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時間,每天處理完政事以後劉龑習慣到禦花園裡走走,除了專門的騎馬射箭以外這是他唯一活動筋骨的機會。劉龑身材高大且天生神力,論起武功來其實不低,只是缺乏實戰經驗而已,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劉龑倒更像是個上馬提槍奪取天下的天子而非守成之君。每天留在宮中忙於政務對於天性好動的劉龑來說也確實夠難為他的了,尤其是在他繼位以後為了穩定政局,又要同時與高麗突契作戰,以至於劉龑經常連到禦花園休息的時間都沒有。現在隨著方方面面趨於穩定,劉龑身體裡某些不安定的成分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要是能夠出宮去走走,該有多好啊。”劉龑望著湛藍的天空,回想起了少年時逃出皇宮的經歷。
此時在他身邊只有禦前侍衛隊長季重欣一人,當初就是季重欣的族兄季重海陪同劉龑一同逃出皇宮的。
劉龑瞟了季重欣一眼,輕聲道:“重欣啊,你可知道當年當年你哥哥重海陪朕逃出皇宮的事情嗎?”
季重欣忙答道:“微臣倒是聽家兄提及過此事,只是家兄不願意細說,因此並不清楚這其中的原委。”
“這也難怪,老季是個沉穩的人,當年父皇曾下旨嚴禁泄露此事。當年朕還是個太子,那是朕生平頭一次離開皇宮,隻覺得天下如此之大,便是在其中遊玩一生也不能夠走遍,若不是被發現了,朕還真不想回來呢。”
季重欣在宮中當差也已經七個年頭了,皇上的心思他也摸得一清二楚,便道:“陛下日夜操勞國事,實是天下黎民百姓之福。只可惜當今太子殿下尚且年幼,若是再過幾年,待太子殿下能為陛下分憂之時,陛下便可以巡狩四方了。”
劉龑皺著眉頭道:“我說重欣啊,你怎麽越來越像你哥老季了呢?真是一點也不可愛。”
季重欣笑了笑道:“陛下過獎了。”
面對季重欣這種刀槍不入的臉皮,劉龑也無話可說了,隻得哼了一聲繼續遊園。此時一名宦官匆匆跑來,奏道:“啟稟皇上,太常少卿伍思成大人求見。”
“哦?這家夥這個時候來找朕,肯定有什麽事情發生,宣他進來吧。”
“遵旨。”宦官領旨而去。
這下子劉龑也沒心情遊園了,乾脆找了個石凳坐下來等著伍思成來見了。
過不多時,伍思成在宦官的帶領之下來到了劉龑面前,屏退了宦官以後,伍思成道:“陛下,王經略送來一封密信,請皇上禦覽。”
“王漢新那小子啊,才這麽些天就來信,一定不是出兵的事情,準沒什麽好事,多半是又來問朕討什麽好處來了。”劉龑一邊說一邊從伍思成手裡接過了密信。
將信展開以後劉龑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不禁啞然失笑:“果然不出朕所料,這小子還真是問朕討東西來了。不過呢,總算比朕想象的要好一些。”
伍思成望著劉龑的表情,知道事情還是挺樂觀的,便道:“陛下,敢問這信中寫了什麽?”
劉龑道:“王漢新這小子的確是不安分的主兒,前些日子劉獻之不是派葛博齡給他送禮去了麽,他從葛博齡那裡探聽出來當日白鹼灘之戰中,葛博齡所殺的突契軍與以往的突契軍完全不同。他們全是步兵,且組織混亂,紀律全無,根本沒有戰鬥力,更關鍵的是他們的長相也與突契人完全不同,應該都是西域胡人。由此他推斷突契的兵源已經出現了枯竭的現象,雖然暫時還不至於短缺,可是只要我們繼續消耗下去,突契應該維持不了幾年。此外,他還推斷這些西域士兵完全沒有戰意,多半是從百姓那裡強征來的。根據葛博齡的敘述,那支軍隊有一萬五千以上,根據西域地區的人口來說,這是個不算小的數字。所以王漢新這小子覺得目前西域應該處於一個人力空虛的時期,為了確認這一點,他來信向朕借取金吉爾前往西域查實這一情況是否屬實。”
伍思成聽了微微點頭,他已經明白了王漢新背後想做的文章。如果只是需要情報,那麽他大可以向伍思成來詢問,憑借伍思成的情報工作效率,要打探這麽一個消息還是不成問題的。之所以要借金吉爾這個人,就是看中了金吉爾是拉曼德爾部族的這個身份。如果突契從西域抽調兵力,那麽就意味著剝奪了當地大量的壯勞力,這會大大損害西域各國的利益,也就必然會引起西域諸國的不滿,在去年剛剛發生過叛亂的西域地區這麽做顯然給了絹之國一個可趁之機。要知道去年安巴爾圖裡的叛亂給絹之國在西域的布局造成了很大的麻煩,阿比契力爾在掃除時順道連絹之國安排下的眼線和內應一並乾掉了。現在如果要重新唆使西域各部反抗阿比契力爾的話,金吉爾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想到這裡,伍思成便道:“陛下,若是委派金吉爾前往,那麽便可順便鼓動西域諸國倒向我朝,不過以他們的實力是不敢與突契正面對抗的。”
“你說得是, ”劉龑將手中的信翻了個個擺在伍思成面前道:“王漢新這小子信裡也提了這件事,他讓金吉爾給他帶二十名向導回來,同時還希望朕給他調撥軍糧,如果情況屬實的話,這小子想先出兵西域,切斷突契的經濟來源。他說即便事後阿比契力爾再次出兵西域,只要留下一部分兵力幫助西域守城,也會消耗更多的突契軍力,而且這個時候他就可以一舉北進,直搗龍城。”
伍思成笑道:“王漢新的胃口可真不小,微臣看來,他可不是在向陛下討要一個金吉爾,一個金吉爾後面可拖著一連串的東西呢。”
“這個朕豈能不知,所以說王漢新這小子不是個安分的主兒,他這是要鬧個天翻地覆的架勢呀。”劉龑說著閉起眼睛想了想,然後睜開眼對伍思成道:“你即刻往戶部去查對一下,如果這小子真有動作,我們能拿出多少糧食,武器,物資來打這一仗!”
“微臣遵旨!”伍思成立即答應道。此刻他的心裡暗笑,皇帝劉龑的心思已經被王漢新的這封信給撬動了,這會是一場豪賭,如果輸了,那麽絹之國可能好幾年都恢復不過來,可如果贏了,那麽突契怕是再難翻身了吧。(天地烈風..1313912)--( 天地烈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