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意思?”一號知道他不可能無的放矢，“你發現了什麽?”

　　“只是有些懷疑……我不能確定。”事實上，他一直在盡力避免對邢黎的直接分析計算行為，就是為了沾染上某些被動的模因效應。

　　但現在來看——這種逃避的做法或許並沒有多少作用。

　　“你懷疑有人已經‘歸零’了?”

　　“是的，而且還在我們到達這個世界之前。”二號猛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都忽略的一點，“零號在四天前直播時遭遇主神，然後一發不可收拾。但在那之前，他的生活有半年的空白期，沒有遇到任何特殊事件。”

　　二號順著這個思路分析道:“我們普遍懷疑這半年是因為界外的主神族群內部出了某種問題，導致他們抽不開時間，但如果換一個方向思考……”

　　“會不會是零號故意設計的?這半年是他留給自己的人格同化時間！”

　　“這種事幾乎沒有操作性！”一號抓著自己的頭髮，下方的月面植物集群不安分地蠕動著，“只要零號離開主世界，所有同位體都會自動聯結上他。而我們什麽都不知道，這表明他沒有離開過這個世界，怎麽可能影響外面那些主神的行動?”

　　二號立刻想到了那個唯一的辦法:“不，要讓那些家夥安分半年時間，有個最簡單的辦法。”

　　“你指的是——”

　　“他更換了主世界！主神不得不重新在無窮盡的衍生世界中定位主世界的坐標！”這樣龐大的工程，即使是主神也要花費不短的時間來完成。

　　“……”一號也不抓頭髮了，臉上露出頗為匪夷所思的神情，“但是地球沒有變更，這些人都是貨真價值的次生人類。”

　　“帶著地球一起跳躍到新世界就可以了。”

　　零號的身體在主世界與普通人沒有太多不同，沒有超出常識的能力，但另外的同位體想要做到這一點絕非難事，尤其是還有四號收尾的情況下——只要改寫全人類的認知，誰又能知道他們所生活的宇宙已經換了一個?

　　主世界之所以是主世界，就是因為它是主體所存在的世界。

　　所以主體只要到達任意一個衍生世界，那個世界就將取代原有主世界的位格，成為新的維度中心。

　　主世界對主體天然的信息屏蔽效應也將會一同出現——就像是囚牢一樣，將邢黎限制在“人類”的概念之內。

　　“會是誰?”同位體當中能夠瞞過他們，並且可以提前所有人半年接觸到零號的那一個……

　　“是三號。”

　　有這樣能力的只有序列號前五位的同位體，排除已經被一號弄死的四號，再排除態度消極的五號，剩下的是誰一目了然。

　　【我被發現了，暫時抹消他人對我們四個人的認知。】邢黎按滅手機屏幕，坦然地和同時將目光投注過來的二號對視，“你這次不行啊，二號。”

　　“你現在是零號還是三號?”這個問題很重要，三號是第一個進行“歸零”的同位體，此前沒人知道具體會是什麽情況。

　　“誰知道?”即使該問題關乎自身人格是否獨立，邢黎也不怎麽想管，“從靈魂層面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所有同位體的靈魂都是毫無差別的。

　　“為什麽要這麽做?”二號立刻放棄上一個問題，“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你和一號想要維持現在的存在形態，放棄獨立人格和思想‘歸零’對於你們來說是不能容忍的。

但我不在乎。”　　“你們只希望把握未來，但我想要知曉過去。”邢黎視線掃過旁邊懵著的兩個人——兩個主神，沈淇奧和四號茫然地看著他們兩個突然對立起來。

　　同一個房間裡的沈正則和邢牧穎卻像是根本沒看到四個人一樣，該做什麽還是做什麽，完全沒有發現房間內詭異的氣氛——他們對於另外四人的認知已經被屏蔽了。

　　“你不可能阻止我的，你和一號加在一起都不可能。”邢黎自信的笑道，“這個世界，是零號的主場。”

　　二號皺眉，“明明‘歸零’進程已經完成，卻等待半年沒有行動，你是在等我們兩個到達這裡?”

　　“是啊。”他走到沙發旁邊一把拉起四號，偏過頭對沈淇奧說道，“這裡就交給你了，哥哥。”

　　二號聽到這句話，猛然看向沈淇奧，這個人……一直都被他有意無意地忽略，結果對方早就知道一些東西嗎?

　　自己果然對主體太過於放松警惕了，連帶著對待沈淇奧也……

　　“二號，你知道嗎?”邢黎拖著四號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住了腳步，“萬物有靈，世界也是有靈魂的，所有時空中一直回蕩著它的聲音。我聽得到，你也聽聽看吧。”

　　在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耳畔出現了無數嘈雜的聲音。

　　機械師立刻意識到這聲音不是什麽額外的東西發出來的，就只是回聲而已——聽到的一切聲音開始重複，一層層疊加到永不消失的地步。

　　但這些回聲並不是單純地重複原有聲音，而是呈現一種無調性的扭曲，形成了和話語很像的聲音模式， 仔細分辨，那些句子是——

　　“對不起，但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痛的變化。”

　　“最初所發現的謊言……將不想去傷害拖延到以後，強加於從未謀面的某人。”

　　“我們所存在的這段時間，雖然迫切但是沒有必要……向活在未來的人謝罪……”

　　“世界在改變……世界照常不斷變化。”

　　不斷重複且混雜的聲音極容易給人強大的心理壓力，二號試圖抹去這種回聲效應，卻驚訝地發現根本沒辦法壓製。

　　無法逃避，無法停止，無法忘記的——無盡回聲。

　　它是這個世界的記憶。

　　邢黎自然是知道這一特性的，他出手屏蔽了二號的靈魂感知，充斥於腦內的聲音終於暫歇，“感覺怎麽樣?”

　　“你一直能夠聽見這些東西?”

　　邢黎沒有直接回答，扭頭就走，但那反應無疑是肯定的。

　　二號:“……”如果是這樣，倒是可以解釋三號為什麽會那麽執著於過去。

　　“保護好地球，二號。要是弄壞了，零號可是會暴走的。”他最後的話語傳來，整個人已經消逝在門外的陽光中——連帶著現任四號一起。

　　某個機密房間內，主神顯示屏堅定地亮著，知道屏幕上的“YES”突然變色，呈現出被點擊的畫面效果。

　　【你的要求，我答應了，作為交換……】

　　『如您所願，邢黎閣下。』一行簡體中文的字符從屏幕上一閃而過，隨後驟然熄滅。

　　它現在是塊可以隨便扔都不會出事的普通的顯示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