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不立!
葉天南是果決之人。既然神魂十不存一,連葬元訣也不能穩固,那就讓它徹底崩裂。乾脆用潰散的珍貴至極的神魂來塑這具孱弱之體。
當葉天南再次睜開雙眸,感覺腦海忽然清明得無與倫比!
身體的感覺,觸覺、視覺、聽覺、味覺……在這一刻皆被放大百倍。世界更加生動鮮活,百丈內的一草一木,哪怕是一隻蟻蟲的一舉一動,都在感知中纖毫畢現。
隔壁傳來一個女童的歌聲。
“所有知道我的名字的人啊,你們好不好。世界是如此的小,小雀兒注定無處可逃。當我嘗盡人情冷暖,當你決定為了你的理想燃燒,生活的壓力與生命的尊嚴,哪一個重要?我是一隻小小小小鳥,想要飛呀飛,卻飛也飛不高,我尋尋覓覓、尋尋覓覓、一個溫暖的懷抱。這樣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女童的嗓音非常好聽,但卻五音不全,歌謠哼得有些不堪入耳。
“是小雀兒嗎?”
用神傾聽歌聲的葉天南那雙滄桑無情的雙眸漸漸柔和。
斷斷續續帶著不屬於這個年齡階段,有些傷感的歌聲讓葉天南莫名心酸。
“難道是小雀兒受委屈了?”
葉天南舒展手腳,飛快起身。
這張單人玉榻有些不同,臀部處被挖了一個圓洞,下面置放了便桶。
可憐葉天南快十六歲了,上身雖有藍色短袍,但下身卻穿著開襠褲。
踏足地面那一瞬,他頭重腳輕,天旋地轉,差點栽倒。
人家是倒時差,葉天南是倒時空。
如果不是已經完成初步塑體,停擺了三年的肉身是難以適應這種快速轉變的。
葉天南幾乎忘了怎麽去走路。
高一腳低一腳的邁步,像似幼兒蹣跚學步。
他挪到八仙桌旁,扶住桌沿,拿起七寸相框端詳,陷入回憶當中……
嬰兒時的葉天南,被一男子帶到天海市交予孤兒秦麗紅撫養。男子沒告知太多關於葉天南身份的訊息,隻留下大筆財富和一枚紫金徽章便消失無蹤。
衣食無憂,姐弟其樂融融,秦麗紅又陸續收養了葉天榮和葉詩情。
地球生活十三載,無父無母身世成謎,一直是葉天南心中的隱傷。
斑駁的柚木門被推開,一個扎著羊角小辮的可愛女童端著一碗剛榨好的靈汁進來。
門外朝陽鋪灑,昏暗的石屋內大放光明。
女童七八歲,粉雕玉琢,非常漂亮。
葉天南小心放下相框,注視女童,綻露溫煦笑容。
他心底有種溫暖在緩緩流淌。
地球沒有幾個值得他牽絆的親人。
從小喜歡跟在他身後的小尾巴、葉詩情就是其中之一。
天界一天下界一年,分隔悠久歲月能再次見到她,葉天南真的很開心。
“啊!”
女童驚呼,哐當一聲打碎瓷碗,整個人傻傻地看著面露溫和笑意的葉天南。
“哥哥大大,你睡醒了嗎?”葉詩情發呆喃喃,千言萬語化為大眼中晶瑩的淚花,旋即,她猛地向葉天南衝去,“哥,我好想你呀!”
“蓬!”
猝不及防的葉天南隨即被撲倒在地,後腦杓和青石板親密接觸。
如果地板上有顆堅石,說不定葉天南立刻就要和這個世界說拜拜了。
“哎呦,哎呦呦,哥哥大大,你沒事吧?”
葉天南後腦劇痛還沒叫喚,葉詩情趴在他身上先替他叫了起來。
葉詩情漂亮得宛如一個白瓷娃娃,卡哇伊的大眼睛猶似兩顆珍稀的黑寶石,她小臉興奮,大眼無辜,眨巴眨巴地瞅著齜牙裂齒的葉天南。
後腦陣陣刺痛,葉天南強笑,“小雀兒,還不把你哥扶起來?”
襠下漏風,讓起身的葉天南一澹靶∪付姨蹩闋永礎!
葉詩情嘴裡哦哦哦的蹲身在石榻底翻找。
葉天南接過葉詩情翻出來的褲子,“哥要換褲子,你先轉下身。”
“快換啊,我還有好多話要對你說咧。”葉詩情歪著小腦袋,滿臉不解。
葉天南有些憋悶,“好吧!我自己轉。”
他轉身,也不脫開襠褲,就這麽穿起了褲子。
葉詩情好似明白了什麽,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哎呀,哥哥大大還害羞咧?小時候,你和媽媽姐姐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我拉扯大。哦也,這是媽媽姐姐說的。這三年小雀兒也是一把屎一把尿沒日沒夜的照顧你……”葉詩情眨巴著大眼嘰歪。
葉天南趕緊打住葉詩情的叨叨,扯開話題:“我們現在是不是在靈武域了?”
