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黎沒來得及說更多的話,就看著眼前的男人分解四散成為金色的細碎微粒,將自己包裹在內,遮蔽了目之可及的一切景象。
再次恢復視野時,他們已經不再原本的位置了。
他後知後覺地看了看自己周圍一片荒蕪的景象,默默地抬頭望了一眼:“這……是不是跑得有點遠?”
“不算遠,甚至還有些不夠。”二號的形體在他身前約兩米處重組,以一種類似於懸浮的緩慢姿態落到地面上,視線四下掃過,看那樣子好像還打算跑得更遠點。
邢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還想去那裡?你終於要謀權篡位了?”他只是個人類!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類,能和你這種非人存在相比嗎?人類對生存環境的要求很高的,稍不注意就可能養死了!
“我可以確保你的生命安全,但既然你不願意,這個距離勉強也可以……”二號在心裡估量了一下,語句有片刻的停頓,雖然短暫,卻還是被另一人清晰地捕捉到,“大概。”
喂連你自己都不確定嗎?
與此同時,眼睜睜看著兩人以一種相當離奇的方式消失的直播觀眾們半晌無話可說,直到有新人聞名而來卻看到一片空地板忍不住發問,他們才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鍵一樣驟然爆發。
“你們都看到了對不對?那一定沒加特效對不對?我今天沒睡醒對不對?”
“對,對,不對。別自欺欺人了,我們沒瞎。”
“就這樣瞬移了?說好的無限流呢?這題材超綱了啊!”
“關鍵難道不是他們忘關攝像頭了嗎?”
“這關跟沒關有什麽區別?除了地板其它什麽都看不到。”
“我記得那誰把這個攝像頭交給星落的時候,說了它能夠自主移動,智能選擇錄入鏡頭……”
“所以?”
“既然說了是‘自主’,肯定是不需要主播浪費時間來下命令的,移動方向大概是根據現場情況綜合判斷——那麽我們發的彈幕會不會也被算在內?”
“我試一下,往上抬一點!”
“沒反應,就說了不行吧。”
“可是指令彈幕數量太少?一起發‘向上’試試?”
“看起來就好傻,不覺得這種毫無根據的猜測很不靠譜嗎?喂你們還真的信啊!好吧,我也發……”
不久一片“向上”的彈幕鋪滿了屏幕,鏡頭晃都沒晃一下。
“看吧,我早就說了……”
“還真不行?這智能系統是哪裡來的山寨貨!”
“看看別人家的直播流,再看看我們的。正經直播小說主角的攝像機不是黑科技都不好意思出門,星落好不容易搞來個黑科技還是殘次品。”
“這本書不是靠彈幕走劇情嗎?攝像頭重要嗎?”
“不重要,連主角都可以扔了,我們當主角多好。”
“好什麽好!你們有誰還知道劇情到哪兒了嗎?好不容易逮回來一隻主神分身,結果連問出了什麽我們都不清楚,世界觀介紹都跳過了,還走什麽劇情?”
在這條彈幕出現的那一刻,直播畫面突然發生了變化——瞬間從光滑到可以當鏡子用的大理石地板切換成某個房間內部的景象。
房間中有幾個人,大部分都挺陌生的,是沒見過的面孔,而單獨坐著的那個這是一眼就被他們認出來了。
這不就是邢黎的臉嗎?
“這裡是……審訊室?”
“剛剛說這是殘次品的自己站出來,
現在連個攝像機都會瞬移了,你看看你們還會幹啥?” “等等為什麽突然就聽話了?之前不是一直沒反應的嗎?”
“據我觀察,剛才那條彈幕跟我們有一個最大的不同,而這樣的不同很有可能正是導致了最後結果不同的原因。”
“什麽不同?”
“那條彈幕是閃光的。”
該直播平台除了所有直播平台都通用的送禮物之外,還有一項特殊彈幕購買的功能。在該直播間花費一定的金額,就可以發出一條特殊效果的百字以內彈幕——具體特效效果任選,當然花的錢多少也決定了特效的等級。
真的是每一條彈幕都是錢。
“不是吧……”
有人迅速購買了下一條特效彈幕:“距離他們近點,最好是在側面。”
攝像機忠實地執行著這條指令,畫面立刻拉進,並進行了一些角度上的微調。現在屏幕中正好囊括了雙方人員,每個人側面的表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坐著的男人似是發現了什麽一樣,目光朝著鏡頭的方向偏過來,很快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你在看什麽?”對面一直盯著他所有動作的人明顯發現了這個不同尋常的動作,但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卻是什麽也沒有。
但他們不敢掉以輕心,面對著首例非人類審問對象,什麽情況都有可能發生,二號說他已經沒有反抗的力量了,然而總有些人不敢相信——至於為什麽是“首例”……之前和二號談的那一通算審問嗎?他審問政府還差不多。
“沒什麽。”身為主神的分身,他或許原本是有看不起人類這種脆弱生命的念頭,但自己現在處於被動地位,還是識時務點比較好,“關於你們剛才的那個問題,其實主神也沒你們想得那麽可怕。”
“請詳細講解。”記錄員翻過一頁紙張,再檢查了一遍確認錄音裝置都在正常工作,握緊筆等著下文。
他剛才到底看了什麽就暫時不用多管,盡可能套出更多信息才是正道。
“這麽說吧,無限世界何其廣闊,其中誕生的主神數量也著實不少。而這些主神當中首先就分有了三種完全不同的類型——人格型、智能型、規則型。”
“人格型很容易理解,就是和我差不多的樣子, 有著特定的性格和喜好——除了‘主神’這層特殊身份,很大程度上都和具有智慧和獨立意志的自然生物差不多。”
“智能型……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吧。無限流最開始的那種雞蛋,就是智能型的代表,基本就是一個容易被忽悠的智能系統。”
“最後的規則型,準確來說只是被劃分進了‘主神’的分類,他們不一定是有主觀的意識想要造成定點穿越的後果,但自身所固有的規則造成了類無限流的效果。”
“剛才我就想問一個問題。”將三種主神分類都記下來,審問者說道。
“你問吧。”
“為什麽你對無限流這麽熟練?我們這個世界的無限流小說和主神空間是不是有什麽關系?不然怎麽會出現“無限流”這一分類?那些網文荒謬的描述難道和真實情況差不多?”
“我怎麽知道?無限流這個名詞不都是你們造的嗎?我只是之前入侵了網絡搜刮了一些必要信息而已。”
“所以‘無限流’這個名詞也是你臨時從網絡上發現的?”
“不是,是‘之前’,被那個邢黎二號鎖住之前。就我現在這種信息鎖定的狀態,連自由行動都做不到,更別說入侵網絡了。”
“那麽這些小說和真實情況相比如何?有多大的差距?”
“寫得優秀的那一部分幾乎和真實無異。”他臉上浮現出幾許奇怪,“如果不是這個世界除了邢黎本人以外,確實沒有人進入無限世界,我都懷疑是不是有人回歸後寫的回憶錄。”
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