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到了6月20日,今天是在錢塘的最後一天。
舒笑天二人本來打算早上的時候去西湖看看,畢竟來一次錢塘不去西湖總說不過去。
可是出了門就在院子裡就碰到了一群外國人,這幫人拉著兩個人嘰裡呱啦說了一堆。
兩個人用高考訓練的英語勉強能交流,結果發現這群人居然是作家,來中國尋找素材的。(其實本來老外說的是“采風”,結果兩個人都沒聽懂,然後老外才換了個詞。)住在這裡“感覺很奇妙,有歷史的氣息”雲雲。
舒笑天也不知道他們到底來尋找什麽素材,帶著表情和比劃給他們介紹這兩天的見聞,倒是也能讓老外們感覺收獲不少。舒笑天心中存了一點警惕,經過這兩天的事情之後感覺誰都像密探,他故意不說隕石的事情,想看看老外的反應。
結果證明他確實多慮了,老外們聊得都很開心,尤其是對這裡的飯館和茶葉很感興趣。舒笑天就很是熱情地給劉嬸的茶園打廣告,說她那裡的茶特別好喝,是很正宗的龍井,不要錯過。
聊得差不多了,一個老外還送給了他一隻鋼筆作為禮物,舒笑天撓了撓頭,猶豫了一會,終於不舍地把昨天剛買的折頁紙扇作為回禮送了出去,讓送禮的老外很是驚喜。然後舒笑天回房間默默計算著到底是賺了還是虧了。
……
經過這麽一打岔,兩個人來到西湖的時候已經是上午時分了。
錢塘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名城,幾千年的歷史中,文人騷客在這裡留下了數不勝數的詩篇,說錢塘風景如畫,繁華似錦一點也不為過,還一度是整個華夏的政治和經濟中心――這也是吸引舒笑天過來的原因之一。
不過說實話這次來錢塘舒笑天和王清逸真沒怎麽認真地體會這裡的歷史和文化。舒笑天就不用說了,直接被一個隕石砸的生活紊亂;老王則是這兩天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幹什麽,隻是不斷地又寫又畫,舒笑天問到也不理他,老王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這上面,隻留著一點點腦子跟著舒笑天瞎晃悠。
於是舒笑天這種疏忽感覺有點愧對自己“浪漫主義理工男”的稱號,就打算把最後一天消耗在西湖這一片了。
其實西湖風景真的很美:走在蘇堤上,環視四周,湖光碧色,溫和水氣如潮;調整呼吸,仿佛能找到整個西湖的律動;抬頭望天,雲朵層層疊疊,太陽在雲後給雲朵鑲上金邊。讓人想到一句詩:暖風熏得遊人醉,直把錢塘作天堂!
然而舒笑天發現他自己的頻道已經不在這裡了――好像昨晚的告別有點早,這人還沒走呢,心就已經走了。
置身於如此美景,可是自己卻沒有了欣賞美的興致,徒歎奈何!
好吧,其實更有可能的原因是――那個新生命體的倒計時已經只剩不到一個小時了。
舒笑天就像堵在手術室門口等著老婆生孩子的準爸爸,一邊心情急躁地來回走動,一邊嘴裡念叨著:“生個女孩……生個女孩……”搞得他自己完全沒有關注外界美景的心思。
就這樣舒笑天兩人一個在秘密策劃什麽,一個在等著孩子出生(噗……)。索性他們就在西湖邊上朝旁邊下棋的老頭借了兩個小馬扎,一邊吹著風一邊想著自己的事情,旁邊不時傳來啪啪的下棋老頭的落子聲,還有隱約的遊客聲馬路上的汽車聲……倒也能體會到幾分西湖的韻味了。
還有五分鍾。
舒笑天看老王正忙著,
就和他說自己到旁邊走走,讓他安靜地當個美男子吧。老王頭都沒抬就擺擺手趕舒笑天快走。 舒笑天租了個遊船,在西湖上漂啊漂,也不怕別人看見了。他盯著手機,心中很是期待這“孕育”了差不多六十個小時的新生命體的誕生。默默和屏幕上的倒計時一起倒數起來:
5,4,3,2,1……
一瞬間的寂靜,然後變化驟然出現:
手機忽然黑屏,然後發瘋了一般鈴聲震動全開!“叮叮叮叮當當當當……”“嗡嗡嗡……”嚇得舒笑天好懸沒掉水裡去。
“唉你冷靜點我知道你剛出生心情興奮可是你別這麽怎怎呼呼的啊!”舒笑天驚得飛速說道,連停頓都來不及。
“叮叮叮叮當當當當……”“嗡嗡嗡……”毫無反應!