“哇哦?”葉詩情一驚一乍,一副呆萌模樣,嚷嚷:“哥哥大大,我們來靈武域快三年了,可你一直都沒醒呀?難道睡了三年,哥哥大大就變成神仙啦……”
2021年12月21日,魔族入侵,萬千魔物降臨,地球迎來末日。
危機時刻,靈武域陡現,堵住了魔族的虛空通道,並連接了靈界,引來奧援。
至此,武道文明降臨,暴烈衝擊徹底顛覆了地球人的三觀。
半個世紀過去,地球、靈界、靈武域三位一體逐漸融合,形成一個比原地球大上千百倍的生命星球,傳承億載的武道文明逐漸成為萬物生靈生活的主旋律。
南天武閣建立在月明十八峰,毗鄰華武城,是華州境內近三年崛起的新勢力。
葉天南的突然蘇醒,注定要在南天武閣卷起一股風暴。
“閣主,大事不好,葉天南醒了……”
中午時分,南天武閣閣主剛行功完畢,一名神色慌張的弟子過來匯報。
“誰醒了?”閣主端起一杯香茗呷了一口,不滿喝斥:“毛毛躁躁,沒有一點武者的冷靜和大氣?你是誰人座下弟子?怎怎咧咧的還有沒有一點規矩?”
“葉天南醒了!秦閣主的弟弟,那個廢物南醒了!”那名弟子著急地大吼起來。
閣主老臉一黑轉瞬又愣住。
旋踵他猛然起身,上前一把揪住那名弟子的衣領,大聲喝問:“葉天南?你是說秦麗紅的弟弟葉天南?那個被確診失了三魂的小家夥醒了?”
那名弟子被勒得面色漲紅,一個勁點著頭,表示確認。
閣主放開弟子,來回緩緩渡步。
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他,此刻臉色忽明忽暗。
南天武閣嚴格來說是秦麗紅一手建立的。他這閣主位置也是秦麗紅把他推上去的。
根據秦麗紅離開時的協議,她弟弟葉天南隻要蘇醒就要上任武閣總裁這個位置。
武閣總裁是接任武閣閣主的不二人選。
一個不到十六歲,思維停留在十三歲,還隻是一個普通人的小男孩要擔任總裁?要管理兩三萬人的衣食住行,甚至包括超過三千的武者?
這究竟是愛護還是捧殺?
南天武閣建閣時間太短,嚴重缺乏底蘊。
閣內人員魚龍混雜,心思各異。
最近又有勢力盯上月明十八峰這塊寶地,導致武閣屢遭打壓,江河日下。
在這種緊要關頭,如果再來個不靠譜的總裁,很可能就變成壓死駱駝的那根稻草。
閣主雖對秦麗紅懷有感佩之念,但對葉天南就任總裁之職還是持反對態度的。
“傳八位副閣主,讓他們立刻來此商議!”閣主下令。
月明十八峰元氣最為淡薄的斷瀝峰,峰頂一顆十人合抱的銀色月桂葳蕤矗立。
月桂樹百丈高,古拙遒勁,萬千枝頭橫出如虯龍般伸張,覆蓋百丈方圓。
月桂樹底,十來間不起眼的小石屋錯落其間,這裡便是南天軒。
“哥哥大大,上面危險,你快下來呀……”葉詩情站在樹底仰著小腦袋焦急嚷嚷。
百丈樹巔,山風呼嘯,葉天南在橫枝上冥然兀坐,如一座雕像般仰望北方蒼穹,那冷冽的目光仿佛能穿破時空看到天界的荒祖大世界。
“哥哥大大,你再不下來,小雀兒就上去了哦……”葉詩情叫了半天見葉天南沒有反應, 她搬來梯子準備爬樹。上午在書房,葉天南查看各類資料時還抱著她。葉詩情到現在還眷戀著葉天南溫暖的懷抱,半步也不想離開。
“噗!”
一聲悶響,一顆大口徑狙擊步槍射出的子彈,擦著葉天南耳邊擊在月桂樹枝上。
月桂樹枝堅韌異常,金黃色的彈頭只在樹皮上留下一點淺痕便彈落下去。
狙擊步槍可能對高階武者失去了效用,但對普通人來說卻是大殺器。
彈頭撞擊樹皮,聲如悶雷,像似敲響了死亡的喪鍾,但葉天南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修為已經元境四重的葉詩情也算是個小高手了,眼神特好。
她一直仰頭望著葉天南,變形的金黃色彈頭掉下來,她正好看個明白。
“哇!是子彈!哥哥大大有人用槍打你,你快下來呀。嗚嗚,是誰這麽缺德,亂放槍?哥哥大大,快下來……”葉詩情又蹦又跳,急得快哭了,越喊越大聲。
葉天南仿佛剛聽見葉詩情的呼喊,低頭向樹底探去。
又一顆子彈貼著葉天南頭皮飛過,如果不是他正好低頭,子彈會擊爆他的頭顱。
再次見到一顆彈頭墜落,葉詩情哇的一聲就哭了,哭得梨花帶雨。
葉天南從容攀枝而下。
待他踏足地面,嗚咽著的葉詩情衝上去緊緊抱住他大腿瑟瑟發抖。
“那家夥槍法太差,怎麽打得中哥呢?”葉天南彎腰抱起淚眼婆娑的葉詩情溫顏安慰:“小丫頭,別哭?看,哥摘了兩朵最漂亮最神奇的月桂花,咱們一人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