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謂搖搖頭，冷冷道:“不能。”

　　宮本良子退後一步，身子搖搖晃晃，顫聲道:“為什麽?”

　　冷謂冷冷道:“因為你們日本在侵略我們中國，因為你們日本人跑到了我們中國的土地上，因為你們日本強盜在殘害我們的中國同胞......”

　　宮本良子雙手捂住耳朵，哭叫道:“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我不要聽，我不聽！”

　　冷謂冷冷看著她。

　　宮本良子哭了許久，慢慢止住哭聲，看著冷謂，輕聲道:“你知道麽，其實我的曾祖母也是中國人。”

　　冷謂一怔。

　　宮本良子幽幽道:“我曾祖父年青的時候，一心追求劍道，他來到中國四處找人比試武技，有一次他在苗疆負了傷，遇到了我的曾祖母，我的曾祖母救了他，照顧他養傷，後來他們日久生情，我曾祖父傷好以後，就帶著我曾祖母回了日本。”

　　冷謂厲聲道:“你身上流著中國人的血，為什麽還要來中國，殘害中國同胞?”

　　宮本良子渾身一震，看著冷謂，低聲道:“我也不想的，我只是個小姑娘，一個弱女子，是我叔叔逼我來的，他說我們宮本家族要效忠天皇，要為大日本聖戰出力，我.....”

　　冷謂冷冷盯著她，沒有說話。

　　宮本良子哭泣道:“其實這裡每個人都對我很好，都把我當成自己的親人，我也不想做對不起他們，對不起新四軍，對不起中國人的事，可是我……”

　　冷謂冷冷道:“可你終究還是做了對不起他們、對不起我們中國人的事！”

　　宮本良子身子渾身顫抖，哭道:“是，我錯了，我不該對不起他們，不該對不起中國人，其實我心裡也很矛盾，很痛苦……”

　　冷謂冷冷看著她。

　　宮本良子抬起頭，看著冷謂，輕聲道:“幸虧這兩次都遇到了你，你挫敗了我們的計劃，你是中國人的英雄。你揭穿了我，我從此也解脫了，我再也不用每天都戴著面具，再也不用每天都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再也不用每時每刻都活在矛盾掙扎痛苦中。謝謝你，你讓我徹底解脫了。”

　　冷謂哼了一聲。

　　宮本良子低聲道:“其實，其實你在上海見到的那個人，他是我的表哥，是我叔叔的兒子。我，我是個孤兒。”

　　冷謂默然無語。

　　宮本良子抬頭看著他，輕聲道:“你不要我，你讓我回去，我回哪裡去?我沒有家，沒有父母，我能去哪裡?我這樣回去，我叔叔一定不會放過我的，我無家可歸，無處可去，我......”

　　冷謂看著她。

　　宮本良子看著冷謂，輕聲道:“你今天給我說的這些話，我好喜歡，我好生歡喜，我真的很開心，很開心，我的心裡一下子被你佔滿了，真的，我以為你和我，就像我曾祖父和我曾祖母一樣，我們會很愛很愛對方，不管什麽中國人，日本人，我們好好在一起，相親相愛，永不分離。”

　　冷謂低下頭。

　　宮本良子上前一步，拉著他的手，柔聲道:“真的，我好喜歡喜歡你，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你說什麽我都信，你說什麽我都喜歡，你看我一眼，我的心就跳個不停，你跟我說話，我就面紅耳熱，我就是喜歡你，愛你。”

　　說著，拉著冷謂的手，放在自己臉上摩挲，低聲道:“情不知何起，卻一往而情深。”

　　情不知何起，卻一往而情深。

　　這句話，聽在冷謂耳中，直如電閃雷鳴，

轟轟烈烈，照亮心底。　　冷謂一下子推開她，冷聲道:“你走，現在就走，回到日本去，忘記這裡的一切，永遠不要再來！”

