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森醒來了。

　耳邊響起一個欣喜的聲音叫道:“謝天謝地，你總算醒來了！”

　阿森緩緩睜開眼睛，面前一張姣好的面容充滿欣喜之情，低聲道:“你醒來了！”

　阿森張張嘴，最發現自己說不出話，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身子軟綿綿的，好像不屬於自己一般。

　阿森動動嘴唇，想說什麽，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那女人見狀，急忙道:“你不要說話，你受了重傷，好好休息。”說著，拿過一個濕毛巾來給他擦臉。

　阿森試著動一下，渾身劇痛，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那女人柔聲道:“你別動，什麽也別說，等你傷好一些了再說。”

　阿森瞪大眼睛看著她，他認得面前這個女人，那天日本人要殺她，自己就是救她的時候受的傷。

　那女人輕聲道:“你別動，也別說話，等你傷好一些再說。你等著，我給你喂點水喝。”說著話，起身倒了一杯熱水，用杓子攪了攪，端過來，坐在阿森旁邊，舀了一杓，放在嘴邊吹了吹，小心翼翼遞到阿森嘴邊。

　阿森慢慢張開嘴，那女人喂他喝下，臉露微笑，又舀了一杓，吹了吹，喂他喝。

　那女人始終面帶微笑，動作輕柔，喂阿森喝了好幾杓水，又給他舀了一杓，阿森搖搖頭，頭轉過一邊。那女人一怔，微笑道:“你不想喝了?那你等著，我給你做飯吃。”說著，自己喝了那杓水，又喝了一杓。

　阿森看著她。

　那女人放下杯子，給他蓋好被子，柔聲道:“你躺著別動，我馬上就回來。”

　阿森點了一下頭。

　那女人轉身出去，關上了門。腳步聲細碎，漸漸去了。

　阿森躺在床上，眼睛轉動，打量四周，只見面前放著一張桌子，桌上一盞油燈，燈光昏暗，四周牆壁粗糙，不像是房間，倒像是個地下室一般。

　阿森雙手慢慢撐著床，試著坐起來，略一用力，手臂酸痛，根本使不上力，雙手一松，頹然倒下。

　躺在床上，想到那天的情形，仍是心有余悸。

　那日本人好強的功力。

　那一刀剛猛霸道，刀鋒未至，刀氣已然籠罩了自己全身，傷了自己經脈，多虧大哥及時出現，出手一刀，分了他的心神，減弱了那一刀的力道，饒是如此，自己仍然擋不住他那一刀。

　不知大哥怎麽樣，能不能敵得過那日本人?大哥武功高強，或許比那日本人強些，可是大哥只怕也使不出如此剛猛的一刀。

　大哥有沒有受傷?

　大哥武功未必弱於那日本人，可是大哥孤身一人，卻要面對那麽多鬼子......

　大哥絕不能有事！

　想到這裡，牽掛冷謂的安危，心急如焚，再也躺不住了。可是自己現在動也不能動，又該如何?

　阿森閉上眼睛，慢慢凝聚氣力，他要盡快恢復，他要出去，他要去找大哥。

　過了一會，氣力似乎恢復了些，精神也好了許多，慢慢張開嘴，試著說話，嗓子動了動，還是發不出聲。

　阿森歎口氣，閉上了眼睛。

　外面腳步聲響，門開了，那女人端著一個大木盤子進來，輕輕關上門，輕手輕腳走過來，把盤子放在桌子上。盤子裡放著一大碗稀飯，冒著熱氣，還有一個大杓子，一隻碗。

　那女人伸手摸摸阿森額頭，阿森睜開眼，那女人微笑道:“你醒著呢，我還以為你睡著了。”阿森搖搖頭。那女人柔聲道:“來，我喂你吃飯。”說著，拿過碗，拿起木盤裡的大杓子盛了一碗稀飯，放下那個大杓子，拿過杯子裡的小杓子，在碗裡輕輕攪動，碗裡熱氣慢慢上升，散發開來，那女人的臉籠罩在一層霧氣裡。

　那女人舀了一杓稀飯，吹了吹，過了片刻，又吹了吹，這才慢慢遞到阿森嘴邊。阿森張開嘴，慢慢喝著。那女人小心翼翼，動作輕輕柔柔，細心之極。

　阿森看她對細心呵護，無微不至，心中不禁生出一股異樣的感覺。除了父母，從沒有人如此對待過他。那個女人，那個背叛自己的女人，自己和她在一起那麽久，她也從未如此細致，如此體貼地對待過自己。

　可是眼前這個女人，她對自己如此愛惜，如此溫柔......

　她看上去約莫有三十歲上下年紀，面容姣好，皮膚白皙，似乎很美麗。

　她這樣對待自己，一定是因為自己救了她。

　她是陸伯鴻的女人，是大漢奸的女人！

　想到這裡，阿森眼裡露出厭惡的表情，緊閉著嘴，轉過了頭。

　那女人一怔，微笑道:“不吃了?再吃點好不好，你受了傷，身子弱，多吃點對你身體有好處。”

　阿森頭扭過一邊，閉著眼，不說話。

　那女人歎口氣，放下碗，起身倒了一盆水，拿過毛巾來，在盆子裡擺了擺，擰幹了水，走過來輕輕扶著阿森的頭，給他擦嘴擦臉。

　阿森動彈不得，又說不出話，隻好閉著眼，任憑她擺布。

　那女人柔聲道:“那你好好躺著休息，我就在這看著你。”

　阿森閉著眼。

　那女人坐在一旁。

　過了一會，阿森睜開眼一看，只見那女人側身對著自己，端著自己吃剩的那半碗稀飯，拿著杓子，慢慢吃著。

　阿森一愣，這女人吃自己的剩飯，似乎毫不在意，毫無芥蒂，不由心中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

　那女人喝了稀飯，放下碗，從身上掏出一個手絹，擦了擦嘴， 轉過身來。

　阿森看她轉身，急忙閉上眼睛。

　那女人早看見他醒著，微微一笑，靜靜看著他。

　阿森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轉過了頭，睜開眼睛，看著她。

　女人微笑道:“你是誰，為什麽要救我?”

　阿森看著她，嘴動了動，說不出話。

　那女人歎口氣，眼睛似乎紅了，輕聲道:“我以為自己就那樣死了，我沒想到會有人救我。”說到這裡，聲音哽咽，眼淚流了下來。

　阿森看著她。

　那女人抽泣道:“我在這世上已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沒有人關心我，在乎我的死活，我死了，就跟大街上死條狗一樣，無人問津，或許連看都沒人願意看一眼，似乎這世上從來就沒有我這個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