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親眼所見，絕對沒有人會相信。

　　　　 四周傳來令人窒息的擠壓感，這些粘稠的液體仿佛成千上萬的小蟲在不斷的蠕動，饒是林楚，此刻也不由得有些頭皮發麻，感到悚然。

　　　　 轟！

　　　　 原始之力爆發，將身周一切都盡數滅殺，他化作一枚炮彈般，朝著水潭深處潛入。

　　　　 然而，這水潭仿佛沒有底一般，以林楚的速度，一個時辰足以行走大半個西荒，可此時，他在水潭中依舊在掙扎，根本感覺不到底部在哪裡。

　　　　 四野悄寂，林楚只聽到自己強而有力的心臟跳動聲。

　　　　 眼中閃過一抹神光，他繼續潛入。到得現在，他對這水潭越來越好奇，也越加想要將這水潭的神秘外衣給掀開，他有種感覺，這水潭底部，絕對有著讓人期待的發現。

　　　　 時間快速流逝，直到三天過去。

　　　　 他終於感覺到，水潭到頭了。

　　　　 精神一振，他的速度竟是再度加快幾分。這三日來，神秘的水潭一度讓他產生錯覺，好似這裡根本就是真的無垠無限，修行到如今，要說恐懼的或許還有，但絕對不多，而對於所有修士而言，最恐懼的無疑是未知。

　　　　 對他而言，這水潭就是未知。

　　　　 若非心底的好奇壓過了漸漸滋生的恐懼，他恐怕早就離開了。

　　　　 所幸，終於到頭。

　　　　 眼前光景變化，粘稠的液體化作光雨，他一步踏入，已是進入了另外一番天地。

　　　　 這裡，仿佛是時空的盡頭。

　　　　 一道裂縫，朝著未知之處無限眼神。

　　　　 而裂縫中，時不時有驚人的異象迸發。

　　　　 山河倒影，萬馬奔騰，這是凡人的國度在彼此征戰。

　　　　 月光柔美，峽谷幽靜，絕代劍客在懸崖之巔磨劍，磨劍聲一聲高過一聲，牽引林楚的心臟調動，兩種聲音竟是在某一刻達到了一致的頻率。倏爾，林楚臉色一變，猛地咳出一口鮮血，隨後強行將那磨劍聲自腦海中斬滅，心頭一陣後怕。

　　　　 畫面再變，一朵青蓮，於天地間搖曳，綻放出一朵朵垂天之葉。

　　　　 這讓他心頭疑惑更甚。

　　　　 這樣的青蓮，天地孕育而生，隻可能是青帝。

　　　　 然而青帝，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的畫面中?

　　　　 裂縫裡有雷霆閃電在咆哮，雷霆化作雷龍，閃電化作銀蛇，交相迸擊，將一個個畫面斬碎。

　　　　 然後，又一個個新的畫面生成。

　　　　 驀地，林楚看到了自己！

　　　　 川流不息的人群，來來往往的車輛，霓虹燈在閃爍，隱約還能聽到嘈雜的搖滾。

　　　　 林楚渾身僵硬！

　　　　 這是?

　　　　 自己曾經所在的世界！

　　　　 可為什麽在這裡重現了?

　　　　 很少有人知道他來自另一個宇宙時空，他誰也沒告訴，對於這片宇宙來說，他實際上只是過客。

　　　　 可現在，舊夢重現，他不得不承認，這一刻，自己真的感到一陣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這是自己的秘密被完全剝離然後展現，整個人仿佛赤裸裸的。

　　　　 畫面中，他穿越了，來到了洛水城中。

　　　　 但是，隨後的發展確實與他本人迥異。

　　　　 林家未曾被滅族，他的天賦一直很差，也沒有進入冰蘭府，更沒有後來一系列的變故。在洛水城，成為林家的公子，雖然沒有多強的修行天賦，但勝在安定平和，取了個還算漂亮的妻子，納了兩門妾室，人到中年，生了一兒一女，隨後將其撫養長大，自己也逐漸步入暮年，最終埋骨黃土。

　　　　 這是另一種生活。

　　　　 或許不如他意，但他無法否定。

　　　　 雷龍銀蛇再現，畫面再度崩潰，接著，又是同樣的起點。

　　　　 這一次，林家被滅族了，不是被地獄滅族，而是被其他兩大家族聯手滅掉的，而他雖然逃出去了，卻成了殘廢，最終淪落為乞丐，黯然一生，連個送終的都沒有。

　　　　 再下一次，他天賦奇高，成為冰蘭府學員，然後加入王室，最終官拜大將軍，並且娶了公主，成了駙馬，隨後敵國攻殺過來，他浴血奮戰，卻被奸人所害，戰死沙場。

　　　　 ……

　　　　 一次又一次，相同的起點，不同的人生。

　　　　 林楚恍然明白，那一次次的人生畫面，只是時間的無數種可能性之一。

　　　　 這裡，是時空裂縫。

　　　　 不是簡單的空間裂縫，也不是單純的時間裂縫，而是時空裂縫。

　　　　 那一次次人生是否真實?他不明白，因為他無法否定那一段段經歷，因為時間，本就有無限的可能性。

　　　　 他眸光複雜，有些唏噓。

　　　　 如果當初初臨這個世界，所作出的任意一個決定有所偏差，那麽今時今日，又會是怎樣一番情景?

　　　　 也許自己早已如畫面中那般，成為白骨一堆了吧?

　　　　 他自嘲一笑，而後收拾起心情。

　　　　 抬起頭，看著那時空裂縫，他若有所思。

　　　　 冥冥之中，到底是什麽在主導著天地間的一切?

　　　　 不是塟，塟只是眾生的惡念，代表著毀滅。

　　　　 命運?

　　　　 也許，但命運無常。

　　　　 天道?

　　　　 那麽，究竟什麽是天道?

　　　　 有人曾說，命運就是天道，但現在他覺得或許並非如此。

　　　　 跌迦而坐，他看著那時空裂縫怔怔出神。

　　　　 時間一天天過去，十年，百年眨眼即過。

　　　　 然而這裡是時空裂縫，這裡的時間流速等同於無，這裡的十年，或許只有外界的一天。

　　　　 他在這裡靜靜修行，思考。

　　　　 常說天道不仁，可天道究竟是什麽?

　　　　 他不明白，所以他想要借助這時空裂縫，去一一觀看眾生畫面，去一一體會那一段段時間的無限可能性之一，然後試圖得出自己的結論。

　　　　 盡管這很難，但終究，有了希望。

　　　　 又是百年過去，他睜開眼睛，長籲了口氣。

　　　　 眼中掠過一抹滄桑，那是他經歷了一段有一段非凡人生後所自然積累的。

　　　　 他感覺自己明白了些什麽，但始終無法理解通透。

　　　　 不過在這裡的兩百年修行， 他的修為瓶頸終於松動了。

　　　　 他感覺只要自己願意，隨時可以登臨天路，當然能夠走到哪一重，他也沒有把握。

　　　　 時空裂縫裡的畫面上，一道身影站在眾生累累白骨上，背影說不出的孤獨蕭索。

　　　　 整片天地都崩潰了，所有的故人也都死在了面前，只有他，不曾倒下。

　　　　 他目光複雜，心情很難平靜。

　　　　 畫面中，那道身影轉身，倒映在林楚的眼瞳中，他的心臟驟然一緊。

　　　　 三日後，他長身而起，離開了這處時空裂縫。

　　　　 就在他想要離開時，水潭突然動了，然後原本凝固若實質的潭水微微蕩漾，化作一張臉頰，與人類無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