮了揮手,叛軍讓出了一條道。

  陸雲龍和許靈兒保護著將軍夫人,正要走出禦所時,松永久秀突然憶起了東成郡的那場截殺,自己還差點死在這兩人之手,頓時怒火中燒。

  這時,忽聽三好長逸大聲喊道:“義輝小兒,你的末日到了!”

  足利義輝一直等陸雲龍等人走遠了,扒開了自己的上衣,拿短刀以肚臍為中心,向八方割刨,化成落日切紋,倒在了血泊之中……

  三好三人眾放聲大笑,一起抬走了足利義輝的屍首,此刻,松永久秀卻命令手下的士兵,調轉槍口追了出去。

  忽然,陸雲龍發現身後來了追兵,對許靈兒講道:“你們趕快走吧, 我來斷後。”

  許靈兒往身後一看,發現追兵越來越多,有心幫著陸雲龍一起殺敵,卻被將軍夫人死死地拽住而不得脫身。

  “靈兒,若不快走,我們誰都走不掉,不要替我擔心,我來試試幕府將軍的這把好劍。”說著,陸雲龍手執寶劍朝叛軍殺了過去……

  將軍夫人和許靈兒駐足觀望,只見陸雲龍一將當關、萬夫莫敵,揮動著這把寶劍,連斬叛軍數十人……

  “果然是把好劍!殺盡天下亂臣賊子!”

  這時,迎面來了幾個幕府老臣,把許靈兒和將軍夫人接走了,就在陸雲龍正準備撤離時,殺紅了眼的松永久秀大聲喊道:“火槍手,射擊!”

  於是,一排火槍手衝上前來,把槍口對準了陸雲龍……

  陸雲龍知道已經無路可走,對天念道:“蒼天在上!雲龍最恨天下亂臣賊子!只怕今後再也不能為國效力了,願蒼天佑我中華,保佑我的老父、老母,保佑我的妻兒,保佑我的同胞們,全都平安返回故土……”

  念罷,陸雲龍把眼睛一閉,寶劍從頸上劃過,濺起一股熱血,撒落在“京都洛陽”的大地上……

  題外話

  天海法師:寬永寺之開祖,號南光坊,遊歷比睿山、園城寺、南都,研習華嚴、天台、唯識、密教、禪學。是江戶幕府德川家康、德川秀忠、德川家光三代將軍的“帝師”,德川家光時代,對江戶幕府宗教、行政進行改革,極有權勢,因愛穿黑衣,被世人稱為“黑衣宰相”,本書中的天海法師就是秋目浦的林六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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