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個“壞了良心”的維持會長做內應,眾人心頭大定――縣城已在吾等掌中矣!於是在陳本初的安排下士兵們紛紛進屋休息,肖三德照例安排自家兄弟負責警戒。一番紛擾下來,待得莊、薑、肖、陳、戴等人坐到一起討論詳細的行動方案時,天邊已經蒙蒙亮了。
陳本初原定的計劃是待到天亮城門打開後,徑直帶領人馬,不理會偽保安隊,直撲鬼子兵營。考慮到他招集的這六十多人大部分是剛放下鋤頭的農民,槍也隻有二十支,這個計劃可謂是膽大之極,也粗糙之極。
陳本初說完後見眾人沉默不語,哪裡還不明白自己的方案太離譜?爽朗地笑著說:“你們是軍人,我隻是一個教書的,縣城該怎麽打,直說便是,不用想那麽多!”
大家善意地笑了起來。莊其鋒忽然抖了個“機靈”說:“直撲鬼子兵營的話,勢必要和鬼子槍對槍的硬乾一場,恐怕傷亡不會小。不如這樣,我們找個漂亮女人,在鬼子兵列隊巡邏的時候把他們引到一個小巷子裡,然後兩頭一堵……”說完還獰笑了幾聲,心說這都是網絡上的常見招數。
真是什麽人出什麽招兒啊!你莊大少爺淨是些下三濫的主意,想到這兒的肖三德衝他翻了個白眼。大家現在已經摸透了這位莊長官並不介意別人的“冒犯”,所以行事也都很隨便。
“這個……恐怕還真不行。”陳本初想了一下苦笑著說,“鬼子佔了縣城後,這大半個月來還真沒在光天化日之下乾過什麽欺男霸女的事兒,除了每隔兩個小時出來巡邏一次,其它時間都待在兵營裡不出來,即便是出來巡邏也從不騷擾臨街的商家。老實說,現在的縣城除了市面蕭條點外,治安比國軍在的時候要好。”
什麽?!莊其鋒想不到會是這樣,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到是薑尚城接上了話:“鬼子這是不打算走了啊!聽有東北逃出來的老鄉說,在東北,尤其是大城市,隻要你肯點頭哈腰做順民,日本人就笑臉相迎,和你稱兄道弟的;在農村,尤其是有抗日義勇軍活動的地方,鬼子屠村滅寨,下手狠著呢!”
鬼子這是在玩“一手軟,一手硬,軟的特別軟,硬的特別硬”啊!這好辦!我們就給他來個“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沒什麽可擔心的,很快大家就能看到鬼子的真面目!鬼子這是在邀買人心籠絡漢奸為他們效力呢!所以我們除了要殺鬼子,還要大力向民眾宣傳抗日。老戴,你讀的書多,可以在這方面大有作為啊!”莊其鋒說道。
“沒問題,我會的!”戴之方用力點頭。話說他剛才翻牆探路的舉動贏得了大家的認可,現在大家也呼之為“老戴”,這讓他大為受用。
薑尚城見“樓越來越歪”,趕緊把話題扯回來:“白天突襲還是不妥。這一來鬼子警醒,容易打成硬攻;二來變數多,萬一鬼子不在兵營裡或者不全在兵營裡就麻煩了;三來容易誤傷百姓;各路漢奸和偽警察什麽的聽到槍聲會如何反應也不好說,到時候仗就會越打越亂。”
“所以我們還是要夜襲,時間就定在半夜兩點鍾。這時候鬼子肯定在兵營裡睡覺,偷襲容易成功,各路漢奸和偽警察聽到槍聲也不敢在黑天輕易出門,幾杆槍就能把他們堵在窩裡。等到天亮,大局已定,我們再一個一個分頭收拾這些漢奸們。”
見大家紛紛點頭同意,薑尚城開始分配任務。
“好!既然定下了夜襲,那關鍵就是打開城門。
老肖,開完會就換我的人放哨,你們五個人馬上睡覺,我再讓范俊凱帶五個人聽你指揮,下午換便衣混進城去,你們的武器就要麻煩陳老師想辦法送進城去。” “沒問題,我的馬車城門口的警察從來不敢檢查。到時候我就趕兩輛大車,裝上桌子、櫃子之類的,送到我城裡的宅子去,他們就裝成我的佃戶一起進城,進去後就藏在我家裡。”
“好!那到時我老肖就跟著陳老師走了。另外,陳老師能不能想辦法帶我去鬼子兵營附近轉轉?”
“豈止‘附近’?我帶你進裡頭轉轉!晚上我準備一桌酒菜,你挑著擔子,咱們給鬼子送去。”
“太好了!陳老師可是光複縣城的頭號功臣啊!”喜得肖三德直搓手。
“那就這麽定了!半夜兩點動手,打開城門接應我們進城。現在大家去睡覺!”薑尚城敲定跟腳。
“我還有一個問題!”戴之方叫了起來,“撤走的那些鬼子會不會突然回來?”
大家心裡咯噔一下,一高興怎麽把這茬兒忘了!
