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安娜飛快地收拾完地窖裡的祭祀物品,然後走出了地窖。天色已經很晚了,男孩拉姆都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少女小心地叫醒自己的弟弟,然後將他安置到了床上。隨後靜靜地合上大門,消失在了漆黑的夜晚之中。
下城區的夜總是寂靜和寒冷的。在這個類似中世紀的歐洲小鎮的地方,北方的夜晚並不是一個適合出門閑逛的時間。大多數地方都是靜悄悄的,除了碼頭區。
瑟恩特城位於比魯斯山脈的最北方,這裡地處內陸,山道崎嶇,精靈們或許沒什麽所謂。但是,生活在這裡的大量其他種族卻需要各種物資和生活用品。
而貫通東西,連接著出海口的大河就是裡恩河。它是瑟恩特連接著外界的最重要的通道。所以,下城區的碼頭是這裡最熱鬧的地方,即使是夜晚,依然有大船在燈塔的指引下,陸續靠岸,大量的活物在苦力們嘿咻嘿咻的號子聲裡,被抬上了岸。
碼頭上光酒館就有七八家,幾乎每一家都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船員和當地居民的身影往來不絕,喧囂異常。
菲安娜站在一座昏暗的風燈下,粗暴的呼喝聲和女的人嬌呼聲不時傳入她的耳朵。
不遠處就是她熟悉的酒館和熟悉的道路,往日讓人厭惡的記憶充斥著她的頭腦。
她的手緊緊縮在寬大的黑袍裡,仿佛裡面藏著一頭危險的凶獸。好幾次少女邁開步子,可是總是在最後關頭縮了回來。內心的糾結讓她痛苦不堪。
“嘿,你們看,這裡有一個小妞!”一陣粗俗的聲音傳了過來,幾個水手模樣的壯漢醉醺醺地從酒館裡踱出來,其中一個滿臉胡子的大漢忽然發現了路燈下的菲安娜,興奮地大吼,
“該死的獨眼龍傑克,賺了了大爺那麽多錢,也不在店裡弄幾個年輕點的女人。那幾個老貨大爺我看得都要吐,還想要讓大爺在那些爛貨身上花錢,想得美!沒想到他居然把年輕的美人放在門口,真他媽的浪費啊。”
大漢踉踉蹌蹌地朝著菲安娜走過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錢幣,粗聲道,“來,小乖乖,只要你陪大爺我去船上,喝……喝點酒,這些錢就都歸你了……”
水手高大的身影一下子籠罩住了少女,少女突然感到身子再也不顫抖了,原本滿腦子的猶豫也消失不見了。她緊緊地握住懷裡的祭刀,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大漢。
眼看這個醉醺醺地水手就要觸碰到菲安娜,兩個水手夥伴突然吃驚地看著少女,他們猛地一把拉住醉漢,然後低頭躬身道,“啊!對不起了,法師大人,我的同伴剛才喝多了,請您不要見怪。”一邊說著,一邊將謹慎地將醉漢拖著朝後退去,最後乾脆,丟下醉漢,撒腿朝著碼頭跑去。
“我忘記換衣服了……”菲安娜很快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在這個世界,法師的地位是相當高的。在普通人的眼裡,法師就是神秘和危險的代名詞。見多識廣的水手們即便猜測少女不過是一個法師學徒,也不敢輕易地招惹。
菲安娜很快就返回到家中,這次,她小心地換下了學徒法袍,穿上了一件普通的少女衣服,然後再次回到碼頭區。
她沒有去熟悉的那間酒館,而是去了更遠一點的酒館。這一次,菲安娜的腳部堅定,行動果決,再也沒有一絲遲疑。
她觀察著酒館門口來來去去的酒客,很快,就選擇了一個目標。這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人類男性,獨眼禿頭,破舊的水手服難掩他健碩的身材,
臂膀上面紋著一個血紅的骷髏頭——這是一個偽裝的海盜——在酒館工作過一段時間的菲安娜確定。 在下城區的奧頓碼頭,海盜幾乎是一個半公開的存在,這裡雖然隸屬於精靈城市瑟恩特,不過傲慢的精靈根本就懶得管理這些仆族的聚集地。
這裡實際上是由幾個商會首領共同管理的地區,他們才不管是不是海盜呢,只要不在這裡鬧事,商會首領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老實說,豪爽的海盜花起錢來,可比那些窮水手們爽快多了。
海盜多格明顯喝高了,他步履蹣跚,眼色迷離,如果不是強壯的體魄,他估計早就醉趴下在了酒館裡,第二天被人扒光了丟出來了。
“這些欠操的小妖精,媽的太惹火了。該死的,要不是老大命令半夜就要出發,老子早把她們都乾趴下了……”他嘀咕著,突然感到胃部一陣抽搐,連忙奔到樹邊哇的一聲又吐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樹林裡竄出一個窈窕的身影,多格定睛一看。多漂亮的小人兒啊!那迷人的眸子,精致的小臉還有那驚惶的表情,無不讓海盜熱血沸騰,不能自已。
這個突然出現的小姑娘顯然被海盜凶惡的樣子嚇著了,她低呼一聲,似乎慌不擇路地朝著樹林深處跑去。
