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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海上沒有星光,根本看不出來哪裡是水面。**-**//龐香旗艦的官廳裡,討論著怎麽拿下鄭芝龍的老巢。雖然和紅毛學了不少東西,但劉香還是不喜歡住+樓,更習慣待在甲板下的官廳裡。官廳的天花板上吊著西式的蠟燭銅燈,在波浪裡規則地擺動著,在牆上拉出一片零碎的影子。
鍾斌是個一身富貴氣的中年人,白皙的皮膚上完全看不出一個海盜的影子。他是個信教的天主徒,不但剪了短,還在胸前掛著一個十字架。鍾斌用反手在木桌子上敲了一下,說道,“鄭芝龍還在巴城?你可確定了?”
劉香站牆邊,手上舉著一根蠟燭,在看一幅從澳門得來的海圖。這地圖落在龐寧眼裡,是沒用的廢物,但劉香卻當個寶,在海豐縣的位置看了又看。聽到鍾斌的話,劉香才轉身過來,眯著眼睛看了看他。
鍾斌又敲了敲桌子,說道,“這事得弄清楚了,別出了岔子,把性命撂下。
”
劉香啐道,“你這麽怕他,怎麽不回去求他!”
鍾斌一拍桌子,喝道,“放屁!鄭芝龍要回了嵌頭村,我們這些船打得過
劉香撇了他一眼,吹胡子喝道,“蠢驢!老子進去就把港封了,船多有個鳥用!”
鍾斌把兩個指頭捏捏了,想了半天,從鼻子裡哼了一股氣,又看了看龐寧。不知道出於什麽考慮,劉香一直沒有說出龐寧的身份。劉香不說,鍾斌也就沒問,心裡卻一直琢磨著,這姓龐的是哪裡冒出來的。
鍾斌看著龐寧,笑道,“龐兄弟,你地船快,在前面要把那幾艘大船釘上…”
劉香聞言把鍾斌打斷。說道。“他地水手嫩。壞事!我和你各帶一條船打前。他殿後。”
鍾斌不滿地皺起了眉頭。不知道劉香為什麽這麽護著龐寧。他哪裡知道。劉香是把龐寧當成後路對待地。鍾斌上下打量了一番龐寧。點頭道。“也好。龐兄弟跟緊了。這次要打下來。咱哥叁。那可就了
龐寧今天看下來。這鍾斌地實力只有劉香一半。心裡也不太把鍾斌放在眼裡。聽到這句不痛不癢地話。龐寧也不答他。鍾斌討了個沒趣。轉頭去看那地圖。兩個海盜頭子對著那地圖。交換著各種真真假假地消息。似乎想驗證鄭芝龍在不在嵌頭村。龐寧插不上嘴。喝了幾口水肚子漲了起來。便爬到甲板上去撒尿。
等他回來地時候。聽到站崗地幾個水手在竊竊私語。龐寧心裡好奇。停下腳步聽了聽。便聽一人說。“劉香老什麽神經。這次別栽在海豐了…”
旁邊一個說道。“咱這次是撞鐵板啊。聽說鄭芝龍從巴城回來了。撞上了就要死!”又有一個粗壯地聲音喝道。“你個賊囚根。胡扯什麽?你聽誰說地?”
龐寧皺了皺眉頭。踱著腳步回了劉香地官廳。按劉香地話說。鄭芝龍帶著主力艦隊去巴達維亞找紅毛談判了。鄭芝龍地弟弟鄭芝虎在嵌頭村。手上不過六十來艘船。但這個消息是根據幾個華商地話推出來地。真真假假到現在還沒辨清。
有些東西,太擔心太想知道結果了,就更是看得雲裡霧裡。
見龐寧回來,劉香把手裡蠟燭插在了桌上,對龐寧說道,“就這麽定了,你的水兵跟我們一起進村子,你的船橫港口壓住岸上的炮,可把事辦好了!”
在海盜地世界裡,實力是唯一的籌碼。劉香船和人最多,三人自然以他為。龐寧來這裡的目的,就是保證兩邊能開打,讓鄭家分不得身。龐寧並不想讓兩個野心勃勃的海盜知道自己的實力,
一直把新式火炮和火槍都掖著,所以劉香對龐寧的部隊倒也不太重視。見劉香定下計劃,龐寧不多廢話,滿口答應下來。
三支艦隊匯成一支,四十多條船浩浩蕩蕩朝海豐開去。兩天后,就靠近了鄭芝龍的巢穴嵌頭村。天黑下來的時候,船隊吹滅所有燈燭,不再在外海打轉,借著夜色向嵌頭村衝了過去。
飛鷹號船艙裡站滿了緊張地火槍手,在黑暗裡忍耐著不透氣的沉悶,等待著上面的命令。遠處的嵌頭村越來越近,龐寧已經看到村子裡一個燈塔上的燈光了。
李給士兵們鼓了鼓氣,爬出船艙湊到龐寧身邊,問道,“殿下,這次能打贏嗎?”