舒笑天忽然意識到自己有一點沒想到:這貨如果是按照人類思維模式初始化,那最開始是失憶的成年人狀態還是乾脆一個小嬰兒??
“嗡嗡嗡……”好吧,這真成了剛出生的嬰兒了。
舒笑天哭笑不得,雖然他很是查閱了一些嬰幼兒成長攻略,但其實心裡預期還是個起碼能交流的東西的。可是現在這貨“嗡嗡嗡”個不停,到底怎麽辦?
“咳咳”舒笑天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下情緒,猛然低喝道:“肅靜!”話語帶著舒笑天十年的維持紀律經驗,頗有壓迫力。這要擱到過去直接就可以升堂了。
呼~世界忽然安靜了下來。
咦,這小家夥居然能聽懂人話?還行還行――可還沒等舒笑天心中慶幸完,手機裡就傳來了一聲充滿威壓的低喝:“肅靜!”
然後是不斷循環:“肅靜!”“肅靜!”“肅靜!”“肅靜!”“肅靜!”
……
舒笑天簡直無語,他口不擇言地衝著手機“噓!”了一聲,想讓它安靜點――結果話剛說出口他就後悔了。
隻聽又一陣短暫地沉默後,小家夥發出了同樣的複讀聲:“噓!”“噓!”“噓!”“噓!”“噓!”~~~~~~搞得舒笑天想上廁所!
然後就是各種組合:“噓!”“噓!”“肅靜!”“噓!”“肅靜!”“噓!”“噓!”
舒笑天:“……”他還有什麽話好說呢?隻有沉默罷了!
舒笑天飛快回憶小孩哭鬧的原因。餓了?不可能,電量充足啊!尿床了?不可能,它都沒那功能!照理來說既是嬰兒瘋狂哭喊,可是哭一會也就會累了,可是這個家夥仗著自己的種族優勢就是不會累!
舒笑天逛論壇時心底的優越感被擊得粉碎,難道隻能這麽看著它“肅靜!”和“噓!”到沒電?
舒笑天快哭了,他很想問問有小孩的父母,如果一個不用吃飯不用換尿布還不會累的孩子哭起來沒完怎麽辦,在線等,挺急的!
……
在小家夥發出誕生後的第一聲震動加鈴聲的時候,在遙遠的八個時區之外的英國,大英博物館隱秘昏暗得儲藏室裡,一個直徑一分米左右的鴨蛋形狀的金屬橢球體從半空中現身出來。
不用說,這就是零了。
嚴格意義上說,小家夥就是零“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如果說零不關注小家夥的情況那自然是不可能的。通過遠程信號,零可以感應到小家夥的狀態。但這隻是單向的,由於與陸遠的協議,零已經放棄了小家夥的遙控指揮權,此時也隻能單向接收小家夥的信息。
然後就受到了一組搭載了漢語感歎詞的電磁波:
“噓!”“噓!”“肅靜!”“噓!”“肅靜!”“噓!”“噓!”
零可不是沒什麽見識的舒笑天,它很是淡定地把這一組電磁波記錄下來,作為小家夥活動日志的開篇。
由於這件事情對人類的歷史和發展產生了無比巨大深遠的影響,所以這組感歎詞也往往被作為金屬生命體與人類文明的溝通標志,登上了無數後世的教科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