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如神似魔，戰到癲狂。

　這是他們迄今為止最巔峰一戰，無論對林楚來說還是於無滅而言。有可能，這也是他們人生中最後一戰，既如此，就更加沒有保留的念頭。

　無滅的身體破碎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在神火種涅槃重生，仿佛永生不滅一般，且最讓林楚感到驚異的是，這天火之道讓無滅每一次涅槃重生後都變得更為強大。

　如同真正的不死之軀！

　然而，林楚的原始之道是一切之初，也是一切之終。雖然無法讓他涅槃重生，卻是在戰鬥過程中不斷吸收著天火大道的特性，讓得原始之道更加強大！

　兩人都是愈戰愈強。

　轟！

　巨大的轟鳴聲滾滾如雷，可怕的力量宛若滅世一般，那激蕩開來的戰鬥余波，都可以輕易將一些道基境界的強者碾壓成齏粉。

　原始之道爆發，林楚身上綻放無量神光，盡管受創顯得有些狼狽，然而身上的氣勢卻是依舊恐怖無比，他掌印遮天，原始之力在掌印中生生不息，將無滅重聚起來的肉體再次轟殺！

　然而，無滅的天火同樣詭異非凡，無窮無盡的天火化作火龍，要將林楚一口吞噬！

　噗嗤！

　天火臨身的刹那，林楚的左臂便是瞬間焚燒起來，哪怕是原始之力也一時無法清除。最可怕的是，這天火中蘊含無比狂暴的火毒力量，仿若蝗蟲過境一般，通過手臂朝林楚全身上下蔓延。

　臉色微變，他眼中閃過一抹厲芒，手臂從肩膀處齊齊斷裂！

　“再來！”

　無盡火焰中，無滅的身體再次凝聚而出！

　這天火不滅，他的涅槃之力仿佛也無盡。

　這讓林楚心頭沉重，這是一尊前所未有的大敵，不愧是自己宿命中的敵人，哪怕是他，稍不小心，也會隕落！

　“殺！”

　只是，林楚一路走來歷經生死，即便面對這樣的大敵，也不會有絲毫退縮。

　他舉拳轟殺！

　重瞳和萬花瞳早已施展到極致，誰也無法奈何誰，這兩種天地間最神秘的瞳術相生相克，再加上林楚和無滅實力相當，自然相差無幾。可是既然是相生相克，重瞳和萬花瞳仿佛已經生出了靈智，哪怕是已經催動到超出兩人的控制，此刻也沒有絲毫收斂的意思。

　一片片天穹塌陷，瞳力直接碰撞，其威能如同毀天滅地。

　索性虛無之地的天穹塌陷後又很快恢復。

　“我倒要看看你能重生多少次！”

　一拳將無滅轟殺，林楚也是臉色蒼白。

　到得現在，兩人其實都已經是快到極限了，然而這個時候，誰先放棄，誰就會死！

　沒有人想死。

　那自然是要咬牙拚命。

　很快，新一輪的戰鬥再次開始。

　這期間，無滅被轟殺了一次又一次，而林楚也已經差不多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天火覆蓋的范圍在變小，火焰也在減弱。

　無滅想要凝聚身體，已經由最初的一念之間變得十分艱難，現在至少都要數十息才行，而且凝聚出的身體也是一次比一次弱。

　顯然，天火涅槃也並非沒有限制。

　“看來你是不行了。”林楚雖然氣息萎靡，但氣勢卻是毫不示弱。

　無滅冷笑，“你難道又好到哪去?”

