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章回歸
擁擠的大街,這裡是西風都十號街。十號街從來不是什麽富裕的地方,從溫特世家攜十三世皇帝口諭頒布城市規劃辦法以來,這裡一直都是貧民窟的代名詞。
摩肩接踵的流浪漢,鱗次櫛比的棚戶和矮樓,遮天蔽日的酒氣和劣質煙霧,遍地都是的罐頭包裝紙和生活垃圾……所有的一切構成了十號街的日常。
下午三點正是流浪漢馬克起床的時間,他像往常一樣伸著懶腰從靠著牆根的地鋪爬起身來,一邊把蓋在身上作為被子的報紙堆挪到一邊。這報紙堆夾雜著《西風都周報》《殖民地日報》和包括《榮耀西風人》在內的各色期刊,最上方甚至還貼著幾張通緝令的貼紙,可以說是十分豐富了。
流浪漢們沒錢買被單,故隻能搜羅散落的紙張來作為禦寒的被單。搜羅來的紙張容易被風吹散怎麽辦?聰明的流浪漢想到了利用戰亂時代的通緝令貼紙來固定――在這個年代隨處可見的物件,需要時從牆體上隨手撕下一張來,貼在自己的被子上,一個補丁便做好了。
挪開被單的馬克發現被腳處讓過夜的老鼠啃壞了一小部分,於是站起身來找牆上有沒有通緝令之類的補給。印象裡這堵牆上已經已經沒有通緝令了,但幸運的是還能摸到。
“唔,這個紙質,是今早新貼的?”
摸到貼紙的流浪漢鼻腔裡嗯了一聲,然後撕下了這張新的通緝令。
“懸賞魔族余孽文森特・奧普,無論生死,報信者獎勵5000貝,成功抓獲者獎勵60萬貝。”
通緝令中段貼著一張介於臆斷和寫實之間的素描肖像,畫面中是一個帶著嗜血微笑的男人,劍眉星目,右臉頰一道看不出深淺的川字刀疤。
“啊,又漲價了啊。”流浪漢砸吧砸吧嘴,“我記得兩天前還是3000貝加四十萬獎金來著。也不知這個文森特到底是什麽來頭,竟然讓治安總局在一個星期內把懸賞價格提了三倍。”
“聽說是之前跟著魔主阿斯基亞作亂的四大新魔之一。”隔壁地鋪的流浪漢插進話來,“王都審判日之後出逃的魔主再度受擒伏誅,四新魔卻如樹下猢猻一般逃竄,而後不知所蹤。”
“四新魔?哪四個?”馬克來了興致,“我見識得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等好玩的事情。”
“你是天外人嗎?”說話的流浪漢翻了個身,給自己找了一個舒服些的說話姿勢,“這四大新魔,可是各個身懷絕技,並且在江湖上各有各的諢名。你且聽我一個一個給你講。”
“吞天魔哈姆雷特,力大無窮,三百斤重的大斧在他的手上被使得出神入化,每每揮動都有開山裂石之功;入雲魔文森特奧普,身如鬼魅,行如魍魎,善使匕首,出入千人軍鎮如閑庭信步,十步一人,千裡不留行;妖魅魔芬奇夫人,美色傾城,據說凡是見到她眼睛的男人都會死心塌地地為她服務,直至地老天荒;至尊法師路西法,四系全魔法精通,相傳是整個大陸魔法力最為高強的那位,他一揮手,即風雲變色。”
“這麽聽起來,都是些吊炸天的大人物啊!怪不得懸賞這麽多。”那馬克聽得一愣一愣的,過了會兒回過神來,“不對啊,你說這四大新魔這麽厲害,可我這兩天看牆上的通緝令怎麽隻有這文森特一個人?”
