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頭不再去看那些掙扎於生死線上的普通人,王白歎了一口氣,走進了濃霧的深處。
一路穿過眾多殘破的建築,來到了叢林邊緣——或者說,叢林燃燒後的余燼邊緣。
值得一提的是,王白在從市區穿過的時候,路過了一個報停。這種擺在公路邊的固定售點,在末日前十分常見。
而在這種售點裡面,一般都會售賣一個非常重要的物品——地圖。
從來沒有來過山城的王白,對這裡十分的陌生。所以,對於王白來說,隨身攜帶一張當地的地圖就十分重要。
原地頓下身來,王白打開地圖看了看。
這是一張完整的地區地圖,囊括了整個山城,蓉城以東的小半個川省,和山城往東面走的幾座小城市。
“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南川片區。”
王白在地圖上找到了自己所處的位置,然後根據自己要去往的方向,勾勒出了一條大致的前行方向——以章城作為下一個目標城市。
其中粗略估計有320公裡左右的直線距離,不過為了不迷失方向,王白打算順著鐵路前進。
這樣一來的話,其中大約會多走幾十公裡的路。不過對於王白的腳程來說,這幾十公裡也只需要一兩個小時的時間。
打定主意後,王白便按照地圖上的指引,開始朝著火車站的方向前往。
“就是這了吧?”
站在一棟破舊的高大建築下面,王白抬起頭來朝上面看了看。
昨天的那場大火,在風的助力下,竟然順著叢林一路燒到了這個火車站。雖然這個時候火勢已經熄滅,但這周圍已經被燒成了一片廢墟,王白抬起頭來,只能隱約間瞧見‘火車站’的字樣。
“應該錯不了。”
卷起手中的地圖,王白步入了候車廳,然後翻過幾道障礙,來到了月台之上。
這裡同樣是一片灰燼,除了地上那幾條鐵軌,其他東西一律在大火之下化為了一堆焦炭。
確認了方向後,王白順著鐵軌鑽進了那一片焦黑和血紅組成的世界中。
走在路上,王白忽然覺得一陣壓抑——以前穿越叢林的時候,多多少少還能聽見一些蟲鳴鳥叫,可現在,周圍的一切生命要麽被燒成焦炭,要麽就早早的遠離了這裡。
這就導致,這一路過來,王白除了腳掌踩踏在碎石和焦炭上面發出‘嗤嗤’聲外,就沒聽見過半點其他的聲音。
在這片荒蕪的世界中行走,甚至讓王白生出了‘全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的錯覺。
而身邊又找不到一個說話的人,這讓王白的精神愈發的壓抑起來。
他甚至懷疑,自己在這樣的環境中待久了,會不會精神分裂。
而從精神分裂,王白又想到了疾病,想到了細菌,想到了那一張張臨死前的痛苦面孔——人在極度壓抑的環境中,似乎想象力總是那麽的活躍。
最後,王白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而在這之後,他一切的思緒終於聚集到了一點——他的父母,究竟還活著嗎?
這個問題,是王白一直都不願意觸及的。
他害怕自己想的太多,害怕自己找不到,害怕父母真的不在了,害怕自己丟失掉信心。
可是,在這樣安靜而壓抑的環境下,他越是不願意想起,這些問題就越是清晰,
王白感覺自己的神經在不斷的被撕扯,時間也在這混亂的思緒中緩慢流逝。
也就是在這一天,
蓉城那邊全城都沸騰了起來,只因為一條消息——第一批流米,終於出產了! 在這等待糧食出產的七天時間內,蓉城經歷了一場末日以來最大程度的死亡浩劫——因為饑餓和疾病,絕大部分人已經在這七天的時間裡死亡了。
首當其衝的,自然是體質原本就孱弱的老人跟小孩。在缺乏食物的情況下,他們原本孱弱的身體只會變得更加虛弱,而這樣一來,那凶猛的細菌就更加具備殺傷力了——僅僅是食物腐爛後的三天時間裡,這座城市所有的老人跟小孩基本都死了個乾淨。而死因,絕大多數都是細菌感染,而饑餓所帶來的並發症。
而在這之後,一些受了傷,或是原本就帶有疾病的年輕人也相繼死去。在沒有食物跟藥品的情況下,一個小小的感冒,或者不小心摔了一跤,都有可能直接導致死亡!
甚至就連軍方,都開始了大面積的死亡。
整座城市,似乎都在哭喊著絕望,在痛苦中死亡。
在這七天時間內,每一天都有大量的屍體被集中處理。因為,只要屍體暴露在空氣中,不消六個小時,就會被細菌分解個乾淨,變成一堆腐肉——大災過後必有大疫,如果任由這些屍體腐爛,恐怕整座城市的人都會在糧食出產前死絕!
而七天之後,在這場死亡浩劫中活下來的人,也終於適應了環境——他們的消化系統變得更加完善, 一些擁有堅硬外殼,或者帶有輕微毒素的食物,已經能夠被他們強悍的胃部所消化接受。
除此之外,活下來的人,其人體免疫系統也得到了不小程度的進化完善,普通的傷口很難再造成感染,一般的致病細菌也難以對人體造成威脅。
加上糧食的出產,這些人,總算是從生死線上掙扎存活了下來——這種聚合了四大令人瘋狂的優點的新型食物,終於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從田地裡收成了第一批作物。
第一批作物,是在軍方的定點管理下完成播種-看管-收成一系列的過程,而在收成上岸後,也同樣是由軍方進行的分配——按人數分配,雖然軍方並沒有對外公布死亡人數,但所有人都清楚,在這一周的時間內,蓉城的死亡率起碼超過了80%!
也就是說,這座號稱千萬人口的城市,前前後後的災難下來,活下來的人,已經不足百萬。
而活下來的人,在生與死之間掙扎了這麽久,也終於迎來了希望——軍方將會不再過問糧食方面的事,每一個領取了糧食種子的人,只需要在作物成熟之後,按時上繳一定的份額,就可以領取下一次的糧食種子。
所以,在流米收成和發放的這一天,蓉城的每一塊片區,都搭建起了糧食發放點。當地所有的居民,也都紛紛拿出自己的居住證明,來到附近的糧食發放點領取食物。
解決了糧食的危機,蓉城的每一個居民都看見了末日之中的曙光,臉上或悲傷,或喜悅,領走了屬於自己的那一份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