　“至少還能殺你！”林楚強勢道。

　“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死還是我堅持不住！”

　兩人長嘯，殺氣滾滾，再度轟殺在一起。

　不得不承認，這不僅僅是兩人此生最巔峰之戰，也是兩人最艱難的一戰。

　虛空被血染紅，還有殘骨飄蕩。

　重瞳和萬花瞳早已不再相爭，耗盡了瞳力，此刻安靜沉眠。

　唯有林楚和無滅，拖著殘破的身軀在廝殺。

　原始之道幾乎乾枯，天火之道也只剩下搖搖欲墜的火種。

　兩人的身體，更是千瘡百孔！

　無滅半個腦袋都被轟爆，胸膛炸開，一隻腿更是血肉模糊。

　林楚也是，除了斷裂的左臂外，全身上下幾乎找不到一塊完整的，到處都是裂痕，若非他以所剩不多的原始之力將肉身鎮住，恐怕早已經四分五裂。

　沒辦法，他沒有無滅那種浴火重生的手段，到現在為止，無滅至少已經重生了數十次，而他一直都在以這幅身軀對戰，自然受到的傷勢更大。

　兩人躺在虛無空間，這一刻連動一下手指都是極難。

　無滅已經放棄了，他目光微微有些呆滯，但卻又帶著一絲解脫。他本性灑脫，向往無拘無束，但做為穸暘族這一代的領軍人物，需要背負太多他不想背負的沉重，一族命運全都掌握在他的手裡，他只能硬著頭皮邁步。

　如此也好。

　他想要笑，卻發現這樣的動作也做不出來。

　這一戰，似乎沒有輸贏。

　他相信，自己的對手也已經真正的油盡燈枯，和自己情況差不多。

　說實話，他對林楚時欽佩的，人族只是萬族中最普通的族群之一，即便人族的血脈可能要追溯到更久遠的時代以前，但現在沒落了就是沒落了。一個沒落人族內走出的強者，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換做是他，他覺得自己是做不到的。自己有王族支撐，而對方呢?

　說到底，這本就不是一場公平的對決。

　但這天下，到底有什麽是公平的?

　也許，唯有時間。

　因為，它從不因任何人而停留。

　不知道過了多久，無滅的意識都快要消散了，他知道自己要真的隕落了。

　他死了嗎?

　這是他現在的想法。

　眼角余光瞥過，心頭卻是狠狠一震。

　那是一個只剩下頭顱和右臂的人，整個下半身都已經湮滅消失，盡管如此，他還是認出了，那就是他的對手，林楚。

　此刻，這個讓他心頭百味陳雜的對手，以一種讓他難以理解的方式，在緩慢的靠近他。

　稍微一想，他便明白了。

　對方這是要奪取他的萬花瞳。

　也許這是唯一的生機。

　他心頭苦笑，不以為意搖搖頭。

　盡管兩個人隻相差數十丈距離，但這點距離對現在的他們來說，卻是宛如天上地下。

　虛無空間中，又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年，不過這裡時間的概念本來就無比模糊。

　無滅還沒有死，他眼見余光又看到了林楚。

　好像又近了一點點。

　但這點距離微不足道。

　他繼續不屑。

　直到，一點點，一點點的靠近，當某一刻他發現林楚已經到了他身前三丈外時，這才驚覺。

　原來，看起來無比遙遠的距離也可以一點點接近。

　他首次生出，自己不如對方的念頭。

　“為什麽?”

　他凝聚全身的力量，嘶啞吼道。

　但聲音宛若蚊蠅。

　林楚聽到了，他繼續一點點接近無滅。

　從三丈到一丈，從一丈到近在咫尺。

　但這咫尺距離，再也難以寸進。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一路走過來的，但他知道，自己做到了。

　“因為，我和你不一樣。”

　林楚狂笑，哪怕聲音微弱無比，“我從不信命運，我只相信我自己。”

　轟！

　宛若一道驚雷在無滅的腦海中炸開。

　良久後， 他的眼中漸漸恢復了一縷神光。

　他猛地抬手，用盡最後的力氣將自己的萬花瞳生生挖出，然後扔給了林楚。

　咫尺之遙，對林楚千難萬難，然而現在，萬花瞳已經到了他的手上。

　“我不如你，帶著它活下去。”

　說罷，他最後的生機徹底消失。

　林楚默然，良久好，他將萬花瞳嵌入眼睛，刹那間，異變生出。

　一道道神光自眼中浮現，林楚的傷勢在這一刻竟然開始慢慢修複。

　“我會活下去。”

　他默默道。

　“這是你的眼睛，從今後，我會帶著你的眼睛一起活下去，我林楚所見，便是你所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