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謂淡淡一笑:“在下只是覺得好玩，想戲耍鬼子一番。”

　那老者呵呵大笑道:“年輕人，真有你的！老朽今年八十有六，可謂久在江湖，閱人無數。如你這般年輕人，不說你的身手本事，單就你這份胸懷氣度，不驕不躁，不矜不誇，實在是難得得很了，可謂老朽平生僅見。”

　冷謂平素反應敏捷，行事沉穩，今日得到這老者如此誇讚，心中難免有自得之意，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那老者笑了笑，接著道:“其實老朽明白，你當時是怕你一旦出手，鬼子勢必大亂，一場混戰下來，難免會傷及鄉親們，你是為了我們，因此才這般大費周章，是也不是?”

　冷謂那會讓那夥鬼子集合在一起，怕的就是自己一動手。混亂中傷害到鄉親們;給鬼子說那麽多廢話，講那些道理，無異於與虎謀皮，與狼談義，其實為的就是讓鬼子放松警惕，自己好動手殺他們。此刻被這老者一言說破心思，微笑道:“大爺高見！”

　那老者歎口氣，臉有憂色，低聲道:“年輕人，老朽明明見到那些鬼子都命喪你手，那個鬼子軍官更是首先斃命，此刻恐怕已經化成了灰燼，你騙那個女娃兒說那個鬼子軍官逃走了，讓她心中存了報仇之念，不再尋死覓活。你是好心好意，可是你如此這般騙那個女娃兒，你又打算如何了斷此事?”

　冷謂聞言，呆了一呆，當時情況緊急，他只是一時無奈，隨口說了這麽一句，以報仇之念激起那姑娘生存之心，此刻想來，一日之間，這姑娘父母雙雙被鬼子殺害，自己清白又被鬼子玷汙，此刻又背井離鄉，身邊再無一個親人，無家可歸。如此這般連番悲慘遭遇，便是一般男子，也承受不住如此打擊，何況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

　剛才看到那姑娘行止舉動，性格倔強剛烈，行事果敢勇狠，像她這般性格，既然心中已萌死志，只怕隨時都有可能輕生。

　然則又該如何安頓她?難不成真讓她跟著自己?

　冷謂開著車，心中沉吟，一轉頭，只見那老者正望著他。心中一動，心道:“這老者聰明睿智，必有主意。”當下沉聲道:“大爺，在下也不知該當如何，請大爺指教。不如大爺收養了她，就讓她跟著您，日後也好照顧您。”

　那老者急忙擺手道:“莫來，莫來！你說過讓她隨你去，帶她去找鬼子報仇，我又如何留得住她?解鈴還需系鈴人，莫若就讓她隨了你去，你把她帶到你們新四軍部隊上，也算有個歸宿，而且她日後跟著你們一起打鬼子，也算是為她父母和她自己報仇。”

　冷謂默然無語。

　那老者道:“送佛送到西，救人須救徹，老朽看你俠義心腸，飛揚勇決，難不成是老朽看走了眼?”

　冷謂沉默半晌，低聲道:“她叫什麽名字?”

　那老者聽冷謂言下之意已經答應，不由大喜，沉聲道:“名字只是個符號，你又何必管它?從今日起，這姑娘跟著你，參加你們新四軍，便如新生一般，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她隨你到了部隊上，你就給她起個新名字罷！今日她所遭遇之事，萬萬不要對人提起，讓她忘記過去，重新做人罷。”

　冷謂凜然心驚，點了點頭，沉聲道:“大爺高見，小子明白。從此之後，她便是新生之人，再無過去！”

　那老者欣然道:“好！孺子可教，後生可畏，了不起！”

　冷謂淡淡笑了笑，專心開車。老者指點道路，一路疾馳，兩個時辰後，來到一處村寨。只見眼前三面環山，那村子依山而建，高高矗立在半山坡。

　冷謂開到寨前停下車，沉聲道:“大爺，能不能請您先去通傳一聲，否則我們這般裝束架勢，鄉親們還以為是鬼子進村了，容易引起誤會。”

　那老者點點頭，讚道:“年輕人心細如發，真是難得。好，老朽這就步行上山，先去探探路，通報一聲。”

　冷謂扶著那老者下了摩托車，站在路邊。

　後面車輛跟著停下，那中年婦女見狀急忙從車廂下來，上前扶著那老者。

　那老者大聲道:“鄉親們，大家下車，就在路邊歇息一會，我先去通報聯絡，待會自會有人來接咱們上山。”

　鄉親們答應一聲，紛紛下了車，就在路邊坐著歇息。

　那老者衝冷謂點點頭，那中年婦女扶著那老者緩步上山。

　冷謂站在路邊，摸出煙來，再一摸，卻不見打火機，這才想起來那打火機給了那個姑娘，那姑娘點火之後扔進火堆燒掉了。

　吳鐸見狀，急忙上前，掏出打火機，遞給冷謂。

　冷謂接過打火機，給吳鐸發了一支煙，倆人點著了煙，慢慢吸著。

　冷謂低聲道:“待會如果有人來接鄉親們上車，咱們馬上開車就走，不要耽擱。”

　吳鐸點點頭，低聲道:“李大哥，我明白。”

　肖而進等人下車，走到冷謂身邊。

　冷謂衝眾人點點頭，轉頭一眼看到那個姑娘站在路邊，呆呆望著遠處，略一沉吟，向吳鐸低聲道:“你跟我來。”說罷向那姑娘走去。吳鐸急忙跟在後面。

　冷謂走到那姑娘身後， 沉聲道:“姑娘！”

　那姑娘慢慢轉過身，望著冷謂，目光呆滯。

　冷謂沉聲道:“姑娘，我們將鄉親們送到這裡，馬上就要趕路，回去追殺那個鬼子軍官，為你爹娘報仇，你跟不跟我們去?”

　那姑娘目光一亮，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緊緊咬著嘴唇，重重點了點頭。

　冷謂點點頭，指著吳鐸道:“待會你坐他的車，咱們馬上就走！”

　那姑娘瞅了吳鐸一眼，點了點頭。

　冷謂看她始終不說話，知道她心結難解，暗暗歎了口氣，轉身走到一邊，低頭吸煙。

　忽聽山上人聲鼎沸，很多鄉親們湧下山來，那中年婦女走在最前面，大聲叫道:“鄉親們，寨子裡的鄉親們來接咱們上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