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練,我……我要怎麽樣才能趕上田豐學長?我想要變得更強,我想在全世界面前證明我自己,我想大口品嘗那種站在NBA總決賽頒獎台上捧起MVP獎杯的感滋味。
誰來嘲笑我都沒有關系,有沒有人相信我都好,我要告訴世界上那些帶著有色眼鏡看天朝乃至於整個黃種人籃球運動員的人,我們天朝人也能飛,我們天朝人也能在最頂尖的籃球聯賽上所向披靡,問鼎群雄!”
柯秋的眸子中迸發出炙熱光芒,他的人生從未像此刻一般被突然起來的情緒所填滿,既然已經被壓抑的喘不過氣來,那為什麽不選擇一鼓作氣把這塊壓在胸口的巨石推翻?反正都是從修羅場殺回人間,再來一次又有何妨?
“我欣賞也肯定你的決心,但一口氣吃不成胖子,這世間沒有什麽事是可以一蹴而就的,拿田豐作為自己的目標雖然不錯,不過我們先把路線規劃的近一點怎麽樣?比如說下場天朝男子大學生籃球聯賽常規賽的單場最佳?
我和你父親王天鵬一樣,都是屬於上一個籃球時代的老人,球場我這把老骨頭肯定是上不了了,不過好歹這麽多年也沒有白活,還有一點壓箱底的東西可以交給你,只要你想學,只要我會教,絕不保留!”
李傳峰這一輩籃球遠動員的目標甚至可以說夢想,就是在世界最高的舞台上證明自己,證明天朝人也能把籃球打好,可是當時的時代背景以及紛亂複雜的政治因素和人事糾葛,注定了只有王天鵬一人能夠脫穎而出。
夢想已經破滅,還好還剩信仰。
作為國家隊唯一一個退役之後還奮鬥在籃球教練事業第一線的特例,李傳峰將他的信仰和希望毫無保留的隨著籃球技巧一起傳承給下一代,無論後人是否覺得這些有用,他都沒有改變過自己的想法,哪怕是一次。
天朝,這個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國度,為什麽不能在籃球領域有所建樹?身體素質這一點真的是跨不過的鴻溝?足以讓天朝人,黃種人在歐美非面前抬不起頭來?並不是這樣,天朝的籃球領域之所以這麽多年過去沒有起色的根本原因,恰好就是傳承問題。
在黑暗面前,經歷過的人並不一定都會有像李傳峰那樣再次面對的勇氣,大多數人都對這樣無計可施,毫無希望的環境絕望了。
我拚盡一生,哪怕之後因為腳踝受傷嚴重,連基本的快跑都做不到了,換來的是什麽?是嘲諷,是誤解,以及慘淡退役之後的無人問津;我為了籃球,放下了一片光輝的康莊大道,無數個日夜獨自一人在籃球場內重複那些早已爛熟於心的姿勢,只為了能夠提高那微乎其微的出手速度,最終換來的又是什麽?是一次又一次的強行替補名額,是之後日子裡的無球可打。
所以在這樣的現實面前,他們選擇了離開,選擇了拒絕再一次和這些深不見底,令人絕望的黑暗共存,而在離開的過程之中,籃球卻被放在留在原地,它實在是太重了,重到如果要抱著它就離不開這片黑暗,就只能繼續在黑暗的肆虐與戲謔中卑微腐爛。我們沒有資格去質問這些前人,因為他們在放棄之前在黑暗中生活的煎熬,值得任何人為他們的堅持鼓掌。
人都具有趨利避害性,當興趣和夢想與殘酷冰涼的現實同時被擺上天平的時候,沒有人能在事實面前繼續傻的像個孩子,我們要做的絕不是去去斥責,去誤解那些離開的人,而是珍惜和尊重像李傳峰這樣的堅持著傳承的人。
“教練,我……”
“叫我師傅!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李傳峰最後一位徒弟,不知道你爸在天上看見他兒子最終落到我李某人手上的時候,表情會有多麽精彩,好想在和天鵬學長喝一次酒啊,盡管之前我每一次都會喝醉,每一次都讓天鵬學長背我回家……”
說到這裡,李傳峰背過身去,目光慢慢匯聚在球場中央的籃筐上,腦海中不斷回放起那些被保存的很好的畫面,第一次空中接力,第一次得分上雙,第一次拿下天朝男子大學生籃球比賽的冠軍,捧起象征著冠軍的獎杯……
這些都是李傳峰和王天鵬一同完成的,可惜現在能看著籃筐暗自澎湃感傷的,也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砰砰砰,唰——
正當李傳峰被回憶佔滿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運球的聲音,只見柯秋一個箭步從其身後的球場殺了過來,一套極具王天鵬風格的三分線進一步跳投一氣呵成,雖然比不上王天鵬的動作精準, 可要點拿捏的還算恰到火候。
恍惚之中,李傳峰湧出一種錯覺,好像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和王天鵬一同並肩作戰的日子,面前的人並不是柯秋,而是那個手把手把自己帶入籃球世界的老大哥。
“呼……臭小子,還真有你的,居然連這一招都學去了,看來田豐那小子的技術錄像你是沒有少研究啊,下次記住,這一招出手的時候把出手點稍微抬高一點,進三分線那一步重心可以再深一些,起跳和假動作所需要的力是不相同的。”
“知道了,師傅!”
“知道了就滾回去睡覺,明天才是地獄訓練的真正開始,磨刀不誤砍柴工,不要過度剝削自己的身體來換取那一點點身體熟練度的進步,你的路還很長,一定要慢慢走。”
“是!”
平時誰勸都勸不住的柯秋這次出奇的聽話,乖乖把手中的籃球放下,大踏步走向訓練室旁邊的浴室,步伐輕快有力。
“天鵬,我把最後的希望都賭在你兒子身上了,我這副身體最多還能撐個三年,很感謝老天在我剛剛接觸籃球的時候,讓我遇見了你,也很感謝在我快要離開籃球的時候,碰到了你的兒子。
我相信,他會是那個超過你站在NBA總決賽領獎台上的人,因為他不僅是你兒子,還是我徒弟,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一陣大笑之後,劇烈的咳嗽聲讓李傳峰的臉變得通紅,他很熟練的從口袋拿出紙巾將嘴捂住,盡量不讓聲音太大,絲絲猩紅透過紙巾滲了出來,顏色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