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天門,真難!
難就難在對於屍體的恐懼上,難就難在食道裡那股時時令人作嘔的氣味。
整隻手,用力的向喉嚨口伸進去,楚陽側著頭,腦海中不停的回憶著那些令他難忘的事情,每向下探進去一寸,都顯得艱難無比。
五分鍾,十分鍾……
鄭香蘭的臉被撐得越來越變形了,一雙渾濁的眼睛鼓鼓的向外凸出來,滑膩的舌頭,被手掌硬生生從嘴裡擠了出來,那張死人臉,恐怖的就像個吊死鬼一樣。
楚陽不敢去看那張臉,他知道,一旦看了,會留下陰影的。
“太慢了,快一些,時間不夠啦!”蠻二太爺在身後焦急的催促著,眼見著午時就要過去了。
“大兄弟呀……”王雲貴跪在地上不停的磕頭。
楚陽沒去理會,腦海中,回憶著那些往事,一樁樁,一件件,都足以令他刻骨銘心。
生日宴上,林燕秋悲絕無助的神情……
站台上,戴姍姍拍著窗子嚎哭不止的樣子……
酒吧裡,那首令人寸斷肝腸的‘風箏誤’……
“哥,你是鐵石心腸嗎?”楚月大聲的質問他:“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
記憶中,那是妹妹唯一的一次對他發脾氣。
是啊,自己怎麽了?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這半年來,自己到底在幹什麽呀?
身不由己嗎?
整天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糾纏著,脫不開身,又無能為力,就連過年,都沒辦法給妹妹打一個電話問候一聲。
這些年來,自己出生入死是為了什麽呢?
無非是為了讓妹妹過得好一些……
無非是讓瞧不起自己的人,從此對自己刮目相看罷了……
然後,娶一個心愛的女人,生幾個可愛的孩子,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
可是,自己想過一個正常人的生活,就這樣難嗎?
…………
手掌終於探下去了,楚陽的手指,在滑膩膩的食道裡攪動著,那個四處亂竄的鬼東西終於被他觸到了。
兩根手指,瞬間將那個東西夾住了,那個東西掙扎著,‘咯咯咯’的聲響不絕於耳。
“快,拿出來!”蠻二太爺激動的喊著:“摳出來呀,就是它!”
被夾住的東西,摸起來硬邦邦的,楚陽一下攥在手心裡,那東西也掙扎的愈發猛烈了,刺得楚陽手掌心子一陣鑽心的疼。
那一霎那,胸口的圖騰也響起了一聲鷹啼,黑滾滾的戾氣瞬間脫體而出,將楚陽和鄭香蘭的屍體一齊包裹住了。
陰陽先生嚇得向後急退,他是能看見的。
亂墳崗裡,一陣颶風刮得飛沙走石,幾十個細細的龍卷風衝天而起,齊齊的向村子裡席卷而來。
狂風大作,霎時間天昏地暗,無數厲鬼哭嚎的聲音,在四面八方響了起來。
“你莫怕,就是這樣的!”蠻二太爺瞪大了眼睛,大聲吼起來,“別松手,把‘天門’摳出來,就結束了!”
楚陽回頭瞪著蠻二太爺,卻是一聲冷笑。
這種時候,誰也騙不了他了,身體裡那團團的戾氣,已經和鄭香蘭臨死時的戾氣融合在了一起,腦海中,無數的畫面,就像過電影一樣閃過去,這是鄭香蘭的怨念!
楚陽看見了一切,也看懂了一切。
他看到王雲貴堵在鄭香蘭的門口說:“媽,你孫子要剛開學了,學費不夠用啊,你好歹出一點兒錢!”
鄭香蘭說:“哪裡還有錢呐?我攢的錢,都交給你們了啊……”
王雲貴的老婆說:“你別騙人,你退休工資呢?怎不肯拿出來?”
鄭香蘭說:“工資也給你們了啊!”
王雲貴說:“媽,咱說話憑良心,你每月給我們多少錢?再說了,你的錢又沒隻給我一個人!”
鄭香蘭說:“你是我兒子撒!”
王雲貴說:“你還有閨女呢,你又不是隻生我一個,憑啥我們供你吃供你喝啊?”
王雲貴的老婆衝上來了,翻箱倒櫃的找,滿頭大汗的喊起來:“老不死的,存折呢?你藏著掖著的,打算帶進棺材裡嗎?”
鄭香蘭說:“沒有存折了呀,你莫翻!”
“你再騙,你個老不死的!”王雲貴的老婆大罵起來。
“滾開!”王雲貴將鄭香蘭推倒在地。
楚陽眯著眼睛,目光死死的盯著跪在地上的王雲貴,王雲貴已經嚇得不敢抬頭了。
“畜生!”楚陽咬著牙,狠狠的罵了一句。
“媽,大哥不管你了嗎?”在王雲巧的家裡,王雲巧拉著鄭香蘭的手說:“也不是我不想管你,媽,你也知道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生了我哥,他養老送終那是應當應分的事情,你被趕出來了,住到我這裡算怎回事呢?媽,我也有公公婆婆呀,你也看到了,家裡也不富裕,你外孫子眼看著開學了,媽,有錢就借我一點兒唄……”
“沒錢了啊……”鄭香蘭說。
“媽,你把錢都給我哥了,等你沒錢了,他們就不管你,你又來找我,可你不出錢,我怎養你呢?這家境你也看見了,喜子開出租車,沒白天沒黑夜的,幾個人張嘴等吃飯呢,媽,有錢你就掏一點兒……”
“都給你哥了啊……”鄭香蘭哭著說,“巧兒,你是我閨女呀……”
“媽, 你現在知道我是你閨女了?”王雲巧說:“你怎把錢都給我哥了?現在想起你閨女來了?”
鄭香蘭說:“我好歹是你媽,你別管我,眼睜睜看著我餓死啊?”
王雲巧說:“要死,你也死到外面去,我可不欠你的!”
楚陽牙齒咬得‘咯咯’響,這聲音,和那天門的聲音是一樣的,他又去瞪王雲巧,冷笑著說:“裝的好孝順!”
王雲巧也嚇到了,臉色煞白的跪在地上發抖。
“小夥子,‘天門’掏出來呀,快!”蠻二太爺急得伸出手來了。
楚陽又向他瞪了過去,冷笑著說:“還在騙我?呵呵,蠻二太爺,您能活這麽長久,果真打的好算盤!”
楚陽手中的‘天門’,掙扎的愈來愈烈了,楚陽將手緩緩的抽出來,那隻攥著‘天門’的手卻不停的在抖。
這是被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