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世君抬起頭，望著丁黑屯，沉聲道:“大哥，你說，兄弟洗耳恭聽。”

丁黑屯盯著黎世君，淡淡道:“大哥我貪生怕死，愛財好色，也沒什麽本事，兄弟你心裡一直瞧我不起，大哥我心知肚明，也沒什麽好說的。”

黎世君沉聲道:“大哥，你多心了，貪生怕死，愛財好色，世人通病，人所難免，非獨大哥如此，小弟何嘗不是?又怎敢瞧不起大哥?”

丁黑屯笑了笑，緊緊盯著黎世君，沉聲道:“兄弟，大哥我混了半輩子，雖然沒什麽本事，可是這世上的事情我還是能看明白，世上的人我還是能認的清楚，兄弟，大哥信你！大哥今日就對你敞開心扉，開誠布公，也希望你對大哥推心置腹，吐露心聲。”

黎世君掐滅煙頭，坐直身子，望著丁黑屯，沉聲道:“好，大哥，我聽你的！”

丁黑屯將煙頭伸進煙灰缸，狠狠摁滅，低聲道:“兄弟，咱們跟著日本人乾，是不會有好下場的！眼下中日大戰，日本人若敗，咱們的下場自不必說，不但死無葬身之地，還要落個遺臭萬年，永世不得翻身！”

黎世君臉色慘白，默然無語。

丁黑屯望著黎世君，接著道:“日本人若是得勢，咱們也不會有好下場，那時候咱們就沒用了，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到時候日本人一定是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黎世君身子一震，臉色煞白，望著丁黑屯，沉聲道:“大哥，你的意思呢?”

丁黑屯盯了黎世君一眼，拿起桌上煙盒。

趙敏慧快步過來道:“菜好了，老丁，世君，別抽煙了，快過來！”

丁黑屯答應一聲，低聲道:“兄弟，走，咱們倆邊喝邊說！”說罷，站起身來。

黎世君點點頭，跟著起身。

趙敏慧低聲道:“你們哥倆有要緊話說，我吩咐下人把酒菜安排在樓上房間，那裡僻靜。我已經吩咐過了，讓下人們去休息，有什麽事你們喊我就行了。”

丁黑屯點點頭，當先向樓上走去。

黎世君低聲道:“謝謝嫂子，打擾了。”跟著上樓，心中不免狐疑:“這兩口子搞什麽鬼?”

丁黑屯和黎世君倆人來到樓上，進了一個小房間，只見裡面擺著一張小方桌，放著兩個椅子，桌上擺著四五樣菜肴，兩幅杯碟碗筷，一瓶白酒，兩個大玻璃杯。

丁黑屯拉著黎世君坐下，拿過酒瓶來打開，給兩個玻璃杯都倒滿了酒，一瓶酒剛好倒完，瓶子裡乾乾淨淨，一滴不剩。

丁黑屯放下酒瓶，端起一個玻璃杯，望著黎世君。

黎世君也不說話，端起另一個玻璃杯。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舉杯一碰，一人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

丁黑屯拿起筷子，低聲道:“兄弟，來，吃菜。”

黎世君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大口吃菜。

丁黑屯吃了一口菜，歎口氣，低聲道:“兄弟，你說三國呂布呂奉先此人如何?”

黎世君一愣，沉默半晌，沉聲道:“大哥，你……”

丁黑屯端起酒杯，低聲道:“來，走一個！”

黎世君端起酒杯和丁黑屯一碰，兩人一同喝了一大口，放下酒杯。

丁黑屯歎口氣，望著黎世君，沉聲道:“兄弟，人言呂布無信無義，反覆無常，所謂三姓家奴是也，千百年來，為人所不齒。”頓了一下，嘶聲道:“兄弟，那你說，你我兄弟又算什麽?”

黎世君臉色一變，停下筷子，默然不語。

丁黑屯嘶聲道:“兄弟，你我二人都是共產黨的叛徒，後來加入了國民黨軍統，又背叛了軍統，投靠了日本人，成了人人唾棄痛恨的漢奸賣國賊，你說，你我兄弟又是什麽東西?！”

黎世君臉色一片煞白，垂頭無語。

丁黑屯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種種放下杯子，酒意上湧，紅著眼睛，嘶聲道:“兄弟，不瞞你說，哥哥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不該上了日本人的賊船，實在是後悔莫及……”說到這裡，長歎一聲，住口不說:

黎世君沉默半晌，低聲道:“大哥，自古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咱們已經上了日本人的賊船，只有一條道走到黑了！”

丁黑屯端起酒杯，沉聲道:“來，兄弟，走一個！”

黎世君端起杯子，兩個人碰杯，丁黑屯仰頭喝了一大口，舉著杯子， 望著黎世君。

黎世君也是一仰脖子，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望著丁黑屯。

丁黑屯沉聲道:“好兄弟，夠意思！”

黎世君大口吃菜，嘿嘿一笑。

丁黑屯緊緊盯著黎世君，沉聲道:“兄弟，哥哥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黎世君沉聲道:“大哥有話，但說無妨。”

丁黑屯低聲道:“兄弟，咱們只怕要留個後手，否則日後真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丁黑屯身子一震，停下筷子，望著丁黑屯，低聲道:“大哥，你是說……”

丁黑屯緩緩點頭，沉聲道:“凡事不可做絕，必須留有余地，任何時候，給自己留條後路，總是沒錯的。”

黎世君盯著丁黑屯，沉聲道:“大哥，你有什麽主意，打算怎麽做?”

丁黑屯此刻已經沒有了顧慮，身子前傾，湊近黎世君，低聲道:“兄弟，不瞞你說，重慶方面軍統戴局長派人給我帶話，只要咱們願意懸崖勒馬，迷途知返，不再給日本人賣命，能給他們提供日本人的情報，幫著他們抗日救國打鬼子，他們不但既往不咎，而且將來還可以立功受獎！”

黎世君緊緊盯著丁黑屯，沉聲道:“大哥，你答應了?”

丁黑屯搖搖頭，聲音低低道:“沒有，今天大哥叫你來，就是要和你商議，聽聽你的意見，咱兄弟兩人共同進退！”

黎世君沉吟不語。

丁黑屯緊緊盯著黎世君。

黎世君沉吟良久，舉起杯子，沉聲道:“大哥，幹了！”

丁黑屯愣了一下，端起酒杯，兩人碰杯。

黎世君舉著杯子，一仰脖子，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