海盜多格的欲火騰地一聲就竄起來了,心中邪惡的欲望正在熊熊燃燒。雖然老大明令不許在這裡生事。不過在這個夜黑風高的夜晚,慌亂的小美人以及濃密的小樹林,無時無刻不在高聲狂呼:上吧,多格,沒有人知道這是你乾的!只要不殺死這丫頭,諒她也不敢多嘴。
主意已定,海盜怪笑一聲,一頭扎進了密林之中。
菲安娜不緊不慢地跑在前頭,在這裡生活了十幾年的她對周圍的環境非常熟悉,這片小樹林並不大,不過卻緊靠著裡恩河。如果……如果那個壞蛋敢追過來……,菲安娜再次緊握懷裡的祭刀。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怪笑聲傳來,
“小美人!你這是要到哪裡去啊?”菲安娜的前頭突然鑽出一個人影,把她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是誰?你……你要做什麽?”她驚恐地問道。
“嘿嘿,做什麽?自然是要做我們都愛做的事情了……“來人正是那個光頭海盜,菲安娜也沒想到他居然能跑到自己前頭來,驚惶的表情可不全是作假。
“不要啊!我,我是道爾先生家的女傭,你,你不能這樣對待我……“
“媽的,真是漂亮的小妖精,我他媽管你是誰,你就是精靈公主,老子今天也要上了你!“海盜猛吞了一口口水,一把扯掉身上掩飾用的水手服,然後朝著菲安娜猛撲過來。
“刺啦“一聲,菲安娜的衣衫被海盜大力扯開一截,露出裡面嬌嫩的肌膚,他的眼睛頓時變得通紅,喘著粗氣再次朝著菲安娜胸部抓去。
“噗呲“,一柄尖利的銳器扎進了海盜的腹部,海盜痛的大聲慘叫起來。
“見鬼,該死的婊子!你他媽的是故意的!“海盜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腹部劇烈的痛苦頓時讓他清醒過來。
他一個巴掌將少女抽出老遠,然後四下尋找東西打算來堵住奔湧的鮮血。作為一個老海盜,他可不敢現在就拔出匕首,那樣會死的更快。
“啊~!我的眼睛!”就在這時,海盜猛地捂住自己的雙眼,倒在了地上,發出陣陣可怕的慘叫。少女菲安娜這個時候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這個時候她的臉龐腫得老高,披頭散發。然而眼神卻極為冷靜銳利,她瞪著倒在地上慘叫的海盜,猛地衝了過去,一把拔出插在他腹部的祭刀,然後雙手緊握,再次扎進海盜的胸口。
“該死的人渣,流氓,惡棍!去死吧,你們統統去死吧!“
一下,兩下,三下,菲安娜也記不得自己到底扎了幾刀,直到感覺自己所戳中的似乎是一堆死肉一般的時候,她才停止了這種瘋狂的舉動。
她大口喘息,看著倒在血泊之中的屍體,無盡的恐怖感襲來。
我殺人了,我殺人了……殺死了一個人類。
不,吾主至上!這是一個惡人!吾主的使徒說過,殺死惡人,就是保護善良的人。
但你畢竟還是殺人了,殺人是一件不道德的,邪惡的事情。
不,我只是在自衛,這個惡人,這個海盜會殺了我的!
你一開始就抱著殺人的目的而來,不是嗎?
紛擾的雜念不斷侵襲著少女的意識,這幾乎讓她崩潰。這個時候,心中一道光閃過,那是自己日日夜夜,祈禱的聲音,女孩留下了眼淚,她閉上眼睛開始低聲祈禱,
“感謝主,因著你背負的罪,我們得到了蒙恩的福分。我們仰望您,你是道路、真理、生命……”
再次睜開眼睛的菲安娜,意志變得堅定起來,她低聲呢喃,“這一切都是主的指引,我不會再迷茫,吾主的恩典,我會欣然接受,指引更多迷途的羔羊……”
黑夜裡,少女虔誠的祈禱和屍體恐怖的慘狀,交織成了一副詭異的畫面。讓樹梢上的左德不由打了個寒顫,
“真是太美了……,這個女孩,很有潛質!看,做下了如此罪行,卻讓她的信仰更加純粹了, 我的計劃果然沒錯。”
左德當然沒有回到深淵,前世生為人類的左德明白,當一個人要做一件重大的改變的時候,還是一個人獨處更加能夠讓她堅定自己的決心,外力只能起誘導作用。
所以他一路跟隨少女,在她最危險的時候,出手幫助了她。
儀式,完成了!
幽藍的祭刀靜靜地浮在屍體的上方,點點的靈魂之光不斷被吸了進去,然後分成兩股,最大的一股一頭鑽進虛空,跨越無盡的位面,傳送到了左德的本體身上,剩下來的一點兒靈魂能量則直接降臨到了身邊的少女身上。
一股純粹的的靈魂能量透過深淵裡的本體,反饋到了左德身上,讓他渾身躁動,精力充沛。同時,少女也低呼一聲,巨大的喜悅浮現在她的臉上。
這其實是一個最低級的墮落儀式,惡魔信徒們通常用這種方式來取悅他們的主宰。
左德稍微修改了一下這個儀式,祭刀上附帶了他的一絲靈魂本源,所以被殺死的海盜相當於是被左德親手殺死的,他分享了最大一份殺戮之力,並且獲得了這個完整的海盜靈魂。至於少女,實際上,任何完成墮落儀式的生物都能夠獲得一些超自然能力,魔力親和只是最基礎的。
靜靜地品味著力量的余韻,本體的呼喚越來越強烈。
是時候離開了,左德看了一眼沉浸在魔力之海的少女,左德心想,希望下次再見的時候,你能給我一個更大的驚喜。
“喵嗚~!”草叢中鑽出一隻黑貓,一下子撲進少女的懷裡。少女頓時發出銀鈴一般悅耳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