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有人站在房間門口說話。

　　手裡還揪著小鷹頭髮的男人似乎受到了驚嚇，身體猛地一震，動作也停了下來，充滿殺氣地扭頭看向門口。

　　一看到來人，他愣住了。

　　“小風?你怎麽在這?”連聲音都因為詫異而在顫抖。

　　當看到少年葉風出現在房門口的一瞬間，小蝶仿佛聽到了自己心像玻璃般碎裂的聲音。

　　高高的個子，理成寸頭，雖然樣子看上去顯得青蔥，但已經完全認得出就是葉風了。

　　原來小鷹所說的報仇是真的，他說的都是真的……

　　葉風……他不是否認了他跟紀家慘案有關嗎?原來，他在說謊！

　　“爸爸！你在幹什麽?！快放開！”葉風猛撲了過來，用力去掰葉問天揪住小鷹頭髮的手指。

　　“兒子！”葉問天喉間發緊，壓低聲音，“他看見了……我不能留他！”

　　“不不！”葉風的胳膊不停地使勁兒阻止，“爸，別弄出人命！這是個小孩兒！”

　　“斬草除根，你懂不懂！”葉問天低吼著跟葉風撕扯，一番混亂中又按著小鷹的腦袋往牆上狠撞了幾下。

　　小鷹半眯著的眼睛開始漸漸合起，偶爾向上翻著白眼。

　　“爸！快停手！”葉風拚勁全力，終於分開了葉問天和小鷹。

　　葉問天乍一松手，小鷹那軟軟的身體就歪著倒在了牆邊。

　　大概是覺得這個小孩子應該已經活不成了，葉問天便不再管他。眼睛一轉，看向躺在床上的11歲的熟睡的小蝶。

　　眼中殺意漸濃，葉問天手指開始發力，攥起的拳頭指節“哢哢”作響，一步一步向床邊走去。

　　“爸！巡警來了，快走！”葉風突然從背後抱住了葉問天，卻根本攔不住殺紅了眼的父親。

　　父子間一番較量之後，葉風明顯處於劣勢，葉問天的手轉眼就捏在小女孩羸弱纖細的脖頸上。

　　葉風拚盡全力扯住葉問天的胳膊，困獸般地在他身後大喊了一聲。“爸，警察真的來了我也脫不了乾系！”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葉問天，他驟一猶豫的瞬間，被葉風連推帶搡地弄出了房間。

　　小蝶看到，臨出門的一刹那，葉風的頭轉了過來。向睡在床上毫無知覺的，11歲的小女孩深深地看了一眼。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沒有實體的小蝶癱坐在地上，用胳膊環出摟著小鷹的姿勢。

　　過了不知道多久，她強打起精神，走下樓去看媽媽。

　　整個房子裡靜悄悄地，一點聲音都沒有，像座幽靈古堡。一樓客廳裡到處都是血，視線所到之處皆觸目驚心。

　　“大姐……媽媽……”小蝶哭了，先是坐在小狐冰冷的身體旁邊哭到不能自已，後來又坐在媽媽身邊，哭得失去控制。

　　她既沒有看到大姐的鬼魂從身體裡飄出來，也沒有看到自己變成實體。終於懂了，她不過是一個看客，說到底無法成為悲劇命運的改變者。

　　當意識到這一點時，那種無力感扯得心不斷往下墜，重的好像要把整個人拉向無底的深淵。

　　這個時候，門口傳來躡手躡腳的走路聲。

　　小蝶滿臉淚水的抬起頭，看到是爸爸。

　　他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像怕打擾誰似的不敢發出聲響。

　　可剛一走進門，就赫然看到躺在血泊裡的小狐。看他的樣子似乎嚇了一跳，張大了嘴，瞪圓了眼，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輕手輕腳地湊到小狐身邊，

摸了摸她的呼吸，驚的猛然倒退了好幾步，大口呼吸了半天都沒穩住神，渾身如篩糠般地抖了起來。　　他再沒碰小狐，目光焦急而慌亂地開始在房間逡巡，直到看見倒在茶幾旁邊、渾身上下滿是血汙的妻子，才撲過來用力搖晃，“巧梅！巧梅你怎麽了?”

