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錚與高士臣把酒相談了一夜,直到黎明時分陳錚方才入睡,這一覺他一直睡到了午時才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原來是高觀泰派下屬前來告知,他所要的火器和物料俱已備齊。陳錚得了消息,便立刻召集部下一同趕往了城中的軍器局。
一行人到時,只見軍器局門前已備好了六兩騾車,兩輛裝的是製造火藥所需的硝石和硫磺,另外四輛車裝得都是火炮,其中有四門弗郎機炮,剩余的六門都是虎蹲炮。
陳錚見負責差事的軍器局小吏事情辦的周到,便賞了他二兩銀子。隨後,便同部下一道將騾車趕回了驛站,眾人返回時,恰好見到高士臣背著行囊而來。
“高兄,你真打算跟我去旅順?”陳錚問道。
“昨晚咱們不都談好了麽!”高士臣說著留意了眼四周,才靠近他低聲道:“尤其是聽了你的計劃,我就想跟著你乾一番大事,省得我那老爹總是看不上我!”
陳錚笑著點點頭,同意了高士臣的隨行。接著,眾人便收拾行李,準備動身回旅順。
……
一個時辰之後,陳錚一行二十二人趕著車馬浩浩蕩蕩地從承恩門出了金州城,就在他們剛邁出城門時,一名一直在監視他們的探子匆匆地奔回了指揮使衙門。
衙門當中,佟安接到了探子的回報,立時差他回去繼續跟蹤,而他則快步到堂上去向徐琛稟報。
“大人,探子剛剛來報,陳錚和部下們已從南門出城,他們此行車馬輜重較多,依屬下之見,天黑前他們未必能到旅順,說不定會在木場驛過夜!”
徐琛冷笑著點點頭,道:“你將府上的六十名家丁都帶上,悄悄地跟蹤他們的隊伍,趕在他們到木場驛之前找個無人之處下手截殺!”
“大人,區區二十人,何需將府上的護衛全部帶走?”
“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將人手都帶上吧,這次絕不能再有漏網之魚!”徐琛說著眼底抹過一絲狠毒之色。
“屬下遵命!”佟安領了命令匆匆而去。一刻鍾後,他帶著徐府上的六十名家丁出了城,這六十人中有十名騎手,佟安先派出了兩騎快馬到前方偵查。不一會兒,一名先前派出去的探馬匆匆返回,道:“佟百戶,前面三裡處已發現了陳錚車隊的行蹤!”
“好,繼續盯緊他們,每隔一刻鍾回來向我匯報!”
“遵命!”探子聽了命令後,勒馬而去。
佟安則著家丁繼續尾隨,他始終與陳錚的隊伍保持著一至二裡地的距離,準備在入夜前進行一次突襲。
在跟蹤約有一個時辰後,天色已逐漸黯淡,官道上更是不見人影。
“是時候動手了!”佟安內心暗道,正待他準備下令時,忽然見到前方奔來一匹快馬,佟安認得那是先前派出去的探子的坐騎,可現在馬上卻空無一人。
佟安面色一變,大喝一聲道:“事情有些不對勁,弟兄們加快腳步,追上去!”
一眾人追了一裡地,發現了另一匹戰馬,馬上同樣無人。
“遭了,探子被他們發現了!快追,莫讓他們跑了!”佟安大呼一聲,駕馬衝在前頭。
徐府的家丁們都跟著他快步疾奔,一行人氣喘籲籲的又跑了半裡地,此時他們隱隱約約能看到數百部外的官道上站著一排人影。
“好個陳錚,你竟有膽子留下來拚命!”佟安見狀,對著徐府的家丁們大聲喝道:“弟兄們,大家都是給徐大人賣命的,大人的對頭就在前面,
咱們衝上去割了他們的腦袋,回去後徐大人重重有賞!” 話音一落,佟安便帶著徐府的家丁飛奔而上,在行動之前他早已派人打探過,得知陳錚一行人隨身隻配了腰刀,他們所攜帶的十門火炮也都沒有配備火藥,所以此時的他才敢讓家丁們毫無顧忌的直接衝殺。
徐府的家丁一路狂奔,當他們距離陳錚的隊伍隻有百步時,卻猛然發現正前方的人用騾車組成了一條防線,防線之後竟然立著二十名手持鳥銃的士兵。
“鳥銃!他們怎麽會有鳥銃?”佟安心頭一驚,可此時的情況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來不及細想這當中的緣由,隻是高聲對家丁們吆喝道:“弟兄們莫怕,鳥銃這玩意不頂用,大夥兒分散些衝陣,他們傷不到我們!”
話音一落,他一拉馬韁,放慢了前進的速度,並同時和身邊的另外七名騎手隔開了一段距離。此時的佟安依舊是信心滿滿,他覺得對方不過二十杆鳥銃,自己和另外七名騎兵隻要一個衝殺就可以將他們擊垮,其余的家丁則負責收割人頭就行了。
騎手在前,步兵在後,六十名徐府家丁距離著對面的防線已越來越近,一百步,九十步,八十步,七十步……
此刻,騾車防線後面正在指揮之人並不是陳錚,而是他的義弟羅虎,高士臣站在他的身邊一臉急色的道:“虎子,人都快過來了,你快下令啊!”
“穩住!”羅虎根本不理會高士臣的聒噪, 而是舉起右手示意眾人保持冷靜。
高士臣隻能繼續看著敵人接近,緊張的情緒令他的心砰砰砰地亂跳起來。
當徐府家丁衝過六十步時,羅虎右臂猛然一揮,同時大喝道:“射擊!”
正在狂奔中的徐府家丁們,立時聽到對面傳來一陣鳥銃的響聲。
“哼,這種距離連鳥都打不到!”馬上的佟安心中冷笑著,然而就在他心念一動的瞬間,他的耳邊忽然響起一聲慘叫。
佟安一驚,側目望去,只見他左邊的一名騎手,捂著流血的臉頰,翻身跌下馬,另外幾名衝在最前方的騎手也紛紛中彈落馬,五匹受驚的戰馬則掉頭反衝向徐府的家丁,戰馬一衝便有數人來不及躲閃遭馬踏而死。
佟安意識到了事情不妙,立時勒緊韁繩,穩住了自己的坐騎,他目光向四周一掃,只見八騎之中僅剩了三人,另有數名衝在最前頭的步兵也被彈丸擊中,這些彈丸竟穿透了他們所穿的皮甲,在身體上留下了一個個血洞,那些中彈倒下者無不哀號慘叫。
僅僅一輪射擊,六十名家丁就倒下將近十人,余者頓時都愣在原地,方才他們衝殺時的那股氣勢在轉眼間消失不見。
佟安沉吸一口氣,穩住心緒,喝道:“怕什麽,他們裝彈的時間只夠打一發,繼續給我衝!”在他的號令下,余下的五十名家丁重新振作起了士氣,繼續衝陣。
“哼,真是不知死活!”騾車防線後的羅虎見狀輕蔑的哼了一聲,他轉過頭看著蹲在騾車後面藏著的眾多鳥銃手,淡然道:“第二排鳥銃手起立,準備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