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小鷹拔刀刺大衛的情形，小蝶終於懂了，前後的線索統統聯系起來了。

　　日本動漫，小鷹從中學會了戳中對方心臟的滅敵方式。

　　家裡這尊大衛雕像，原來就是小鷹練習的靶子，由此他學會了怎樣精確的找到對方心臟位置。

　　刀，估計便是小鷹最喜歡使用的武器，他平時的練習都是用手裡的塑料玩具刀。

　　唯一不解的，就是為何他隻認準了葉風。

　　哪怕在精神病患病期間，他也能識別出葉風來，並且憑借他從小就練就的殺敵技藝，精準地將葉風刺死。

　　這樣聯系起來，似乎就能解釋得通，為何出現了婚禮上那一幕，小鷹殺死葉風的情形。

　　原來，真的是謀殺！

　　看著眼前刺殺大衛樂此不疲的小鷹，小蝶深深地感到一種虛弱和無力。

　　“小鷹，快進屋，馬上開飯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

　　“哦。來啦。”小鷹收起玩具刀，轉頭向屋裡跑去。

　　是媽媽的聲音。

　　小蝶猶豫了一下，從大鐵門那裡穿門而入。

　　進了屋，她有些激動。

　　屋裡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那些千百次出現在她夢裡的擺設。

　　小蝶一路走過去，看著眼前一樣一樣的舊物件，忍不住伸手去摸。雖然碰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一一穿過它們。

　　“媽媽，大姐怎麽還不回來?她不吃飯啦?”

　　裡面餐廳傳來小鷹的聲音。

　　“你大姐說今天到老師家去補課，晚上不回來吃飯了。”

　　“大姐怎麽老是補課呀?”

　　“唉，你大姐的這個學習啊，真讓人操心死了。”

　　小蝶一路走進餐廳，看到一個年輕的女人。

　　是媽媽，這個年紀的她真是美好得不像話。

　　雖然知道自己如鬼魂一般的存在，小蝶還是放輕了手腳。確認沒有人能看到她，才大著膽子走到媽媽面前。

　　媽媽，那麽年輕就放棄了自己的生命，她的樣子存在了小蝶的記憶中，可是如今音容笑貌就在眼前，她激動地心猛地漏跳了幾拍。

　　“啪”地一聲，媽媽拍開了小鷹伸向盤子去拿香腸片的手。“去叫你爸爸來吃飯。”

　　“哎呀，讓吳阿姨去叫嘛。我餓死了。”小鷹不滿地嘟囔。

　　“她不在！”媽媽冷哼了一聲，又催小鷹，“快去。”

　　“哦。”小鷹不滿地應著，嘴裡塞著塊香腸，跑了了兩步，又回過頭問，“二姐呢?她不吃飯啦?”

　　“你二姐發燒還沒退。吃了藥，睡得死著呢。”媽媽說著，又端了一盤炒花生米上來，“你爸要是不動彈，你就說炸花生米要潮了。”

　　“知道啦。”小鷹轉頭跑開，一屋子都能聽見他大喊，“爸！爸！花生米潮啦！”看沒人有反應，他不情不願地噔噔噔跑上樓梯，繼續大叫，“花生米！潮啦！吃！飯！啦！”

　　“就來。”二樓傳來一聲男人的回應。

　　真的是，幸福啊。

　　小蝶鼻子一酸，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毫無意義的對話，輕松日常的相處，誰會特意地去珍惜呢?可又有誰能知道，一旦錯過就是永遠，便再也回不來……

　　小蝶跟著媽媽，看她不太熟練地把那些食物裝盤，又去給大家盛米飯。平時這些事都是吳阿姨做的，媽媽都不太弄得好。

　　她想哭又想笑。更想撲進媽媽懷裡，跟她撒撒嬌，跟她說說話。

　　可她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真是悲哀……連碰都碰不到她，這樣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

　　不過，盡管傷感得厲害，她還是迅速捕捉到了有效信息。11歲的小蝶在發燒，說明今天真的就是案發的那天。

　　這就放心了，時間沒有搞錯。

　　爸爸終於被小鷹拉著手慢吞吞地下來了，他坐在椅子上問，“小蝶還沒起來?”

　　“嗯。”媽媽冷著臉把米飯放在他面前。

　　小鷹已經迫不及待開始吃了，他抓起一個雞腿塞進嘴裡。

　　小蝶看著爸爸，有種明顯的陌生感。

　　12年過去了，她幾乎快要記不清他的樣子了。當時他一走了之，說不恨他是假的，可是小蝶在心裡也沒有再重視過他，慢慢地竟有些遺忘了。

　　如今看著，他40多歲出頭的年紀，就成了這座直轄市的首富，的確很有一番不同常人的氣度。長得也顯年輕，樣子嘛，只能算是不醜，倒是一雙桃花眼格外引人注目。

　　只是不知怎地，小蝶就是很難從他身上找到屬於父親的那種慈祥感和親和力。

　　“巧梅。”爸爸拿起筷子，有些欲言又止，他語速緩慢地說，“你別生氣了……剛才是我態度不好。”

　　“哼。”小蝶看見媽媽把碗一摔，“老二病成那樣，你還想著那些事！我說了，今天不行！”

　　“巧梅。”爸爸似乎愈發低聲下氣，“銀行的帳，真的不能再拖了！我好不容易才搭上那個人的關系，今天這個時機，再好不過了。保姆和老大不在家，老二睡著，老三一會兒雷打不動看三個小時動畫片。錯過今天，就再沒有機會了。”

　　“不行！”媽媽眼睛一瞪，大聲說，“一出事你就把我推出來。 你到底拿我當什麽?！”

　　“噓！”爸爸看了一眼小鷹，“你別吵吵，再嚇著孩子。”

　　媽媽看了一眼小鷹，甩著臉，沒再說話。

　　小鷹吃東西的時候倒是聚精會神，根本沒被人打擾，三口兩口啃完了雞腿，又拿起一條炸小黃魚，正往嘴裡塞。

　　“巧梅……”爸爸又說，“你也知道，他那人不好色。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對你特別的感興趣。這事兒，除了你之外，還真沒人能辦得了……”

　　“行了！”媽媽揚起手，把筷子往米飯碗上一砸，其中一根彈到地上。她忍無可忍地嚷，“你有完沒完?”

　　爸爸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我吃完啦！”

　　沒多大功夫，小鷹就風卷殘雲般地，把肉都挑著吃了個乾淨，然後從椅子上蹦下來，“看動畫片去啦！”他抹抹嘴，歡快地跑走了。

　　“巧梅……”

　　看到只剩他們兩個人，爸爸再次開口，“要是我真的破產了，哪兒有錢照顧孩子們?小鷹是男孩兒，長身體的時候這麽能吃。小狐成天要補課。小蝶體質差總生病……哪樣兒不要花錢?再說，你也是過慣了好日子的……”

　　小蝶轉頭看向媽媽，她臉上的表情說明，她似乎被爸爸這番話說動了，她在猶豫。

　　“一會兒……一會兒……我就先出門去……”爸爸咬了咬牙說，“等差不多了，我就回來……咱們，老辦法……”他眼睛偷偷瞄向媽媽。

　　“啪”的一聲，媽媽終於忍無可忍地把桌子掀了。

　　“滾！”她大喊。“現在就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