　　見妻子沒有反應，他哆嗦著伸出手指，放在方巧梅的鼻子底下，感到了微弱的呼吸，似乎松了一口氣，一邊大聲喊她的名字，一邊掐她的人中穴。

　　方巧梅受到痛感的刺激，很快就轉醒了過來。

　　她想起了一切，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畜生！他殺了我女兒！”

　　“什……什麽?”

　　方巧梅情緒異常激動，泣不成聲地哭罵，罵著罵著，忽然想到了什麽。“小鷹……小鷹……小蝶……”

　　她抓住丈夫的胳膊用力搖晃，“遠山，孩子，我的孩子……”說完，從地上連滾帶爬的起來往樓梯奔去。

　　紀遠山便跟在她身後也往樓上跑。

　　“小鷹……小鷹！”方巧梅抱起跌在地上癱軟得像一灘爛泥一樣的兒子，嚎啕大哭，哭了一陣才想起去試他的呼吸，發現小鷹還活著，臉上出現驚喜地神情，伸手去拍他的臉，“小鷹，小鷹你醒醒，媽媽在這……兒子，你別嚇媽媽……”

　　紀遠山顯得十分驚恐，他手足無措的看著方巧梅，視線一移，發現了躺在床上的二女兒。猶豫了一下，走過去試了試她的呼吸，發現很平穩，長出了一口氣。

　　他轉向妻子，小聲的問，“巧……巧梅，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畜生！你們都是畜生！我的孩子啊……”方巧梅的哭聲淒厲地回蕩在整個大宅中，她斷斷續續地給紀遠山講了整個過程。

　　如同鬼魅一般的小蝶神情冷漠地站在紀遠山面前，看著自己的父親臉上表情一點一點發生變化。

　　講到葉問天對方巧梅動手動腳的時候，紀遠山眼中小心地隱藏著自己的情緒，可小蝶敏銳地觀察到， 那隱藏中竟然漏出一絲饒有興趣。

　　講到葉問天殺死小狐的時候，紀遠山眼中的目光十分複雜。

　　講到方巧梅自己被摔暈的時候，小蝶看到紀遠山的視線順著妻子的衣服一直看到腰間。但很明顯，衣褲都沒有被解開過的痕跡。

　　小蝶懷疑自己看錯了，紀遠山居然似乎有些失望。

　　“遠山！快點報警！我要讓那個畜生給我女兒償命！”方巧梅終於想起報警的事。她懷裡抱著兒子，滿臉血淚。

　　“好……好好……”

　　紀遠山嘴上答應著，腳下卻遲遲沒動，方巧梅催促了他好幾次，他才猶猶豫豫地說，“巧梅……我在想，或許小狐的死……救了我們一家。救了他爸爸……”

　　“你……你說什麽?”仿佛胸口中了一箭，方巧梅不敢相信地抬頭看向自己的丈夫。

　　“巧梅……”紀遠山咽了咽唾沫，“既然老葉害死了我女兒，他就得補償咱們……對吧。那銀行那麽大的那筆帳，自然不是問題……我就，我就不用破產了！”

　　“什麽?”方巧梅放下兒子，緩緩站起身，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所謂丈夫的男人，“你再說一遍?”短短幾個字，從她牙縫間狠狠蹦出。

　　“巧梅……你冷靜點……”紀遠山視線毫無焦點的在她臉上晃晃，艱難地說，“小狐……小狐她已經死了。你知道，人死不能複生……對吧?總要死的更有價值一些。我們不是還有小蝶和小鷹兩個孩子嘛……或者以後你可以再生……”

　　“啪！”

　　話音未落，一個耳光重重地落在紀遠山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