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笑天默默地看著小月離開，然後跟著羅曦寧慢慢走到後院停車場，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司機師傅正在不遠處的車裡等待。零星的燈光勉強地散發著光芒，偶爾還有幾棵樹影搖曳。兩人來到一顆柳樹下，枝條被風吹拂著發出沙沙的響聲。

　　舒笑天自然不會以為是什麽粉色劇情，畢竟他滿打滿算才認識小曦三天時間，哪能發展得這麽快。

　　舒笑天看了眼小曦家的車，有點疑惑地看著小曦。他開始有些認真起來，回憶著之前和小曦發生的種種事情，推測著小曦找自己的理由。

　　小曦也是臨時起意，心髒噗噗直跳。她以前從沒有這樣留下一個男生單獨說話，這個時候也有點不好意思。但她還是仿佛鼓起了很大的勇氣一般，帶著幾分認真地態度在說話:“對不起。”

　　道歉?哦，原來是這樣……

　　舒笑天忽然明白了，小月看似偶然地提起自己昨晚的異常，但正常來說難道小曦就不知道小月這件事?而且在那樣的場合提起，明顯是“逼迫”自己做個交代。在感謝自己的場合卻做出了逼迫自己交代“真相”的事情，多少有點令人覺得古怪。這種事即使當面沒反應過來，過後回想也應該能想到。

　　所以實際上小月不知不覺間被小曦引導了，是小曦想引出自己的“答案”。這是關心自己?還是純粹好奇?亦或者是別人的意志?

　　舒笑天不自覺地想了很多，神情也變得有些玩味。這時小曦的聲音繼續傳入耳中，一開始緩慢而鄭重，到後來就慢慢加速而凌亂。

　　“我承認我沒有阻止小月，因為我也很擔心學長你被卷入了什麽事件中。也許在學長的眼裡我們隻是萍水相逢，或許回到家過幾天就把我們忘記了。可是對於我來說學長就是昨天拉著我一起奔跑，之後又給我撐起一片天的恩人，不，英雄，嗯……”

　　此時的小曦哪有之前的平靜，盡管話語依然如水一樣溫潤，可此時她神態緊張，語音有點顫抖，仿佛每個字都是從內心深處迸發而出，詞不達意，俏臉急得緋紅。沒有了之前的故作成熟，有的隻是一個小女孩焦急而忐忑地解釋自己的心聲。

　　舒笑天不禁笑了，他覺得這時的小曦好可愛，像是一朵嬌嫩的努力綻放的梔子花。他摸摸小曦的頭，感覺發質真好，說道:“朋友，我們可以做朋友。”

　　“嗯，朋友……所以我想要知道學長的經歷，不想讓學長覺得我就是個萍水相逢的過客。我想要看看能不能幫上學長。我耍了小心機，但也害怕學長因此討厭我。就像兩個聲音在我的腦海中呼喊，但我最終還是決定去了解……

　　學長馬上就要離開這裡，我不想讓時間稀釋你在我心中的印象，我想要記住學長，我想要和學長做朋友……學長你明白了嗎?”

　　小曦緊張而期待地望著舒笑天，期待著他的回應。

　　舒笑天歪著腦袋，若有所思，半晌，卻開口說著不相關的話題:“我們做競賽題的時候，自我感覺上是用了120%的大腦，因此平常的時候我們往往都會通過放空大腦來放松，讓人總以為我們是情商低的書呆子。但是那隻是我們不怎麽在乎加上從來沒有想過罷了。不代表我們不會想，不能想。怎麽樣，有沒有覺得更了解我了?以後就叫我笑天吧，學長感覺有點疏遠。”

　　他明白了……小曦仿佛得到了想要的回應一般松了口氣，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努力點點頭，“嗯，笑天……學長，

可是我聽說學長都喜歡學妹哦，笑天學長覺得呢?”　　“如果學妹很可愛，那不管是不是學長都會喜歡吧。”

　　兩個人對視，沉默，眼睛中帶著笑意，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兩個人的目光中也只剩下彼此，好像都一下子輕松了很多。

　　小曦低頭，聲如蚊蚋，“笑天學長，想不想抱抱學妹?”

