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鬼子的行軍隊列終於在羊拐溝的一邊露頭後，埋伏在陣地上的薑尚城長出了一口氣，小鬼子到底是上鉤了！

　　派少量部隊邊打邊撤把鬼子引入埋伏圈，這中間有許多環節不能出岔。比方說，鬼子會不會跟著誘餌走?誘餌會不會被吃掉?會不會來了好幾條魚等等，這些都是問題呀。就拿剛才來說，這天都快黑了，小鬼子井山要是決定在羊拐溝外找地方宿營，明天天亮後再通過，那就把警衛營這幾百號人給晾在野地裡了，這可是大冬天啊！

　　好在天遂人願，小鬼子，這回我看你往哪兒跑！薑尚城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鬼子的隊列漸漸進入埋伏圈，嘴裡低聲對旁邊的重機槍手老牛喊著:“準備好……預備……打！”

　　話音未落，一條長長的火舌向溝裡的鬼子隊列掃去，兩邊山上警衛營的所有槍支也都跟著開始射擊。瞬時間，暮色中的羊拐溝就像是蘇醒了的史前怪獸，向鬼子噴射出幾百道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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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著剩下不多的幾個保安隊員走在最前面的齊澄元反應很快，幾乎在槍響的同時，就翻到路邊的溝裡一動不動。

　　猝不及防的鬼子兵紛紛倒下，沒被擊中的鬼子也都本能地臥倒，開始還擊。

　　井山在槍響後也大吃了一驚，這時候傻子都知道是中了埋伏。不過他並不如何慌張，——這時候的日軍對上中國軍隊時有著巨大的心理優勢。

　　井山半蹲在地上迅速地觀察了一下地形。這條溝比較窄，左右兩旁的敵軍就在一百米多一點的距離上猛烈開火。溝底光禿禿地，根本找不到能隱蔽射擊的死角，地形對己方非常不利！

　　向前衝過去?這前面黑洞洞地，不知道還有什麽在等著自己，況且跟在隊伍後面的輜重大車和擔架隊是肯定衝不過去的;向後撤?開玩笑！面對著一群被打散了的支那潰敗士兵，大日本帝國的武士怎麽會出了一個象黑木那樣的家夥呢！

　　想到這裡，鬼子中隊長井山做出了一個與他的武士身份般配的決定，他拔出指揮軍刀，向著坡勢較緩的左側一指，大聲命令道:“向左，全體出擊！”

　　他這個類似於“梭哈”的舉動事後被證明極大地加快了這場戰鬥的進程，只不過是向著不利於他自己的方向發展著。

　　鬼子兵們聽到了中隊長閣下發出的命令，毫不猶豫地站起身來，在曹長、伍長等基層軍官的帶領下，端著槍，躬著腰，口中呐喊著，如同一群紅了眼的野豬，潮水般地向二連據守的坡頂發起了衝擊。

　　井山滿意地看著自己精心訓練出來的士兵，在這樣的槍林彈雨下仍能堅決地執行長官的戰鬥命令，“不愧我十四師團勇武之名啊！在這樣的衝擊下，支那人的抵抗應該很快就崩潰了吧！”想到這，他收起指揮刀，跟在後面一起向坡頂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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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坡頂指揮的薑尚城立刻就注意到了鬼子的這一動向，緊張起來。在他戰前的盤算中，最有利的變化就是鬼子指揮官猶豫不決，時間拖得越久，鬼子兵們在前後火力的夾擊下就越是傷亡慘重。等到鬼子指揮官做出決定該向哪個方向突擊時，鬼子也沒有足夠的力量來實施了。

　　沒想到從槍聲響起到現在只有一分鍾的樣子，鬼子的指揮官就已經反應過來，全體鬼子兵向自己據守的坡頂發起了凶猛的衝擊。與日軍交手過幾十次的薑尚城知道，之前的那個營完整的話還頂得住，現在這個二連就絕對不行。不要以為鬼子從地上站起身來，

離得又近了，射擊的命中率就會提高了，事實上正好相反！鬼子衝鋒時的“一往無前”的氣勢，再加上離近了臉上猙獰的面容還有口中的嘶吼，都會給士兵們帶來極大的心理壓力。老兵還好，新兵就會忘記自己身邊還有戰友，自己還有戰壕的掩護，己方的人數遠多於鬼子等等，就會有人扔下槍轉身想跑。如果這時候基層的軍官再不得力的話，就會帶動其他人一齊跑，最後連老兵也不得不跟著跑路。　　鬼子這是要跟自己魚死網破呀！那好，咱們今天就看看到底是魚死還是網破！

