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舒笑天一下午的努力還是挺成功的:小玲學會了自己的名字,學會了叫“哥哥”,學會了指著身邊的各種東西說它們的名字,還學會了在天空飄啊飄——是的,完全違反重力的懸浮和遊走,當時舒笑天在零的身上也見識過,不禁腦洞大開地想象這是不是傳說中的地磁懸浮技術?
然後小玲學會了用手機,沒錯,就是用她自己的軀殼。她的本體畢竟是那一團液態金屬,手機只是她的外圍設備,因此她既可以像控制自己的身體一樣本能地控制手機,又可以像旁觀者一樣使用手機的各種功能。舒笑天就看到手機在各種應用之間不斷切換、翻動,頁面不斷閃爍。這種讀取切換速度舒笑天完全跟不上,不過也大概能猜到她在玩手機。
然後小玲觸發了一項不幸的事件:她上網了。
按常理說人類小孩子上網也沒什麽,大多也看不懂就是瞎捅咕。
可是小玲不一樣,她的“神經系統”是和手機相連的,而且現在剛出生也沒什麽經驗,不知輕重,直接把自己本體連上了互聯網。她一上網,就通過手機不斷地訪問各種網站,各種網站也不斷地訪問她自己,這種訪問量越來越多,還有各種病毒和彈窗。她明顯感覺到各個“網站”和她自己並不一樣,有種僵硬、冰冷、龐大的感覺,氣勢洶洶。
感覺就像一個小孩被置身陌生的人群中,每個人,不管認不認識,長得五大三粗凶神惡煞,都跑來摸她一把,有的還連摸好幾次——結果很顯然,小玲直接就嚇呆了,本來在空中悠悠地漂浮著,也一下子掉落在床上。然後情緒失控般“叮叮當當”地響起來,又回到了剛出生那樣油鹽不進的狀態,甚至更糟——電源鍵被小玲吐了出來,舒笑天想盡辦法也沒有讓她平靜下來。
舒笑天以為是小玲遭遇到黑客攻擊——天知道電子世界裡的攻擊在小玲眼裡是什麽樣,說不定就是一種奇葩蟲子衝過來的感覺——所以他試圖切斷手機信號。
然而此時的手機已經不是他自己的了,小玲情緒失控的同時鎖死了屏幕,而且之前吐出了一堆按鍵,搞得現在手機完全沒有可操控性。他又不能把天上衛星或者附近的信號中繼站打下來,一時間舒笑天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最後舒笑天還是成功斷了網:他衝到旅店服務台,借了個封閉的鐵盒子,回來後直接把手機扔了進去,蓋上鐵盒子,心中默念偉大的法拉第忽悠著我……漸漸地,小玲終於安靜了下來。
電磁屏蔽之後小玲不再受到騷擾,但經過這麽一件事小玲簡直患上了網絡恐懼症。她不再以自身接入網絡,而是作為一個像人類一樣的操縱者,用機器訪問網絡,雖然效率上相差不知道多少萬倍,但隔了這麽一層也給小玲帶來了極大的安全感。
舒笑天最終明白過來時,也感覺有些不可思議,不過不管怎麽說,由於有著這道心裡陰影,小玲在接觸網絡搜尋信息的方式上選擇和人類相同,這也能讓她變得更像人類一些吧……
舒笑天終於把小玲安撫住,發現屏幕又可以接受操縱了,於是連忙打開菜單想斷開信號,結果發現小玲已經把各種信號接收器都關掉,把所有應用的上網許可也全都關掉。
這下好了,舒笑天光榮地成為了一名單機黨。
幸好舒笑天事先下載了很多語言學習軟件和百科全書,就一個個地放給小玲看,陷入與世隔絕狀態的小玲倒也乖巧,老老實實地學說話,到後來就漸漸地能與舒笑天簡單交流了。
小玲可以“寫”和“說”各種話,還能大段大段引用手機裡的資料。但是她並不明白這些話的本身意思,有些形容詞比如說“誘人”或者一些名詞比如“氣氛”她就很難理解了——她並沒有一具留下了幾百萬年進化痕跡的軀體,也就很難體會這種人本能就能理解的詞語。而與之相反,人類小孩理解這些感覺並不難,難的是把這種體會化成語言和文字表達。
小玲差不多能聽懂話之後,舒笑天就好說歹說終於把手機的網絡打開,總不能真的當單機黨吧。
不過小玲自己拒絕在手機上添加任何按鍵,她不知道從哪裡找了一個很稚嫩的聲線說道:“我的!”
舒笑天敗退……不過經過認真的協商,舒笑天和小玲最終達成了共識,那就是小玲擁有手機,但要負責手機狀態的完好。而舒笑天有在任何時候使用手機的權利,這樣之前小玲失控的事情就不會那麽麻煩了。
如此這般,折騰了整整一個下午,舒笑天終於把小玲變成了一個和人類五六歲小孩差不多的狀態,單論識字率的話更是遠遠超出。他還給小玲指定了一個聲音——一個小女孩老是用他的聲音算怎麽回事——是他最喜歡的動漫角色蕾姆的聲音。幸虧小玲的計算能力過人,用這個聲線說起中文來也很是地道。
然後小玲就頂著一張初音的臉,用著蕾姆的聲音和舒笑天學說話,舒笑天頓時覺得這個世界好幸福……
舒笑天看到小玲學會了說話滿心歡喜,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可是接下來的發展就讓他有點措手不及:就像所有這個年紀的小孩一樣,小玲擁有旺盛的好奇心。
而身邊只有舒笑天這麽一個“活人”,上網又留下了心裡陰影,小玲想要滿足好奇心的首選途徑自然就是舒笑天了。
於是一直到老王回來前,舒笑天就一直在被各種“為什麽……”和“什麽是……”的句式狂轟濫炸,比如下面這段:
小玲:“哥哥,小玲,(長得)不一樣!”括號裡是舒笑天自己腦補的,也不知道對不對。
舒笑天:“因為我是人類而你不是人類。”
小玲:“小玲是什麽(種族)?”
舒笑天:“你是小玲。 ”
小玲:“小玲,(只有)一個人?”
舒笑天:“不會啊,你有個老媽叫零,還有個哥哥是我啊。”
小玲:“哥哥,(也是)媽媽的孩子?”
舒笑天:“……我倒是想抱零的大腿,可惜人家不搭理我。”也不知道小玲能不能理解。
……
再比如舒笑天要小玲隱藏好自己不要被別人發現,小玲就問“為什麽?”
舒笑天:“因為別人發現你的存在之後會一窩蜂地來找你,就像你剛剛上網一樣哦。”
這個時候舒笑天已經了解了之前的事,知道她是上網被嚇傻了,有些新奇之余也找到了嚇唬小玲的一個好方法。
“!”小玲連忙點頭,然後就學習怎麽把自己變得像一個普普通通的手機。樣子挺有趣,有一種本來是被活化的霸天虎,突然之間就打回原形的感覺。
……
於是這個循環就開始了,小玲不斷地問問題,舒笑天就不斷地回答,然後小玲重複問,舒笑天重複回答。如果回答不一樣還不行,小玲就會問為什麽答案不一樣?然後舒笑天就得絞盡腦汁去想答案。
盡管舒笑天也知道,他和小玲之間大多數時候都是雞同鴨講,但不知道為什麽,舒笑天總是想要認真地回答解釋,這就搞得他身心俱疲,口乾舌燥。
“就當是回味自己的童年吧。”舒笑天安慰自己。
老王剛回來時看到的正是這個情況。而感應到老王回來,小玲也趕緊裝死。舒笑天這才逃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