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笑天看到小玲學會了說話滿心歡喜,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可是接下來的發展就讓他有點措手不及:就像所有這個年紀的小孩一樣,小玲擁有旺盛的好奇心。
而身邊只有舒笑天這麽一個“活人”,上網又留下了心裡陰影,小玲想要滿足好奇心的首選途徑自然就是舒笑天了。
於是接下來舒笑天就一直在被各種“為什麽……”和“什麽是……”的句式狂轟濫炸,比如下面這段:
舒笑天要小玲隱藏好自己不要被別人發現,小玲就問“為什麽?”
舒笑天:“因為別人發現你的存在之後會一窩蜂地來找你,就像你剛剛上網一樣哦。”
舒笑天很無良地嚇唬小玲。
“!”小玲連忙點頭,然後就學習怎麽把自己變得像一個普普通通的手機。樣子挺有趣,有一種本來是被活化的霸天虎,突然之間就打回原形的感覺。
……
再比如小玲問道:“什麽是光?”
舒笑天:“光就是電磁波。”
小玲:“什麽是電磁波?”
舒笑天:“電磁波就是電磁場震蕩引發的波。”
小玲:“什麽是波?”
……
於是這個循環就開始了,小玲不斷地問問題,舒笑天就不斷地回答,然後小玲重複問,舒笑天重複回答。如果回答不一樣還不行,小玲就會問為什麽答案不一樣?然後舒笑天就得絞盡腦汁去想答案。簡直讓舒笑天把物理學整個複習了一遍。
盡管舒笑天也知道,他和小玲之間大多數時候都是雞同鴨講,但不知道為什麽,舒笑天總是想要認真地回答解釋,這就搞得他身心俱疲,口乾舌燥。
“就當是回味自己的童年吧。”舒笑天這樣安慰自己。
……
快到吃晚飯的時候,舒笑天的陪讀之路不得不中斷。他要離開了。
來到錢塘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卻生了許多事,舒笑天感覺這段時光無比充實和漫長。可現在回頭一看,卻又如此迅速不可捉摸。
舒笑天忽然有點不舍,頗為留戀地在院子裡走了走。
吃過晚飯,旅店派出專車送他到車站,這也是貼心服務之一。
走出門的時候,舒笑天忽然問起小巷兩邊那些鏽跡斑斑的陳列,跟隨的司機師傅就介紹起來。
原來這裡就是老板長大的地方,周圍的街坊們當年用過的東西,破舊了,沒用了,就丟出來堆著,風吹日曬。一代一代地更新換代,最終排滿了整個小巷。棕紅色的鏽跡仿佛凝固了時光,走過小巷,就走過了幾十個春秋。
沒想到這裡就是陸遠大叔的老家,怪不得這兩天看到的陸遠都比較放松。舒笑天想著。
羅曦寧和薑青月兩個人卡著時間發來短信道別。小月有點挖苦,說不要路上被人劫道雲雲,舒笑天仿佛能看見手機對面小月那張得意洋洋地臉。
小曦的信息簡短而有韻味,“當我們仰望星空的時候,星空也在回望著我們。祝學長安好。”似乎是在回應舒笑天的宇宙尺度的玩笑。
薑青風也發了一條“一路順風”,不過這貨正在忽悠“組織”內其他成員入教,弄的論壇一片狼藉。
一個短信從陸風的號碼發到舒笑天的手機。內容簡短,最後只是說了聲“再見”。小玲“出生”了,他的任務也就結束,剩下的就是回去複命,等待新的任務。
一個個在錢塘結識的人發來告別,
一個個告別也讓舒笑天明白:自己真的要離開了。 ……
到達車站,候車檢票,雖然沒到暑期高峰階段,不過火車站裡還是人潮湧動。
閑來無事,舒笑天來回掃視,看著人群中的熱鬧。
忽然他眼神一凝,發現了個了不得的人——鼠哥。
舒笑天心中一顫,情不自禁地緊張起來,那天的驚險一幕還沒有忘卻,鼠哥自始至終的冷漠和從容也給舒笑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怎麽會在這裡?