“這你就不懂了,四大新魔再厲害也隻是新魔。但是我們的皇帝,那可是這個!”說話的流浪漢伸出一隻手指,對著天空指點兩下,
“你說這妖魔要和神祗開打,那哪兒打得過啊。審判日當天,魔主伏誅,那之後的幾個月,皇帝帶兵陸續在周遭的城鎮和荒野捉拿了吞天魔妖媚魔和至尊法師,這也是為什麽現在隻能在城牆上看到這入雲魔文森特的原因了。” “原來如此。”馬克點點頭表示讚同,“這四大新魔倒也是很了不起了。只可惜對手是我們的皇帝,要不然這整個大陸估計都要被鬧得翻個底。”
……
這邊兩個流浪漢聊得熱火朝天,打十號街深處朝外圍緩緩走來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青年男人。這男人帶著頂信徒兜帽,兜帽下緣被他的手指壓得很低,仿佛在隔擋來自俗世的目光。
說來也怪,十號街的流浪漢密密麻麻,即使不談人擠人人壓人,也是摩肩接踵,走一步得看上一步的落腳。但這灰袍麻布的青年卻如閑庭信步一般在人堆裡穿行,不帶任何停頓。乍看之下他的每個步伐落得都很慢,但那中間卻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也沒有因為流浪漢們人為製造的地形而絆倒或者來個趔趄,就仿佛這滿地的流浪漢不存在一般。
走到十號街外圍的時候,兜帽男正好遇上交談地熱火朝天的兩位流浪漢,青年腳步一頓,停下來也聽了兩句,而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真是三人成虎。”
青年的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將將好讓熱烈討論的兩人回過神來看到身旁站著的他。
“四魔並沒有你們想象中的厲害哦。”
看到兩人投過來的目光,青年報以微笑。然而卻換來了兩對白眼。
“你懂個屁!”
青年隻好哂笑了兩聲,然後繼續往前走。
“大熱天的帶什麽兜帽……”
“嗨,說不定是像長生夫人那樣的異教眾呢。甭管他,咱們繼續。”
兩個流浪漢見這兜帽男識趣,便也不追責,嘟噥兩聲,便繼續進行方才的話題了。
……
酒館文化,永遠是社會文化中不可缺失的一環。自從酒的發明開始,各種各樣的故事就和酒捆綁在一起。東方的任俠,西方的騎士,舉杯高唱的維京人、曲水流觴的東晉客,並不是每一個故事都會有酒,但是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確定的,有酒的地方,一定有著故事。
419酒吧並不是什麽高尚的地方,從正門口的木板門推門進來,吧台、酒桌、脫衣舞女郎和燈光便一股腦地映入你的眼睛。在安德魯語當中,419的音譯是*的意思,具備商人頭腦的莫妮爾夫人在一二八四年用這個名字注冊了她的第一家酒吧,那之後在十年之內把酒吧開到了大陸各地。魔族戰敗之後,莫妮爾夫人更是把酒吧開到了別西卜島上。
雖說不是壟斷經濟,但419絕對是行業裡的龍頭。
通常情況下下午的酒吧是不開門的,但是也有例外。諸如像今天這樣的神休日,419酒吧便是全天開放的。
對於工作的人士來說,神休日自然是休息的日子。不過對於酒吧的服務生與店員來說,這個日子就不怎麽好了。
“忙死了……這幫人平時沒有什麽娛樂活動的嗎,這已經是今天的第八批客人了。”
抹著濃妝的酒吧女郎從樓上款步下來,腳步間顯得有些虛浮。
“嘿,平時嫌人少,今天嫌人多,你們酒吧女還真難伺候。”
吧台調酒的小哥搖著酒瓶,晃蕩著,對著一臉疲憊的酒吧女調侃。
“哇,波爾,你這麽說可就太無情了。平日的時候晚上姐姐對你照顧了多少次,你就不能順著姐姐的話來嗎?”
下樓的酒吧女嘴角一個抽搐,而後翻了個白眼。
“好啦好啦,知道你累了。不過也賺了不少不是嗎,一場一百五,一天下來賺到千把了。”
名為波爾的調酒師繼續搖晃著酒瓶,一邊看著酒吧女扶著樓梯往下走,來到自己跟前。
“這倒是,交完給夫人的稅之後到手上的也有小五百了。”酒吧女聞言笑起來,“每個月來個幾次,小西卡的學費就有著落了。”
“去休息吧,安妮姐,按照白天這個強度再乾晚場的話對身體不好。”波爾看著安妮疲倦的臉,歪著頭給了個笑,順勢把調好的酒放到桌上,往安妮的面前推了過去,“一杯晚安甜心,好夢,姐姐。”
這邊酒吧女踏著貓步緩緩走向門口,那一邊從門口迎面走進來一個披掛著袍子兜帽的青年男人。男人的周身用袍子裹得嚴嚴實實,那灰袍的左胸處別著一枚胸針,除此而外再沒有什麽特征可言。
調酒師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就從酒吧女的身上轉移到了剛進門的新客。
“教徒?不知道是哪個教派的……”
波爾自言自語。
進門的男人腳步緩慢但沉穩,朝著吧台一步一步地走上前來。調酒師對來人報以微笑,那男人也微微頷首,嘴角揚起來。
這時候波爾才發現這個男人是沒有胡渣的,連一點胡渣都沒有。靠近了聞見他身上的淡淡香氣,那是一種混合了乾草和陽光的味道。
“二十歲左右?階層應該是中產……不知道他要點什麽,也許是北地飛煙?又或者是東海岸人生?”調酒師思索著,而後對著來人開了口。
“先生您好,要點什麽?”
