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謂又在做夢。
夢中還是那個場景,那個揮之不去的夢魘。
那個由於自己的任性而造成的噩夢。
數年前,冷謂和數千名熱血青年一道,被國民政府派送到德國接受特種作戰訓練。他們本就在國內經過了重重選拔,可以說都是百裡挑一的精英。到了德國以後,又進行了更加嚴酷的訓練、選拔和淘汰,到最後,留下來的只有一半。
德國人對他們這些留下來的人進行了更嚴酷的訓練,他們每個人都學習了特種作戰,經歷了生與死的考驗,到最後,他們每個人都成為一把利劍,成為最出色、最優秀的戰士。
冷謂從小跟隨父親習武,本就是他們中間最出色的一個。經過訓練,他更是出類拔萃,矯矯不群。
當時他雖然還不到二十歲,但已是這支中國特種部隊的最精銳的特戰分隊的指揮官。
他優秀,他驕傲。
他一腔熱血。
回國前夕,就為了德國教官的一句話:“你們雖然經過了我們德國人的訓練,但你們中國人搞特戰不行,永遠也比不上我們德國人!”
他不服。
中國人不比任何人差!
不服就乾!
不服就戰!
他要給中國正名,要給中國人正名!
他帶著自己的特戰小隊出發了,去了阿爾卑斯山,他要帶著自己的隊友,就像當年的拿破侖一樣,征服阿爾卑斯山。
本來一切都很順利,可是偏偏他們遇到了罕見的暴風雪。
六名隊友失蹤,兩名死亡。
誰都明白,那樣的環境,那樣的情況下,失蹤也就是死亡。
八名隊友犧牲。
八名以一當百的戰士,百煉成鋼的勇士。
那六名失蹤的戰友甚至是埋骨異國他鄉,屍骨無存。他們已經回不了家了!
他對不起自己的戰友,對不起生生死死的兄弟,對不起那八個鮮活的生命。
他被軍事法庭判處了死刑,他自己也已經沒有了活下去的勇氣,他已被悔恨和痛苦壓垮。
最後,是複興社戴老板救了他,唯一的條件就是要他加入複興社。
他不答應,他想死,他不想活。
後來,是他的那些活著的兄弟們集體跪著求他,求他活著,他終於答應了。
他向戴老板提了一個條件:他聽調不聽宣,他願意做的事他才去做,他不願意做的,沒有人能逼他做。
有所為,有所不為。
他以為戴老板不會答應,就不會救他,這樣,他就可以去死了,去陪他那些兄弟。一起去陰曹地府,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快意恩仇,熱血江湖。
沒想到,戴老板竟然答應了。
從此,他放浪形骸,苟延殘喘,每天都活在痛苦之中。
直到淞滬抗戰爆發,日本入侵中國,國家危亡,他終於振作起來。
他要救贖,救贖自己。
一代鐵血兵王終於爆發!
他要為國家民族而戰,他要殺鬼子!
說什麽驅逐倭寇,他要殺光倭寇!
日本強盜膽敢侵略我堂堂華夏,豈是驅逐就可以?
必須殺光殺盡,一個不留!
冷謂在痛苦的夢境中掙扎,耳邊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他終於從夢中驚醒過來,睜開眼睛,只見馨蘭趴在自己身邊哭泣,吳蕙站在一旁,默默流淚。
他笑了。
淡淡一笑。
他知道,她們對他都是真誠的,真誠的愛戀,還有丁清,她們都是用心在愛他,他相信,她們三個都願意為他死,陪他死。
英雄無奈是多情,最難消受美人恩。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該怎樣對待這三個女人的深情,但他知道,他不能負了她們中間的任何一個人,如果需要,他可以為她們中間的任何一個人去死。
這已足夠。
他知道,他本就是個死人,數年前的那一年、那一天、那一刻,他就該死。只是現在他還不能死,他已有了使命,有了責任,有了擔當,他身屬國家民族。
殺敵報國,救國救民!
說什麽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只要是人,只要做人,只要當人,就應當為國為民,為國家民族,盡自己的微薄之力。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他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麽大俠,他只知道自己是人,中國人,所以他就要為了國家民族去戰鬥、去拚命、去流血、去犧牲。
百死而無悔。
必須的!
他知道自己隨時都有可能死,所以他不忍心傷害她們中的任何一個,她們把最純潔最真誠的愛給了她,還有阿森,他的兄弟,已經把命交給了他。
他不能負了他們任何一個人。
看到他醒來,馨蘭不哭了,吳蕙笑了。
馨蘭癡癡呆呆看著他。
吳蕙含淚帶笑看著他。
他沒死。
太陽還在,陽光還在。
花兒還在,花兒盛開。
因為,他還在。
希望還在。
冷謂微笑道:“好餓!”
這是他醒來的第一句話。
馨蘭哭倒在他懷裡。
吳蕙微笑道:“馨蘭妹子, 你陪著他,我去叫大夫來,然後我就去給他做飯。”轉身快步出去。
冷謂低聲道:“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麽?”
馨蘭哭道:“你還說,你把我丟下,一個人去死去活的,我,我......,你要是有出什麽事,我也不活了!”
冷謂柔聲道:“哪有那麽容易便死,沒事的,你別擔心。”
正說著話,羅敏琳走進來,笑道:“是,你哥說得對,他沒事。馨蘭姑娘,你別擔心,你哥可真不是一般人,受了那麽重的傷,竟然恢復得那麽快,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馨蘭站起身道:“真的嗎,大夫,他沒事?”
羅敏琳走到病床前,看看冷謂臉色,又掰開他眼睛看了看,用聽診器貼在他胸口聽了一會,手搭在他脈搏上,過了一會,笑道:“放心吧,沒事。他就是失血過多,身體虛弱,待會讓護士給他量量血壓。”
馨蘭大喜道:“太好了,謝謝你,大夫。”
羅敏琳笑道:“快別這樣說,該說謝謝的應該是我,是我們,要是沒有你哥,我們可能都被鬼子包了餃子了,你哥可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馨蘭笑道:“還是要謝謝您,是您給他做了手術,救了他。”
冷謂笑道:“羅院長,你剛才說到餃子,我還真想吃餃子,我餓。”
羅敏琳笑道:“哦,是嗎,想吃餃子可以,但現在不行,等你傷好了再說。你現在只能吃流食,就是稀飯啥的。吳蕙那丫頭已經給你去煮稀飯了,你先好好休息,不要亂動,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