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千年修行，千年爭鬥，千年孤獨所產生的戾氣一直都是存在，只是平時是被無天的意志強行壓在心裡。

　　一旦發生戰鬥或者刺激，便會變的妖邪，乖戾。

　　當初和帝俊之戰便是如此。正常人誰會自爆先天極品靈寶?

　　之前被玄冥刺激了也是如此。明明可以換一種方式贏下戰鬥，卻偏偏選擇最偏激的。

　　也許，只有在強上西王母的那一刻，心中的戾氣得到過真正的釋放。

　　但是，這一刻，無天領悟了上善若水——潤萬物而不爭。

　　使得他心中的戾氣被化解;冰冷的內心再次感受到了溫暖。

　　心靈得以升華，元神得以圓滿。

　　“呼！”無天吐出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要突破金仙的衝動，繼續前行。

　　無天已經闖過了天吳——風之祖巫;句芒——木之祖巫;祝融——火之祖巫;共工——水之祖巫;玄冥——陰之祖巫;後土——土之祖巫。

　　無天看到的第七位祖巫是奢比屍——陽之祖巫。

　　說起奢比屍，他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將臣。

　　傳聞，將臣是僵屍的始祖，但並不是僵屍。

　　無天看著眼前的奢比屍銅頭鐵臂，身長二丈，雙眼赤紅，渾身布滿鱗甲。

　　無天眼神凝重的看著奢比屍，這位戰鬥力為十二祖巫之首的陽之祖巫。

　　“見過奢比屍前輩！”無天面色鄭重的拱手行禮。

　　奢比屍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不知前輩這一關如何過?”無天尋問道。

　　奢比屍沉吟了一會兒，應該是在組織語言。

　　半響，如同金屬碰撞的錚錚之聲響起，“理論上，你闖盤古殿需要打敗我。但，你是那個人介紹來的，我不好與你交手。”

　　“那個人?”無天眼睛一凝，難道不是後土讓我來闖關的?

　　無天本能的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團謎之中，而那個人就是謎底。

　　當即，無天迫不及待的問道:“那個人是誰?”

　　“不可說”奢比屍搖了搖頭。

　　無天見此，眼中閃過一抹失望。

　　雖然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就目前來看，那個人還沒有惡意。

　　無天收斂心神，問道:“那不知……”

　　“我需要你答應我一個要求。”奢比屍道。

　　“什麽要求。”

　　“真心待後土，保護她，直至永遠。”

　　“這”

　　後土最後的結局，身死化輪回。這是天地大勢，無天自然是知曉。正因為如此，無天不敢隨意的答應。

　　一旦應下，便意味著和天道做對。

　　可若不應下，又如何過去呢?

　　要不，先應下，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此刻，無天的眼簾垂下，不敢與奢比屍對視，右手捏成拳，內心矛盾極了。

　　無天微微的抬起頭，想先假裝應下，可是，張開了嘴，到嘴邊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口。

　　後土的那方倩影出現在了心中，她的一顰一笑是那麽的美……

　　“我……”無天吱唔了一聲，又低下了頭。

　　該怎麽辦?無天的心中很是糾結。

　　答應?

　　不答應?

　　一旦應下，便是和天道，和整個天下為敵。

　　可若不應下，難道眼睜睜的看著後土身死?

　　無天的臉色變幻不斷，此時此刻，無天的心中已經忘卻了進入盤古殿的事情，只有救不救後土?

　　一邊是天道和天下。

　　一邊是後土和本心。

　　此時，在無天的心中出現了兩道聲音。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答應下來，和天道，和天下為敵又有何妨?我現在的敵人還少嗎?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

　　另一道聲音響起，你追求的是什麽?是大道。怎可被美人所迷惑?

　　一旦應下，便是結下了因果。即使日後想反悔都來不及。而且，從此每走一步都如同是在懸崖上走鋼絲，一不小心，一失足，便萬劫不複。

　　無天閉上了眼，盤坐了下來，內心陷入了劇烈的掙扎。

　　奢比屍臉色平靜的看著無天，靜靜的等待著。

　　三個時辰後。

　　無天睜開了雙眼，眼中的掙扎化作了平靜，“我選擇打敗你”

　　奢比屍聞言，猩紅的雙眼中閃過一抹驚訝，“好。”

　　“使出你的全力，我不會手下留情。”

　　奢比屍的聲音依舊冰冷，如同金屬的碰撞聲。

　　面對強大的奢比屍，無天不敢留手，雙手各自指出。

　　大虛無奧天指！

　　大虛無葬天指！

　　兩式虛無神通一同對著奢比屍指出。

　　奢比屍猩紅的雙眼迸射出嗜血的紅光，一個閃爍，消失在了原地。

　　“瞬移”

　　在奢比屍消失的刹那，無天心裡咯噔一聲，想也不想，周身遁入了虛無。

　　嘭！

　　奢比屍一拳擊出，直接將無天從虛無之中打了出來。

　　噗！

　　無天口吐鮮血，倒地捂著腹部爬不起來，看著奢比屍，眼中難以置信

　　“怎麽可能?他怎麽可能打破虛無?”

　　這是無天第一次虛無神通失效。

　　虛無和現實其實可以看做是兩個相連的對立次元。

　　無天遁入虛無，其實是進入了另一個次元。

　　但，奢比屍的拳頭，能夠穿透次元的壁障，攻擊到無天。

　　奢比屍看了一眼無天，一言不發的離開。

　　空蕩的漆黑通道裡，只有奢比屍走路發出的金屬撞擊聲。

　　無天嘴角布滿腥紅鮮血，失魂落魄的躺在地上。

　　相比於身體上的創傷，心神上的打擊更加嚴重。

　　奢比屍雖然沒有說話，但是，他最後的那一眼，卻是將無天高傲的內心打擊的體無完膚，同時也無情的拿走了無天心中最後一塊的遮羞布。

　　“我，我有什麽錯?”

　　無天如同喝醉酒一般，失魂落魄的趴在地上，右手捏成拳捶打著冰冷的地面。

　　只聽他喃喃自語:“天，天道那麽厲害，我難道還能和它做對?”

　　“我可是未來的鬼帝”

　　“我怎麽可以死在這?”

　　無天每說一句，便捶擊一下地面，也許些許的疼痛感能夠讓他好受些。

　　“你，你們根本不懂”

　　“你們，什麽也不懂”

　　無天說著無助的匍匐在地上，斷斷續續的說道，“後土，後土化輪回，這是，這是大勢，我，能有什麽辦法?”

　　“我，我也不想，後土死……”

　　“可，我，我也很無奈，無奈呀”

　　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無天既不想面對天道，也不想面對後土的身死。

　　於是，他選擇了最下下等的方法——迎面挑戰奢比屍。

　　這樣他就不用去想天道，就不用去想後土了。

　　無天捶擊地面，捶著捶著便失去了力氣，失魂無力的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眼中沒了往昔的神彩，空洞的沒有聚焦的看著上方。

　　奢比屍的拳頭不僅擊傷了無天的身體，他漠視的眼神更是撕裂了無天內心深處的軟弱和無力。

　　自無天來到洪荒的數千年。

　　他每日都在思考著如何生存，如何變強。

　　他看似每日都是在和天做鬥爭，與天爭命，但其實只有他自己知曉，他最畏懼的便是天。

　　只不過平時被自己所掩蓋，或者是不想去面對罷了。

　　曾記否，在面對青龍的一道虛影時，無天想也不想便遁離。

　　為什麽要畏懼一道青龍虛影?只因青龍化作了天道。

　　無天閉上了雙眼，漸漸的沒了生息。

　　他還活著，只是失去了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