來人扒著吧台邊緣坐到椅子上,而後波爾看見他的手指在桌面有節奏地敲擊起來。
“一杯冰水,兩塊檸檬,加三塊冰露,混四杓朗姆。”
男人動作不快,話也說得緩慢。然而話音落下的瞬間站在他對面的調酒師面容就僵住了。那之後調酒師試圖恢復微笑,然而那笑容怎麽看都有些緊張。
“冰露……冰露沒有三塊了。”
“啊,是嗎,那就換五粒青果。”
“好的……您這邊請。”
調酒師從抽屜上摸出條毛巾,擦了擦手,而後從吧台後面走出來。
“阿爾蓋,接我的班!”
波爾朝著休息室裡抽煙的黑皮小夥喊了一聲,而後領著兜帽青年往酒吧的更深處走去。
“好的,就來。這位是?”
名為阿爾蓋的小夥兒從休息室裡朝外圍看了一眼,吐出一圈煙霧。
“不該問的事情就不要問,阿爾蓋。還有,把煙掐了。”波爾看一眼阿爾蓋,而後歪了歪脖子,抬起了眉毛。
“嘿,你小子平時沒這麽倚老……”阿爾蓋眉頭一皺,嘴就歪了起來。
“阿爾蓋!”波爾的聲調陡然提高,而後又迅速回降,“四杓朗姆。”
“嘶――”黑小夥兒的眼睛瞬間瞪得渾圓,身子後仰,倒吸一口涼氣,而後因為吸入大量煙氣而嗆出了眼淚。
再緩過神來,調酒師與兜帽男已經消失在了昏暗的走道當中。
走道盡頭是一堵花紋鐵門,門上掛著兩行大字,酒吧重地,閑人免入。花紋鐵門打開再往裡面走,迎面是一杆脖頸粗的鐵柱,從頭頂的天窗探下去,探到昏暗的地底。繞著立柱下行三圈半,便到達了酒館下層的房間。
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窖庫,調酒師摸著牆將魔法石提燈放入牆上的開關室,打開的壁燈便從牆根到天花板吊頂漸漸延伸,照映出滿滿一房間的酒桶,一摞一摞地擺放著,砌成比人高的酒牆。酒牆的邊緣用銅片鑲著,從南到北標注著逐年增加的酒齡。
靠近樓梯口的地方寫著最新的年份,“別西卜,一三六零。”
調酒師與兜帽男在靠近樓梯口的地方便停住了,這時候二者的站位很奇妙,前者左手扶著下行欄杆的頂端,右手摸著開關室的提燈,這一左一右便把下行的階梯完全堵住;而後者則面帶微笑, 站在離前者兩腳的台階上,雙手背在身後,如同上級巡閱新兵。
“大人最喜歡哪一年的酒?”
調酒師恰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一二八零的雨水最適合拉維尼山脈的葡萄生長,不過呢,我還是更喜歡一三零一年的西風。”兜帽男語調沉穩,“那一年的西風,有血的味道。”
調酒師的緊繃的肩膀頓時松了下來。那之後他將手從扶手頂端移開,並讓出了進入窖間的過道。
“恕在下冒昧了。畢竟,西風都的主人已經四年沒有回來了。”
“現在他回來了。”
兜帽男的笑容綻開來,露出一口白牙。那之後他穩步走下樓梯,走進堆滿酒桶的過道,如同君王下巡。
“我回來了。”
下巡的君王在北側的牆壁前站定,而後敲了敲牆上的空心磚。
“誰在敲門?”
牆的另一頭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
“我是西風都的王。”
牆對面沉默了片刻。
“密碼錯誤,請重試!”
“嗯……我是微笑小醜?”
這次沉默的時間明顯短了很多。
“密碼錯誤,請重試!”
“臥槽?”
牆對面已經不沉默了。
“密碼錯誤,請重試!”
“老子是王二!是你的master!”
“密碼錯誤,請重試!”
“不是吧!”
“密碼錯誤,請重試!”
牆對面的女聲清脆悅耳。
誒,就很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