陳本初到是滿不在乎地說:“不會!前天撤走是因為有一夥人趁夜襲擊了保定南關,還扒了一段鐵路,鬼子要先集中兵力確保鐵路,唐縣短時間內就隻有這十三個鬼子了。”
眾人沉默了半晌,莊其鋒啪的一聲狠狠地拍在桌子上:“十三個鬼子就想佔我一座縣城,小鬼子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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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明今年快三十了,自從兩年前當上警察後日子過得一直就很滋潤。活兒其實很輕松,因為大事兒不敢管,小事兒不用管。每天就是穿上製服拎根警棍在街面兒上溜達幾趟,隻要不當著自己的面殺人搶劫一類的,就都由他去。那些做小買賣的也都對自己笑臉兒相迎,黃哥長啊、黃哥短的,什麽油條啊花生啊一個勁兒地往手裡塞,逢年過節的還有孝敬。算算兩年下來,當初為當警察送給劉局長的五十塊大洋的饑荒也差不多找補上了,唯一不爽利的就是媳婦今年又給他生了個丫頭,唉,家裡現在有兩個賠錢貨了!
日本人佔了縣城,這讓黃明的心裡有點複雜。抗日的大道理他是知道一些的,但是再抗日欠下的五十塊大洋饑荒也得還不是?七月的時候聽說北平那邊打起來了,他的心裡著實慌亂了一陣子,這拖家帶口的往哪兒躲?往哪兒跑?沒奈何隻好和大家夥兒一起硬挺著脖子等著,反正是“你有狼牙棒,我有天靈蓋”。日本人來了後倒也沒折騰,再加上聽說國軍從保定退到石門,從石門又退到邯鄲,反正是越來越遠了。他的心裡還偷偷地高興了一下,這下太平了!我再好好掙兩年錢,媳婦要是還不爭氣,可別怨我娶個小的!
隻是這“小確幸”也有不盡如人意的地方,比方說現在大半夜的黃明就得守在城門樓子裡不能回家。自打日本人來了後,就把警察和保安隊合二為一了,還把一些年紀大的攆回了家。縣城的兩個城門一邊十個人,每天三班倒,下了班也得回到警察局裡去住不讓回家。唉,這日本人的錢也不那麽好掙啊!真搞不懂日本人這是要幹嘛,幾十萬國軍都被趕到遠遠的南邊去了,這大半夜的是防備誰呢?
黃明想著這些,又向城外看了一眼,這眼看快到陰歷月底了,夜裡黑乎乎的遠處什麽都看不清楚。他小聲嘟囔了幾句,就轉身回到城門樓裡,嘴裡罵著:“他娘的,這晚上還真有點兒涼!二子,該你的崗了!”
那個綽號叫“二子”的卻並不起身,手裡拿著副骰子,正在和同夥賭香煙,笑道:“哪裡就涼了,黃哥你也有日子沒回家了,怎麽身子還這麽虛!”遂引得轟堂大笑。
“滾你個蛋!你一個光棍懂個屁!……六!六!六!”黃明罵完也一頭扎了進去。
眾人正玩兒的興起,就聽得身後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道:“各位好興致啊!算我一個如何啊?”
“別急,我玩兒完這把就給你!”二子手氣正旺,打算再贏最後一把就出去站崗,突然間發現屋裡聲音都沒了,抬頭一看,發現眾人都驚恐地看著自己背後慢慢地把手舉了起來,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麽,頭都不敢回就把手舉了起來。
懶洋洋說話的是陳本初,本來他是打算萬一守城門樓子的這幫人很警惕的話,就借口送宵夜什麽的給肖三德打個掩護,哪知一路上來如入無人之境, 更可氣的是自己人都進屋裡了,這幫子偽警察尤自賭得興起。
肖三德就更生氣了,心說枉我一路上小心翼翼、躡手躡腳的,白把你們當盤菜了!早知道如此,就應該打著膈放著屁上來。於是他惡狠狠地說:“都老實點兒!聽話就能保住小命,誰不聽話,就拿刺刀挑了!”
“聽話!聽話!我們都有家有口的,長官高抬貴手!”
“少費話!都面朝牆蹲好,不準回頭,不準說話!”肖三德說完,徑直去給城外發信號去了。自有其他人一擁而上,把這幫偽警察捆了個結結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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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其鋒在城外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薑尚城則是不停的看表,趙寶錢被打發趴在屋頂上用望遠鏡看信號。院子裡排的整整齊齊的士兵經過了一個白天的休息精神飽滿。陳本初的人手因為實在缺乏訓練,留下幾個人帶路,剩下的就和輜重連的士兵臨時混編成了三個排。攻打鬼子兵營的任務,薑尚城打算由自己的人手來乾,頂多再加上肖三德他們五個。
“有信號了!”趙寶錢突然在房頂上喊道。
“看準了麽?”
“不會有錯,我前天晚上看過一次了!”
“出發!”隨著薑尚城一聲令下,眾人打開院門,向城門奔去。到了城門口見城門已經打開了一條縫,陳本初正在那兒得意的笑,來不及寒暄,一百幾十號人一擁而入。
縣城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