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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之狂潮》第二十六章忍無可忍
  這個年代,內地能外出打工的農民工並不多。而能增加農村收入的,主要是依靠各種副業,尤其是家庭養殖業。然而政策雖然放開,依然有許多心有余悸的農民,就類似趙金河那樣,根本就不敢放開手腳。

  不過,年輕一輩就多了些闖勁。趙強察言觀色,立刻在一旁勸說:“爹,你看這樣成不?三妹他家的房子空著,妹夫又是個晃蕩人。俺們就借他們的地方使使。在那邊再養兩頭,萬一上面檢查,就說是他們家的,這也不違反政策。以後也讓大嫂和俺家玉紅多費點心,兩頭跑。多去幾次照應?”

  “這哪成?”趙勇比較老實,脫口而出,“那妹夫家不成豬圈了嗎?”

  劉金梅對自己丈夫眼一瞪:“二叔說得對。小姑畢業就留城裡了,空著多浪費。其實照俺說,真不如分家,俺們每戶都能養上幾頭。”

  一聽分家,趙金河立刻炸毛。由於大媳婦生的是閨女。二媳婦嫁過來大半年後,肚子一直沒動靜。他本來就有些心堵:“別提分家,你們都盼著俺蹬腿?有那心思,多想想怎麽生娃。”

  一聽這話,趙勇就突然變得扭扭捏捏:“爹,俺家金梅又有了。”而劉金梅順勢挺胸挺肚,一副趾高氣昂。

  驚愕後,趙金河瞬間狂喜:“勇子,發啥愣?還不讓你媳婦回家休息?怎麽老子養了你這笨貨?”

  “那養豬的事?”劉金梅依然惦記著。

  現在劉金梅的話,分量就完全變了。趙金河毫不猶豫,一捶定音:“就借三兒家的。”

  “爹,小建回來怎麽辦?”趙勇又問。

  “別動裡屋。又不是嬌貴人。切,攤上這倒霉親家。要不是三兒心軟,早就斷了。有啥事,我去說叨。啥玩意,遊手好閑心比天高。是那塊讀書的料嗎?真以為自己是我那閨女?金梅,你就安心養胎,現在就回家,以後也別搭手重活。有什麽事,讓你婆婆和玉紅多擔待。”

  一旁的二兒媳張玉紅,她暗恨自己肚子不爭氣,小聲嘀咕:“這下可好,乾活的又少一個。”

  發現趙金河瞪著自己媳婦,想發火,趙強連忙說話:“紅玉說的也是。爹,是不是叫一聲妹夫?農忙事多,他多少也該出點力?”

  趙金河微微點頭:“該,該治治他身上的毛病。不怕窮,就怕懶。強子,明天忙活完,你去縣裡走一遭。讓他回家。就說是俺說的,老……荊犯錯誤逃了,俺更要嚴格管教他。如果不聽,就放話給他,讓他索性與三兒斷了關系,別毀了俺閨女的前途。這樣更好,讓閨女再找個城裡人。哼,拖累!”

  “誒。”

  “休息差不多了。今天抓把勁,把這片全乾完。”

  “誒,爹。”

  講台上,老師在大聲講課,而今天的同學們卻都無精打采。荊建單手托著下巴,似乎聽講的很認真,可是他的心中已經滿懷憤怒。

  “居然還有幹部資格?居然還被人陰了?”荊建心中一陣陣冷笑。

  成為幹部,是這個年代,無數農家子弟的終極夢想,而當兵提乾或者上大學,不就是為了轉業或者畢業後,有個幹部身份嗎?

  而有了幹部身份,就能吃皇糧。比方說,讓丈人趙金河傷透腦筋的那幾百塊彩禮錢,對幹部來說,也就是幾個月工資而已。農民大災小病要自己抗,幹部生老病死國家全包。更不說,還有福利分房、子女教育、級別到了後,秘書配車等隱性福利。毫不誇張,就是這年代的金飯碗。

  而父親荊白生的潛逃,雖然對荊建有很大影響,但這影響也絕不能違反原則性的政策。

  比如在部隊,就只能遺憾的退伍。這完全與株連什麽的沒絲毫關系。就是在那些“人權”喊得震天響的西方國家,關鍵崗位的人員招募,甚至僅僅是移民,不照樣會進行背景調查?

  所以那個時候,部隊只能在能力范圍之內,盡量給予荊建照顧和福利。比方說,給了黨票、駕駛證什麽的。其實真的深究,當時的荊建才剛過十八歲,黨員需要的一年考察期,還能用火線入黨來解釋。可駕駛員的學習期和實習期呢?時間上根本不夠,也就含糊過去了。當然,荊建的駕駛技術絕沒有問題。但是在退伍問題上, 就沒有絲毫的商量余地。

  而退伍到地方,荊建該享受的權利,同樣不能無故剝奪。再打比方:高考加分20分,哪個敢隻加19分?所以在安置的時候,一定要給予幹部職位。至多受了荊白生的牽連,以後將升遷難,也進不了關鍵部門,這都沒什麽,甚至穿小鞋,在規則范圍內被人玩,這也沒什麽。但絕不能平白無故的不給荊建安置。

  就這樣默默地坐著,一直安靜的到中午,隨著午飯人群,荊建悄悄離開學校。他已經是滿腔怒火,隻想要討個說法。

  居然有人敢陰了自己幹部資格?用後世的說法,那可是公務員!而且無論前世今生,荊建就根本不知道,有人竟然在這裡使壞。比欺騙一次更可恨的事,無疑就是——同樣的事居然還欺騙自己兩次!簡直是忍無可忍。

  尤為可氣,這其實已經從根本性改變了荊建的命運。起碼成為了幹部,那還需要去種兩年地嗎?還會……?好吧,也許沒有了一飛衝天的機會。但誰能保證,就不會更好?

  人生快意,又何須忍這口氣?此仇不報,那與鹹魚又有何分別?大不了失去高考資格,最慘不過坐幾天牢。就算不是重生,荊建也將會做出同樣抉擇,面對風浪,他向來無畏無懼。已經壓抑的太久,受此刺激,荊建表面上的平靜之下,渾身蘊含著濃濃的煞氣。

  荊建靜靜的回到自己屋子,默默地佩戴上一等功勳章,整理乾淨自己的軍裝。戴上軍帽,最後系緊風紀扣。又刷了刷有些發白的解放鞋,荊建輕輕關上門,向縣委大院正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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