　　薑尚城也發了狠，重重地一拍老牛的後背:“不要管鬼子的機槍了，先攔住敵人的衝鋒！”

　　“好嘞！”正打得興起的老牛雙手握住槍把一扭，火舌方向就是一變，向鬼子兵的衝鋒線前方掃去。

　　薑尚城隨即回頭對跟在屁股後頭的營部通訊員楊立春喊道:“立刻發信號，讓預備隊上來！”說完，他就操起一支步槍，沿著戰壕向前走去，邊走還邊喊:“穩住嘍！看準了打！小鬼子也是一槍一個洞，沒什麽可怕的！”這個時候，他必須讓士兵們看到自己的長官和他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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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楊立春把一個蒙了紅布的馬燈上下拚命搖晃發出增援信號時，莊其鋒正嬉皮笑臉地和八路軍女護士鬥嘴。

　　“我說小魚兒，你們就下去到羊拐村裡等著吧。這兒多危險，待會兒打起來，照顧不到你們的……”

　　“哼！叫我於佳！我們八路軍的醫護人員向來是在第一線搶救傷員的，早幾分鍾搶救就可能多救活一條生命……”

　　“這個我知道，小魚兒，可打仗終究是男人的事情……”

　　“我跟你——不——熟！叫我於佳！說到男人，你一個大營長為什麽不在第一線和戰士們在一起?反倒躲在這裡和我們女人在一起?”

　　其實我和你一樣，想待在哪個位置都要等人安排啊，莊其鋒心裡訴苦，臉上還是笑嘻嘻地:“這你就不懂了吧，小魚兒，這職責不同各人有各人的位置……”

　　“嘁！還不是你……咦?槍響了！打起來了！打起來了！”小護士歡呼雀躍的樣子，就好像戰鬥已經結束，鬼子兵的屍體在面前趟了一地。

　　莊其鋒立刻能感覺到坐在地上的士兵們緊張了許多，交頭接耳的沒有了，大家都無意識地用目光尋找帶隊長官的身影。

　　曲長財見狀急忙示意唐勇和唐傑都站起身來，在士兵們面前不停地走動。他還大聲說道:“兄弟們都別擔心，鬼子只有不到兩百人，坡頂上二連有三百多號人呢，溝對面還有一連二百多號人盯著鬼子的後腚開槍，我們這裡又是兩百號人，這還不算堵鬼子後路的一連三排……”

　　莊其鋒也有些焦躁地站起身來，他倒不是緊張，而是有些擔心，這每一仗都輸不起啊！敵後作戰就是這個特點，你可以一路贏下去，但只要輸了一仗，整支隊伍就會立刻陷入生存危機之中。

　　“喂！莊大營長，戰鬥已經打響了，你還不快上去?！”小護士斜著眼睛看莊其鋒。

　　“要等命令……”莊其鋒這時候也沒心思“逗”小護士了，硬梆梆地回答。

　　“你就是最大的營長，還說要等什麽命令……咦?那個紅色的燈光怎麽會上下動來動去?”

　　什麽?紅色燈光！莊其鋒倏地回身向坡頂看去，不敢相信戰鬥開始這才只有一分多種，薑尚城就發出了請求增援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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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長財也在第一時間裡發現了要求增援的信號。他心中一緊:這太不尋常！不過也沒有什麽可猶豫的，事已至此，就是啪地一下全押上去，然後揭盅看輸贏。他一把抽出駁殼槍，大聲喊道:“兄弟們！都別慫！八路軍的女護士就在這裡看著我們，是爺們的，就都跟著我上！”說完帶頭向激戰中的坡頂衝去。

　　唐勇和唐傑反應慢了半拍，不過作為熱血青年，這種殺鬼子的機會如何會放過?他們也立馬抽出駁殼槍，在空中一揮，用略顯青澀的嗓音喊道:“兄弟們，跟我上！”

　　莊其鋒反應最慢，他還在詫異於薑尚城為什麽這麽快就發出了請求增援的信號，坡頂上到底發生了什麽?難道是鬼子來的不止一個中隊?這仗萬一要是敗了，自己的威信會受到什麽影響，警衛營接下去該如何維系……諸如此類。總之腦海中轉悠的都是和當下戰鬥無關的事情，直到小腿上一痛。

　　回頭一看，小護士瞪圓雙眼，剛把踹人的腳放下:“你還愣在這裡幹什麽?！你還是不是男人?！”

