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黑鑽約定好的時間轉眼就到了。

　　這天下了班，小蝶沒有回家，一直獨自留在心理工作室，靜靜地等待著葉問天的到來。

　　“小蝶，人到了。”身著迷彩服的孫艾稔敲了敲門。

　　“好，帶進來吧。”小蝶一切準備就緒。

　　葉問天似乎很虛弱，被兩個人左右駕著半抬進了心理工作室。他們把他的雙手背著，銬在一個椅子靠背上，就像紀遠山那樣。

　　小蝶記得她唯一一次見到葉問天的時候，還是在穿越發生之前的婚禮上。

　　當時葉問天趾高氣昂地坐在觀禮席上，面對她的態度十分冷漠。

　　想不到短短幾個月不見，葉問天就虛弱成了這樣。

　　他兩頰乾癟，眼窩深陷，臉色慘白，毫無血色，真像是個久病不愈的垂危患者。

　　“葉問天，你一再對我的家人趕盡殺絕，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小蝶站在他身前，聲色俱厲。

　　葉問天緩緩地抬起頭來，似乎使勁兒地睜了睜眼睛，這才能看清站在他面前的人。

　　他的視線掃過小蝶的臉，顯得有些空洞和茫然。

　　小蝶捕捉到了這個眼神的含義，葉問天應該是不知道她是誰。

　　是啊，上次婚禮的事情被她穿越覆蓋掉了，所以葉問天此時應該根本是第一次見到她，所以才會流露出那樣茫然的神情。

　　突然，葉問天直了直身子，好像嚇了一跳的樣子。他的眼睛焦點開始聚集，仔細地上下打量著小蝶。

　　“葉問天，你知道我是誰嗎?”小蝶低頭直視他的眼睛。

　　“蘭兒……你是蘭兒！”過了許久，葉問天才喃喃地說。他的聲音很慢，透著濃濃地悲傷。

　　蘭兒?小蝶依稀記起來了。

　　就在那個殺人夜，葉問天進屋之後抱著媽媽，嘴裡喊的也是“蘭兒”這個名字。

　　“蘭兒是誰?”小蝶問了一句。

　　“蘭兒……就是你啊……”葉問天晃了晃腦袋，仿佛十分珍惜眼前的人，他顯得有點激動，眼中出現了熱烈而渴望的目光。

　　“別東拉西扯的了。”小蝶沒有心情和時間陪他玩這種猜猜看的遊戲。“我是紀小蝶，紀遠山的女兒。紀遠山，你們合夥逼死他太太，你記得吧?紀小蝶，你追殺了我這麽久，不會不知道吧?”

　　“紀小蝶?”葉問天似乎還沒有完全從誰是誰的問題中解脫出來，“蘭兒，別開玩笑了，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找你有多苦?一晃幾十年過去了，我都老了……可你……”

　　“葉問天，我再說一次，我是紀小蝶，被你在美國追殺的紀小蝶。尼亞瀑布的飛機失事是你做的吧?我在酒店遭到槍擊也是你派人乾的吧?”

　　小蝶迅速拉回了話題，單刀直入地開始了一連串的發問。

　　她此前谘詢過郭克，就算葉問天不承認當年失手殺害小狐、意圖弄死小鷹的事情，在美國的這兩次對小蝶的追殺，只要他承認了，也一樣可以走法律程序把他送進監獄。

　　“哼。”葉問天似乎終於明白過來眼前的人是誰了，他冷笑一聲，表情淡漠起來，“你有證據的話就去告我。沒有證據的話，把我私自綁架到這裡來，你也別想逃脫法律製裁。”

　　“我不在乎。”小蝶揚起頭。

　　既然這麽幹了，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只要葉問天在認罪書上簽字畫押，自己就算因為綁架罪而被關進監獄，她也認了。

　　“葉問天，這些年的帳，我們一筆一筆清算。

”小蝶手裡拿著一疊紙摔在葉問天面前。　　“1997年那個晚上，你為什麽會去我們家?”

　　葉問天扯了扯嘴角，一言不發，只是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人。

　　“你對我媽媽動手動腳，接著就失手殺了我姐姐--紀小狐，你承不承認?”

　　葉問天臉上忽然出現了一抹玩味的神情。

　　“然後你發現自己的罪行被我弟弟小鷹看到了，就追到二樓，試圖在牆上撞死他。我說的沒錯吧?”

　　葉問天似乎更有興趣了，他抬起臉看著小蝶，竟然帶著淡淡的微笑。

　　“而且你還想殺死我！我當時只是個躺在床上發燒昏迷的小女孩，你想要掐死我！”小蝶想到那天的情形就不寒而栗，聲音隨之高了起來。

　　“後來呢。”葉問天突然問了一句。

　　“要不是葉風……葉風救下了我和小鷹，今天我也沒有機會回來找你報仇了。”提到葉風，小蝶心裡一疼。

　　看著眼前那張跟葉風長的很像、卻倍加蒼老的臉，突然很不是滋味。

　　“你的故事講得很好聽，就好像親眼看到了案發現場一樣。”葉問天頓了頓說，“可我怎麽聽著都像是農夫與蛇的故事。”

　　“什麽農夫與蛇?你只要回答，我說的是還是不是就可以！”

　　正對著葉問天的，是隱藏起來的錄像機，就是之前給孫艾稔做催眠時用的那一部。小蝶的計劃是錄下他們對話的全過程，用來做認罪證據，也用以防止葉問天到了法庭反悔翻供。

　　“我不懂你前面說的。不過後面說的，好像是我兒子幫助了你。而且據我所知，他照顧了你和你那個精神病弟弟12年，現在你在對他爸爸下毒手。不是農夫與蛇是什麽?”

　　葉問天說的很慢，卻命中要害成功打擊到了小蝶。

　　她……不是不知道這樣做對不起葉風……但報仇的渴望迫使她只能如此……

　　小蝶一時失神，但迅速反應過來，葉問天不過是在玩文字遊戲，偷換概念。

　　“葉問天，你告訴我。”小蝶湊近他，一字一句地問道，“所有的殺人、和意圖殺人罪，你承認還是不承認?”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葉問天一臉平靜。“我是病人，我需要去醫院。”

　　真是老奸巨猾，小蝶猜測他是知道周圍有攝像頭，所以才拒不承認。

　　“葉問天，你是生意人，那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只要你認罪，在這個認罪書上簽字，我就送你去醫院。”她順著葉問天的話說。

　　葉問天晃了晃身子，似乎認真地在考慮小蝶說的話。

　　“行。”

　　沒想到他突然同意了。

　　“把我的手銬解開，給我筆，我簽字。”

　　這麽配合?小蝶有些納悶，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我的身體……真的快要支撐不住了。你要是不希望我死在這，就趕緊送我去醫院。”葉問天似乎看出了小蝶的疑問。

　　“好吧……”小蝶遲疑了片刻，同意了葉問天的要求。

　　她拿來鑰匙，打開了一隻手銬。

　　另一隻還是銬著葉問天的手，連在椅子靠背上。

　　葉問天被放開的胳膊活動了一下。

　　誰知道下一秒，他突然掙扎著站起身，連同銬著手的椅子一起站了起來，面目猙獰地衝小蝶撲將過去。

　　那隻自由的手，惡狠狠地掐向小蝶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