　　宮本良子淒然看著他。

　　冷謂雙目盡赤，厲聲吼道:“你走，你走不走，你再不走，我就殺了你！”

　　宮本良子一步步後退，淒然道:“好，我走！”說著，轉身慢慢離去。

　　冷謂看著她的背影，眼中似乎有淚。

　　宮本良子走出幾步，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冷謂。

　　冷謂閉上了眼睛。

　　宮本良子忽然飛跑回來，撲到冷謂懷裡，仰起臉，凝視著他，輕聲道:“你舍不得殺我，是不是?你也是喜歡我的，是不是?你說的那些話，並不是騙我的，是你的真心話，是不是?”

　　冷謂木然呆立，說不出話來。

　　宮本良子拉起冷謂的胳膊，捋起他的衣袖，看著冷謂胳膊上的牙印，微笑道:“疼嗎?”

　　冷謂看著她，不說話。

　　宮本良子拉著冷謂的手，撫在自己胸口，淒然道:“你知道麽，我的心，更痛！”

　　冷謂抽開手，退開一步，頹然道:“你走罷，走罷！”

　　宮本良子微笑道:“我給你跳支舞好不好?”

　　冷謂木然。

　　宮本良子微微一笑，身子緩緩舞動，邊舞邊唱。

　　今朝春日裡，

　　本擬共芳尊。

　　無奈櫻花落，

　　紛紛亂我心。

　　歌聲哀傷而淒怨。

　　唱到最後一句，緩緩轉過身來，看著冷謂，身子搖搖欲墜，嘴角滲出血絲。

　　冷謂撲上前抱住她，叫道:“你，你這又是何苦?”

　　宮本良子胸前插著一把短刀，倒在冷謂懷裡，噴出一口鮮血，微笑道:“我跳得好不好?”

　　冷謂點頭。

　　宮本良子摸著他的臉，微笑道:“今朝春日裡，本擬共芳尊。我想和你在春日裡，共芳尊，看櫻花，數花瓣，一瓣一瓣地數，數不清，我就不許你吃飯。”

　　冷謂流淚。

　　宮本良子又吐出一口血，微笑道:“可是，可是櫻花落了，我要死了......”

　　冷謂低聲道:“我對不起你。”

　　宮本良子面如白紙，喘息道:“我不怪你。我要走了，我想求你，求你一件事......”

　　冷謂點頭。

　　宮本良子氣息越來越弱，掙扎著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白淨瓶子，道:“我.....我想......回家，回去......找我爹娘，你......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冷謂流淚點頭。

　　宮本良子掙扎著，打開瓶子，從裡面倒出一個小布娃娃，喘息道:“拿著......這個人偶娃娃......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冷謂顫抖著接在手裡。

　　宮本良子喘息道:“我不想......留在這裡，我死後......你把我的骨灰.....裝在......這個瓶子裡......帶回日本......我......要回家......你......答應我......”

　　冷謂流淚點頭。

　　宮本良子凝視著冷謂，輕聲道:“你送我......到了日本......到了我的家......把我......埋在......院子裡......那棵櫻花樹下......”

　　冷謂重重點頭。

　　宮本良子看著冷謂，眼中閃出一絲亮光，精神似乎好了一點，輕聲道:“讓我看看我給你做的記號......”

　　冷謂捋起袖子，只見胳膊上那個牙印赫然深入肌膚。

　　宮本良子看著那個牙印，低聲道:“你一定要記住，這個牙印快消失的時候，你一定......一定要帶我回日本......”

　　冷謂流淚道:“嗯。”

　　宮本良子凝視著冷謂，輕聲道:“你，你......一定......一定要記得......”

　　冷謂重重點頭，道:“一定！”

　　宮本良子看著他，目中閃出欣慰之色，說話忽然流暢了些，道:“還有一件事......如果你……再遇到我表哥......你能不能......”

　　冷謂搖搖頭，絕然道:“不能，我不能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