　　莊其鋒這才如夢方醒，把自己從那些有的沒的中拔出來，掏出小勃朗寧手槍，顧不得和小護士解釋什麽，急匆匆跟在隊伍後面向坡頂衝去。這段插曲導致了莊其鋒在事後被狠狠地“勒索”了一把，而且自此以後在這個小護士面前始終矮上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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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我們再把視線挪回到坡頂。從羊拐溝底到薑尚城埋伏的坡頂，直線距離也就一百一二十米的樣子。越過這點兒距離要多長時間呢?博爾特在北京奧運會上百米只要9秒69，劉翔在110米跨欄中也只要12秒88，大學體育課上非體育專業普通男生100米跑到15秒以上就被判為不及格。考慮到這是一段較陡的山坡，對訓練有素的士兵來說也就是花個幾分鍾的事情。

　　當然在戰場上士兵衝鋒時是不會一個速度跑到底的。它的要求是開始要小步跑，接著越跑越快，到了五十米之內就要全力衝刺。因為實踐證明，以栓動步槍為主的單兵武器在五十米范圍內能最大效力地發揮作用，因此進攻方就要以最短的時間通過這段距離，並以堅決的衝鋒給防守一方施以最大的心理壓力。很多情況下防守方就在這種壓力下崩潰了，其實他們在防守時的傷亡並不大，但在戰線崩潰後被銜尾追擊時的傷亡就大得多了，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死於亂軍之中”。

　　對面山上的肖三德也注意到了鬼子全體發起了衝鋒，參加過長城抗戰的他自然對此不陌生。他知道關鍵時刻到了，鬼子的這一舉動讓攻守雙方毫無妥協的余地，只要三五分鍾就能衝上警衛營的陣地，到時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偏偏自己這面的山坡太陡，竟然沒辦法衝下去幫忙！心急火燎的他一把搶過一挺輕機槍，用肩膀死死抵住，向鬼子衝鋒線的前方猛烈射擊。

　　井山率隊衝鋒得很堅決，鬼子兵們從上到下也毫無停頓的意思。——這裡的地形太不利了，臥倒就會把整個後背亮給東面山上的敵人，站起來就有西面山上潑來的彈雨，唯一的出路是攻佔面前敵人據守的坡頂，有了山脊做掩護，就可以無視背後這股敵人，專一追殺眼前的潰逃之敵，到時候衝鋒路上的傷亡都會幾倍地補償回來！

　　所有的鬼子，就連負責火力掩護的機槍射手和擲彈筒手也都從地上爬了起來， 向警衛營據守的坡頂發起決死衝鋒！

　　眨眼間，鬼子和警衛營陣地間的距離就縮短到了五十米，而這時尚能參與衝鋒的鬼子仍超過一百人！

　　“X媽的！”薑尚城對這一陣子的射擊效果很不滿意，但沒有那個功夫去罵人了。他衝周圍的士兵大聲喊道:“手榴彈！把手榴彈都扔出去！”

　　在這個距離上，投擲手榴彈是防守方的標準程序。從接到投擲的命令，到擰蓋兒，拉弦，投擲，落地，如此這般乾上兩到三輪。這時候要麽是進攻方已經給打垮，要麽是進攻方已經來到三十米范圍之內，就該防守方挨手榴彈了，然後就是拚刺刀。

　　聽到薑尚城的喊聲，四周的老兵們紛紛投擲出手榴彈，同時還大聲呼喊重複著薑尚城的命令，聽到喊聲的老兵們也跟著呼喊，瞬間就把投擲手榴彈的命令傳遍了整個陣地。

　　暮色中，幾百顆手榴彈此起彼伏地落到了鬼子的隊列裡，然後綻放出一朵朵絢麗的煙花，映出翻飛的鬼子人影，伴隨著一聲聲慘叫。

　　這一頓手榴彈雨的效果很好，最後扛了下來還能衝到警衛營陣地三十米范圍內的鬼子兵已經不足三十個。

　　從戰鬥打響到現在只有短短幾分鍾的時間，就把小鬼子井山從天堂打到了地獄！

　　望著變得稀稀疏疏的衝鋒陣型，他深吸一口氣，再次舉起指揮刀，高聲喊道:“全體出擊！天皇萬歲！”

　　鬼子兵稍稍一頓的衝鋒勢頭再次卷起，瘋狂中夾雜著一絲絕望，獰厲中透著點兒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