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笑天坐在回旅店的出租車裡,看著有些蒼白的手掌。路燈一盞一盞從車窗外經過,投下一段段昏黃的光。
“這樣的手,連隻雞都沒殺過,殺個毛的神啊……”
他在腦海中一遍遍回想著剛剛的經歷。
他的爆發其實只有幾秒。
放倒了金毛後,他已經接近脫力。幸好那個人只是下車拿槍指著他,否則舒笑天那個時候真是風一吹就倒。
癱倒在地上,路燈有點刺眼,好像天空都被染上了路燈的顏色。靠著地上的三個人形坐墊,舒笑天喘息了幾下,然後站起身來。
以一個高中生的身體放倒了三個不良,舒笑天卻沒什麽得意之情,心中只有慶幸,幸好薑青月送了他這個電擊棒,幸好在程雪兒的逼迫下即使是高三依然堅持鍛煉。
舒笑天毫不客氣地掏了三個不良的兜,基本上就是些煙、鑰匙、一些零錢、手機之類的小東西。
“連個刀片都沒有,真不專業。”舒笑天嘟噥著,毫不客氣的把零錢揣進自己兜裡,手機也全部帶走,扔在遠處的垃圾桶裡。最終還是大發善心地給他們留下了鑰匙和煙,估計也能撫慰一下他們受傷的心靈了吧……
到現在為止已經遇見三撥人了——陸遠一撥,羅曦寧背後的是一撥,剛剛指使小混混的又是一撥。
不難看出三夥人的區別,陸遠很是直截了當地拿走隕石,成功引出外星人並做了交流;比較起來另外兩夥人就有點不夠看:他們甚至沒有發現問題的關鍵,關注的只是陸遠的行為而已。
看來還是大叔比較厲害啊,舒笑天意識到這一點,這樣的金大腿不好好抱抱就可惜了……
另一邊,鼠哥離開後,清靜了不到三分鍾的街道就重新有了車輛來往。不少車輛都注意到路邊橫躺的三個不良,不過大多數的反應就是一腳——油門一踩,飛馳而去。
還是鼠哥很好心地派人把他們三個回收,然後的封口什麽的就不多提。
但是鼠哥的主要關注點還是舒笑天。
雖然他人走了,但是卻留下了幾隻很隱蔽的老鼠監視,想要看看這個高中生心情放松後有沒有破綻——這也是專業素養的一部分。
但是他只看到了舒笑天癱倒在地,喘息,搶錢,撿起了個盒子,搖搖晃晃離開,登上出租車……並沒有預料中的陸遠一方的人接頭或者援助什麽的。不過這正說明陸遠並不在意舒笑天——既然陸遠不在意,自己當然也沒有必要在意一個高中生了。
有點失望,不過事情基本可以到此為止。
……
回到旅店,來不及洗漱,舒笑天就撲到床上,很是放松地吐了口氣,然後開始查看手機。
他出去吃飯的時候把手機留在了房間裡充電,那麽按照他自己總結的經驗定律,這段時間一定會有人找他的。
舒笑天拿起手機,小銀蛋的能量進度條已經過了三分之一,估計再有兩天就可以充滿了,到時候會怎麽樣?從銀蛋裡出來一隻小鴨子嗎?還是從一個銀蛋分裂成兩個?舒笑天心裡充滿了期待。
果然,他看到未接消息若乾,未接來電若乾。大部分是程雪兒找自己的,後面幾條對於自己不回消息不接電話表示很不滿。
沒辦法,挨打就要立正,舒笑天組織好語言,向程雪兒發了條消息:“報告首長,舒笑天一等兵現在歸隊!”
程雪兒的信息馬上回復:“呵呵,我聽說某人這兩天遇到了一個清純靚麗小學妹?有點樂不思蜀了吧?”
這個某人就是舒笑天自己了,
程雪兒要他匯報工作,舒某人就老老實實地講,反正大家很純潔嘛,是不是? 舒笑天連忙拍胸脯:“沒有的事,請首長不要聽信小人謠言,我們是純潔的。”
程雪兒:“純潔的男女關系?”
舒笑天:“……”對不起,理工男實在不擅長這方面的討論!
程雪兒:“算了,這回先放過你,回來之後記得向我介紹下這個可愛的學妹哦,我可是很,感,興,趣,呢!”
舒笑天擦擦冷汗:“您的意志就是我的使命,女王大人!”
……
洗了個澡,舒笑天躺在床上,手上翻動著陸遠昨天給他的精致名片,雙眼盯著名片發呆。連續的遭遇在舒笑天的心理積累了巨大的壓力,他想找個人傾訴。最合適的人選無疑是他的“頂頭上司”陸遠,然而事到臨頭,舒笑天卻猶豫了。
他不知道自己主動聯系後會不會陷得更深,照理說其實這一波麻煩到這裡估計就差不多了,大家都得到了想要的東西,難道真會把自己綁架然後刑訊逼供不成?
