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亞庸怒道:“姓丁的,你胡說什麽,什麽明人暗話,你把話說明白,老子聽不懂!”
丁黑屯哼了一聲,冷笑道:“姓路的,你們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的如意算盤,你們偽造國民政府的特赦令,想騙我們給你們軍統賣命,難道你們以為我們不知道麽?”
路亞庸怒喝道:“你們知道什麽?我看你們就是死心塌地的鐵杆漢奸,你們在為自己的無恥行為找借口!”
丁黑屯冷笑道:“你們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的打算,你們是想用這張偽造的特赦令,打消我們的顧慮,讓我們放心大膽跟著你們軍統乾,等到打跑了小日本,你們再跟我們秋後算帳,把我們當漢奸給辦了,到時候你們這幫王八蛋一個個立功受獎,我們卻稀裡糊塗當了冤死鬼,比竇娥都冤!”說到這裡,用手指著路亞庸,怒道:“你們把我們當猴耍,想讓我們當鱉大頭,冤死鬼,你們真是瞎了狗眼,也不看看我們是誰!老子告訴你,竇娥冤,六月飛雪,他娘的,現在雖然也是農歷六月,可是老子不是竇娥,天上不會下雪!”
路亞庸不怒反笑,怒道:“你們血口噴人,胡說八道!我看你們就是反覆無常,徹頭徹尾的無恥小人!”
黎世君冷笑道:“罵的好!姓路的,老子還真是佩服你,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你還是如此嘴硬,睜著眼睛說瞎話,老子還真有點佩服你了!”
路亞庸怒道:“放屁!那張特赦令是真的,千真萬確是國民政府委員會簽發的,你們憑什麽說它是假的,你們有什麽證據?”
黎世君緊緊盯著路亞庸,冷冷吐出三個字:“金炳原!”
路亞庸一呆,這一次他是真的吃驚。他最擔心的就是金炳原。這個金炳原刻印手藝極高,可以說是爐火純青,天衣無縫,一般人根本辨別不出真假。這一點他倒不擔心。可是這個金炳原的為人就難說了,自己愛惜他的手藝,不忍下手殺他滅口,今天早上給了他一大筆錢,送他們一家人離開了上海。現在黎世君說出了金炳原的名字,顯然已經知道了金炳原給自己偽造國民政府特赦令的事情,這可真是糟糕。沒想到自己一念之仁,反倒給自己留下了禍患,真是悔之晚矣。
路亞庸心念急轉:“莫非那個金炳原真的已經落到了丁黑屯和黎世君手裡?難道他受不了酷刑,已經招供,供出了實情?”
路亞庸心中盤算,臉上卻不動聲色,瞪著黎世君,怒道:“什麽金炳原,什麽意思,老子不知道!”
黎世君是何等樣人,老奸巨滑,陰險狡詐,路亞庸剛才那一愣神的表情,已經落在他眼裡,不由得心中一震:“這個姓路的這副神情,莫非真的被老子不幸而猜中,那張特赦令真的是假的?”
黎世君到現在也只是懷疑,並沒有確切的證據能證明那張特赦令是偽造的,因此他剛才也只是冒詐,看路亞庸的反應,從中發現蛛絲馬跡。
黎世君大怒,厲聲喝道:“好啊,姓路的,你小子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實話告訴你,金炳原已經落在老子手裡,我們76號的手段你已經領教過了,怎麽樣,滋味不好受罷?金炳原那小子熬不住酷刑,已經全都招供了,你利用他偽造國民政府的特赦令,哄騙我們上當,真是狗膽包天!老子現在就斃了你!”
路亞庸冷笑道:“黎世君,你這個王八蛋,無恥小人,信口開河,誣陷老子,有本事你把你說的那個什麽金炳原帶來,跟老子當面對質,老子就看你們怎麽當面誣陷老子!”路亞庸知道自己凶多吉少,性命危在頃刻,眼下唯一的生機就是咬緊牙關,死不認帳。如果承認自己偽造國民政府的特赦令,欺騙丁黑屯和黎世君,他們惱羞成怒之下,一定會殺了自己。
丁黑屯冷冷一笑,沉聲道:“好,你等著,老子這就派人去把金炳原帶來,當面對質,看你還有什麽話說!”說著,朝黎世君使個眼色。
黎世君會意,哼了一聲,轉身出去,關緊牢門,腳步重重,往前走了一陣,又轉身踮起腳尖,輕手輕腳走回來,站在門口,側耳傾聽。此刻牢房外面除了黎世君,空無一人,黎世君怕自己和丁黑屯與軍統之間的秘密被別人知道,早就把那些小特務打發走了。
丁黑屯盯著路亞庸,冷冷道:“姓路的,你小子不要嘴硬,那個金炳原馬上就帶來了,你要是識相,就乖乖自己交待,老子看在你老實交代的份上,可以留你一命,否則你只有死路一條!”
路亞庸聽丁黑屯的話音, 心中更加肯定丁黑屯和黎世君是在冒詐自己,那個金炳原一定還沒有落在他們手裡,否則他們不會對自己說這麽多廢話,當下心中底氣更足,冷笑道:“明人不做暗事,老子根本就沒做過,你讓老子承認什麽?”
丁黑屯看到路亞庸不吃這一套,惱羞成怒,心中焦躁,怒喝道:“姓路的,實話告訴你,你今天老實交代也是死,嘴硬頑抗也是死,不管那張特赦令是真是假,你都是一死!”
路亞庸心頭一震:“不錯,自己今日落在了丁黑屯和黎世君這兩個王八蛋手裡,已無幸理,絕無活命機會!如果他們查出特赦令是假,他們必然是氣急敗壞,一定會殺了自己泄憤;即使特赦令是真,他們如此對待自己,怕自己找他們算帳,更怕自己向上峰報告此事,他們肯定也不會放過自己,看來自己是必死無疑了!”
路亞庸想到這裡,心頭一寒,隨即坦然:“既然自己必死無疑,就更要咬緊牙關,死不認帳,堅持說那張特赦令是真的,這樣一來,丁黑屯和黎世君辨別不出特赦令的真假,最多是將信將疑,他們就會繼續跟軍統合作,就不會再當漢奸,這樣說來,老子也算死有所值,死而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