而且舒笑天發現,鼠哥旁邊還跟著三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和舒笑天自己年紀差不多。這三個人兩男一女,一個瘦瘦的戴個眼鏡,身上穿著很是灰暗,像個鄉下土包子。一個略微有些胖,小眼睛眯縫著略有些滑稽。那個女的倒是青春靚麗,但是表情很冷,拒人以千裡之外。
上次光線不好,這回舒笑天終於有機會觀察鼠哥的樣子,中等個頭,中等身材,平庸的衣著,仿佛漫不經心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他曾經拿槍指著舒笑天威脅他親友的生命。
三個人明顯以鼠哥為首,不過來回跑動辦事的是那個胖子,其余人只是在那個角落裡等待著。這四個人仿佛真的只是出行的旅客,光明正大,坦然自若。
舒笑天呼吸有點急促,咽了口唾沫,雙手微微握緊,他有點緊張。
盡管看樣子鼠哥他們不是衝著自己來的,但是舒笑天一想到那天被鼠哥用槍指著,就本能地想要退避。
他從包裡翻出了墨鏡片和帽子,簡單裝扮了下,老實地坐在座位上。
舒笑天打開手機,在一個聊天框裡和小玲交談——這也是下午的時候訓練內容之一,畢竟有的時候不方便講話。
舒笑天問小玲能不能入侵別人的手機,不過小玲顯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更何況上網陰影還在,想讓小玲如主動入侵其他終端就更難了。好吧,這個時候小玲純粹是個拖油瓶,只有找自家老大了。
舒笑天想著,給陸遠發了個短信,“老大我在火車站看到鼠哥帶著三個和我同齡的人。我該怎麽辦?他們好像沒有發現我。”
陸遠還是秒回:“描述相貌。”舒笑天就詳細地說了,連胖子的小眼睛都沒放過。
然後陸遠回復:“安心,你沒事。注意他們去向,然後報告給我。”
舒笑天心裡有了點譜,心情也漸漸平穩下來。他有些自嘲地想到,自己這兩天好像有點驚嚇過度,一點小事就緊張成了這個樣子,真是不像話。
他把手機調整到攝像界面,然後拉近焦距仔細觀察那四個人。別忘了小玲掌控下他的手機已經脫胎換骨,拉近焦距後幾個人的臉部細節都能看得清楚。
舒笑天連著抓拍了幾張圖片, 連他們的衣服和行李都沒放過。他心裡忽然有種特工的刺激感,也不知道007剛出道的時候會不會和自己一樣緊張。
看上去,這四個人好像就是來等車出發的,普通得不能更普通。不過那個漂亮姑娘好像一臉厭惡的樣子,不停地皺眉,看周圍什麽都不順眼,然後臉上的表情就更冷了。
四個人唯一不太普通的地方,大概就是冷場了吧。正常來說幾個人結伴出行多少都會調節下氣氛,維持話題什麽的,再不濟每個人各自刷手機也有可能。可是這四個人就是一副大眼瞪小眼的樣子,誰都不怎麽說話。
舒笑天越看越感覺奇葩,有的時候甚至感覺好笑,他心中的不安倒是因此被驅散了許多。
……
鼠哥他們動了。舒笑天通過小玲的攝像頭看著他們。
他們的行李很少,簡直像是出門口買菜一樣輕便,他們要坐的車也是往北方向的,目的地是燕京。
舒笑天開始很奇怪為什麽要做這種破車去燕京,明明動車更快車次更多。
不過當他看到鼠哥的背包時就想明白了,想要攜帶老鼠的話確實只能坐這種破車了。
他把鼠哥一行人的照片和行程發給陸遠,然後摘下眼鏡上的墨片,盯著鼠哥。心裡品味著這種陰影和無力感。不知道還會不會見到這個鼠哥,他想著。
忽然鼠哥好像感覺到了什麽,回過頭掃視人群,尋找著什麽。
這麽敏銳?舒笑天自然地回過頭。
鼠哥找了一會沒什麽結果,感覺自己有點敏感了。搖搖頭,領著幾人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