　　舒笑天一愣，然後灑脫地抱了上去，他比小曦高了半個頭，抱起來很是舒服。他深深吸了口氣，細嗅著流淌於發梢的清香，吐氣，松開懷抱，拍拍小曦的肩膀，有點感慨:“小曦真是個聰明又漂亮的姑娘啊！”

　　“可我聽說，聰明的姑娘都是騙子呢……笑天學長討厭聰明的女孩嗎?”

　　“唔，生命這麽脆弱，聰明點才能活得長啊。事實上我經常舉目四望，卻很難找到智商足夠交流的人類，不能不說是一種悲哀。”

　　“嘻嘻……”

　　“明年你也要高考了，好好努力吧。”

　　“唔……學長盡管期待好了，會有驚喜哦……學長有女朋友嗎?”

　　“別小看我，我和我的女朋友認識快十年了。”

　　“那學長真是幸福呢，我都有些嫉妒了。”

　　“唔，嫉妒的女人好可怕。”

　　“學長敢不敢和可怕的女人做朋友?”

　　“惹毛了我，神都殺給你看哦！”

　　兩個人互相說著跳躍著的對白，卻好像一下子相熟了很多一般地相視微笑。

　　……

　　小曦家的車開走了，舒笑天沒有跟著走，而是在後院門口目送她離開。

　　他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沿著很是安靜的街道漫步，整理自己的思緒。

　　小曦向自己說的一番話，看似很正常，可是深入去想，卻明顯感覺到她想要表達什麽。

　　如果想要知道自己昨天的經歷，私下裡問不是更好?何必弄這麽一出然後還得和自己道歉?

　　“不想讓我忘記，害怕我討厭……矛盾的心情……腦海中的兩個聲音……”

　　是說她自己也很矛盾?來自外力的逼迫嗎?

　　唔，是有人逼迫她來套話但是她心底裡很是反對的意思嗎?

　　然而她還是不得不來，是親人長輩的意志?

　　而且說我“馬上就要離開”，是暗示我離開這裡的意思嗎?

　　舒笑天有點拿不準，不知道這究竟是自己瞎猜還是有人想要隱蔽地探查情報。

　　畢竟從流星落下的那一刻起，舒笑天就已經處在了旋渦的中心。

　　不過拋開這些東西，小曦言語中的真誠似乎更是令人在意，舒笑天能感覺到，她是認真地想要認識自己， 認真地想要做自己的朋友，認真的想要在她自己的人生中添加一個叫“舒笑天”的學長角色……

　　多麽坦率而美麗的女孩啊！

　　除了程雪兒，舒笑天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觸動自己的女生。溫潤的聲音仿佛依然在耳邊飄蕩，舒笑天回味著小曦嬌小的身軀，不由得低聲感歎道:“真是個聰明又漂亮的姑娘啊！”一時間也有點心猿意馬……

　　車裡，小曦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她看了司機一眼，然後閉目養神。

　　站在家門口，小曦深呼吸一口氣，而後面色平靜地推門而入。她從包裡拿出一個小型的錄音筆，扔給了在客廳沙發上等著的羅建中，頭也不回地進入自己的房間，砰地一聲把門狠狠關上，表達自己的不滿。

　　羅建中臉色抽搐，不禁苦笑。他也不想這樣“利用”女兒，對女兒的為難和不滿也感同身受。可是那個人要求探查盡量隱蔽，而且實在無法拒絕，想來想去，隻好出此下策。也不知道女兒什麽時候能消氣，想想就是頭疼。

　　羅建中拿起錄音筆，從頭到尾放了一遍，內容正是飯桌上的一系列對話，到離開時截止。不過司機發消息匯報說兩個人在後院停車場還說了會話，好像還挺親密，這讓羅建中心裡就有點不爽。

　　不過他很明智地沒有問停車場的說話內容，確認錄音沒問題，就如釋重負地交了差。

　　當然他顯然放松得太早――過了一會，小曦面色淡然地從房間裡出來，宣布自己和媽媽睡，然後老爹自己挑個涼快的地方就好了。

　　羅建中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