龐寧撇了他一眼,沒說什麽。李看了看前面地燈塔,似乎在安慰自己道,“要我說,那鄭芝龍定不在港裡。”
龐寧見他戰戰兢兢樣子,只有安慰他道,“在港裡才好,兩邊打個稀巴爛,我們放火燒一把回瓊州府,鄭家沒一兩年也緩不過來。”
李咧了咧嘴,
道,“殿下高見!”龐寧聽他說得沒底氣,有些的情緒,畢竟剛吃了一個敗仗,士兵情緒不一定能調整好。龐寧想到這些,乾脆自己走進了船艙,去看看兩百個火槍手地情況。
龐寧一爬下來,兩百雙眼睛就刷地投了過來,眼睛裡滿是茫然。龐寧在心裡一緊,朝眾人點了點頭,見左手有個十**歲的青年,便朝他抬了抬下巴,問道,“你當水兵多久了?”
那青年把槍一夾,大聲答道,“報告殿下,我已經當了四個月了!”這新兵蛋子地話,頓時引來老鳥的一陣哄笑,龐寧癟了癟嘴,又問道,“這把槍,你打了多少了?”
那新兵被眾人笑得滿臉通紅,氣憤不過地演示起他地本事。青年人一把掏出通條,清乾淨了槍管,取出定裝火藥,熟練地咬開倒進了槍管,裝上了射藥和子彈,一套動作下來只花了三十秒。那新兵蛋子把裝好了的槍往肩上一夾,大聲答道,“報告殿下,我打了三百七十一還打傷過一個敵人!”
這次沒人哄笑。龐寧拍了拍他的肩膀,朝士兵們喝道,“好樣的!你們是海洋上最強大的軍人!回答我,你們的槍能打多遠?”
士兵們大聲答道,“三百米!”
龐寧沒等雜亂的回答聲停下來,蓋頭喝問,“有這樣的火槍在手,你們害怕敵人嗎?”龐寧不等士兵們回答,對著整個船艙吼叫著,“敵人攻擊了我們的城市,襲擊了我們的商隊,搶走了我們的銀子!白花花的銀子!回答我,你們有沒有做好準備,把他們打成一團稀爛!”
船艙裡充滿了龐寧中氣十足的吼叫,士兵們見慣了南王見錢眼開的樣子,什麽時候看過龐寧熱血?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龐寧皺了皺眉頭,再次吼道,“回答我!你們這幫王八羔子!”
“打成稀爛
“把他們打成稀爛!”
士兵們終於明白過來,紛紛舉起了槍,咆哮著回答了龐寧。雖然沒有熱血沸騰,卻也把恐懼和茫然的情緒散去了。龐寧很滿意自己的演講效果,似乎是對士兵,其實是對自己表揚道,“很好!”
轟!轟!
話音一落,外面有炮聲響起,估計是前鋒船衝進了港口,龐寧沉默地站在了船艙的正中間,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時間一點點過去,波浪越來越平緩,船上已經感覺不到顛簸了。前面突然響起了喊殺聲,龐寧心裡一喜,知道劉香部和守軍開始肉搏了,手上的拳頭興奮地揮了揮。
突然,一陣喧雜從兩邊的船上傳來,
“鄭芝龍不在!”
“吊子日的鄭一官不在!”
“財了!”
兩邊的船上響起一片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慶幸著鄭家的主力不在港裡。這歡呼聲越來越多,從慶幸變成了興奮,又從興奮變成了狂熱,到後面,一片哄雜的聲音裡,滿溢著海盜們濃濃的殺氣。
船身突然重重一頓,似乎是撞在了一艘小船上。所有的水兵們滿眼通紅,望向了站在中間的龐寧。 龐寧眼睛一睜,拔出佩刀,
“破海營,出擊!”
火,到處都是火。碼頭上屋子,港口裡的帆船全被劉香點著,漆黑的夜裡,鄭家老巢被衝天的火光映通紅。粹不及防的鄭家衛兵被衝得七零八落,逐漸向港口後面的石頭院子退去。鄭芝龍的弟弟,留守港口的鄭志虎好不容易組織起了一條防線,試圖阻止劉香和鍾斌的衝擊,但也在一步步往後退。
凶殘的海盜們,在劉香和鍾斌的率領下,像餓得不成樣子的豺狼,滿眼通紅地舞著大刀,朝銀子和女人所在的堅固宅院衝去。
劉香一刀捅進一個壯漢的肚子,哇哇叫著推開屍體,退了一步躲開一杆長槍,反手又撿起另一把刀衝了進去。鄭志虎看見了劉香老的身影,點了十幾個精銳,繞過戰場朝這邊包過來。
但他的腳步還是慢了一些,一身是血的劉香老突然現了什麽,朝附近的手下大聲嘶吼著,“吊子日的,都給我躲開,躲開!”劉香眼睛一轉,突然又想到了什麽,一頭趴在了地上,吼道,“趴下,都給我趴下!”
前面的敵人不顧近在眼前的刀劍,突然向兩邊逃去,也有人就地趴倒,躲進了屍體裡面。鄭志虎沒弄明白生了什麽,心裡一頓,但還是堅定地朝劉香老衝過去,突然又聽到前面一聲怒吼,
“射擊!”
二九式排槍噴出一片煙霧,血液,像最粘稠的海水,潑灑在漆黑的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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