之後自己將回到平靜幸福的普通生活……
才怪!舒笑天看著手機中的小銀蛋,經過了昨天今天的沉澱,還有剛剛的驚險遭遇,他終於意識到了,也許自己的生活已經發生了改變。想起昨天白天還在茶園山上欣賞美景,抒發感慨。舒笑天覺得這真是個巨大的諷刺。
當生活撲面而來的時候,最好的選擇就是面對——舒笑天想到了不知從哪裡看來的話。
舒笑天咬咬牙,用力按向陸遠的手機號碼,編輯了一條短信:“老大,小的求見。”
陸遠秒回:“好。”
還是這麽直截了當!
然而之後就沒有了下文,舒笑天心想這就是單線聯系的方式嗎?他似乎把握到了一點當初地下黨人的工作狀態。
……
然而就在十分鍾後,舒笑天盯著推門而入的陸遠,嘴角抽動。
看著一身休閑短袖大褲衩的陸遠大叔理所當然地拿著鑰匙進入自己房間,舒笑天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有些無辜地看著他在自己對面坐了下來。
原來這個“好”是這麽理解的嗎?就像你敲了敲隔壁王二的牆,喊著“王二過來!”然後王二就回了個“好”!
而且房間門不是上鎖的嗎?這種進入自己家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舒笑天心裡瘋狂地吐槽,表情越發無辜了。
陸遠大叔雖然換了身衣服,可是冷冽的氣質完全不是大褲衩可以彌補的,倒不如說,穿著大褲衩的陸遠大叔更加有一種“大叔”氣概了。
陸遠似乎看出了舒笑天的疑問,很自然地說道:“這個地方是我的。”
一些記憶碎片在舒笑天腦海中閃現,那是今天剛剛來到這個旅店時,小曦家的司機還有這裡服務員透露的信息:
“附近都被買下來了。”
“有的地方是豪宅,有的地方不知道用來做什麽。”
“我們這裡生意還不錯,不過大老板不怎麽出現,其實我也沒見過幾次。”
……
“所以,我從今天到達這裡就在你的監視之下了?”舒笑天恍惚兩分鍾,終於回過神,有些複雜地問道。
然而陸遠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他看了舒笑天一會,目光中帶著些微的異樣和欣賞。
陸遠的話語響起:“你不是想見我?那現在我來了,你想說什麽?”
舒笑天沉默,嘴唇微動,一瞬間隻感覺千言萬語哽在喉嚨裡,他其實想問問之前為什麽沒人保護他,也想問問能不能徹底脫離他們回到正常生活,還有那個零現在怎麽樣了……
近二十年的人生一朝突變,即使是舒笑天這樣理性強大感性弱化的人,在經歷了這兩天的事後,也不禁對未來和世界產生了迷茫,更不用說以前的教育只是灌輸知識點,根本沒有人告訴他面臨三個不良的威逼要怎麽辦!
然後舒笑天深吸一口氣,把自己心底的軟弱和迷茫壓下,沒有先問,而是低著頭分析自己這兩天的遭遇:“昨晚隕石降落後,你來了。今天有兩夥人來試探我昨晚發生的事情,都是追著你來的。你在你們那個圈子應該很有名吧。
我剛才遇到的那個人從昨天晚上你來之後就開始監視我,不過用的東西好像有點奇怪,“老鼠”?可是老鼠出了意外,他才在剛才直接找到我。
被他用槍指著的時候我以為自己就要死了,盡管我並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真槍……
其實我想你們應該在我身邊留下了監視我的人,但是一直沒有露面。
我後來想,其實你們真正在意的並不是我,因此即使我被乾掉你們只要及時把他乾掉也行。
不過我又想這其實是很好的結果了,你們沒有出面,別人就會以為我只是個普通高中生,這樣反而是保護了我。”
他的聲音平靜,邊想邊說,語氣漸漸篤定,沒有多余的感情,好像只是分析一道難題一般。陸遠眼中欣賞之色變濃,不過沒說話,等著舒笑天把話說完。
舒笑天接著說道:“小曦,也就是羅曦寧暗示我,她背後有人也想知道前天的經過,這種行為很隱蔽,但是也很小氣,估計不是什麽大的勢力。”
說著,他抬頭注視陸遠,“我只是想當面告訴你這些,然後問問你現在還有沒有可能脫離這個旋渦,如果沒有可能,請給我一點自保的手段,讓我安心。”
這個學生剛剛還經歷了威脅生命的驚險,此時卻能如此平靜地回顧事件。難以想象這是普通環境下成長的學生,陸遠第一次對舒笑天這個人產生了興趣,而不是作為新生命體的撫養者這一附屬身份而看待。
陸遠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反問:“過去的事情暫且不提,事實上機緣巧合之下現在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之後應該沒人會找你的麻煩。不過你自己的想法呢?如果可以選擇,你是選擇回到普通人的生活還是順著現在出現的未知一路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