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玉霖趴在地上，何玉文張大的嘴巴這才合攏。

　　她飛快跑到顧玉霖面前，發現他已經陷入昏迷。

　　轉過頭望去，她第一次發現葉詩情是那麽陌生。

　　她實力比不上顧玉霖，那就說明以前那個乖巧的小女孩，一個月的時間已經超越顧玉霖，超越了她。一個月，被葉天南教了一個月而已……細思極恐。

　　帶著不安，帶著怯意，閃爍的眼睛，望向葉天南，楚楚可憐。

　　葉天南嘴角揚起，擺手，“你們可以滾了！”

　　何玉文如蒙大赦，背起顧玉霖，招呼一群暈頭轉向的學生趔趄而去。

　　月明湖畔上萬人如木雕泥塑，周圍萬籟俱寂。

　　而這個時候，這場直播也在南天武閣主峰第二號洞府密室播放著。

　　接待完邱院長一行人，武閣第一副閣主吳祖光就來到了這間密室。

　　密室輝煌大氣，穹頂繪有日月星辰，一顆黑色的太陽異常醒目。

　　桌子中央，棋局不溫不火，與吳祖光對弈的是一個面色和藹的耆老。

　　密室一角，不但有南天軒一幕的直播，還有幾幅被定了格的畫面。

　　遠一點靠邊的，有葉天南抱著葉詩情在黃泉石階下對曲亮說話;一副是地囚台葉天南輕松KO小五;一副是葉天南擊敗黃虎;一副是葉天南用棒槌擊殺黃戰……

　　中間部分還有很多幅。有葉詩情擊打錢無量那一瞬間的定格，有葉詩情打倒顧玉霖的過程，畫面不斷回放，速度也慢了很多。

　　更多的是葉天南的面部特寫，眼睛放大的圖片，各種眼神回放。

　　吳祖光怡然自得，左手嘩啦啦的轉著三顆隕鐵球，右手撚起一枚黑子輕輕放落棋盤，微笑道:“鐵公雞，你看看你。明明棋藝比我高，現在呢?呵呵，心亂了吧?你就別裝啦，不就是寶貝孫子挨頓揍嗎?”

　　與吳祖光對弈的正是武閣第三副閣主錢悅名，錢無量的爺爺。

　　錢悅名雖然姓錢，但卻非常吝嗇，可以說是一毛不拔。

　　所以，了解錢悅名的閣中大佬都叫他鐵公雞。

　　錢悅名輕輕掐著頷下長須，撚起一枚黑子緩緩放落，悠然道:“子孫自有子孫福。我有什麽好擔心的?只怕真要擔心的是你吧?”

　　此時，如果有外人看見這一幕一定會大吃一驚。

　　平時大家都知道，一開會，吳祖光和錢悅名必定會對掐，針鋒相對。

　　兩個在外人眼中如同仇敵的人居然會同處一室，實在值得人玩味。

　　“哎，一個不到三萬人的武閣，牛鬼蛇神一大堆啊。”吳祖光也不再糾纏錢無量被打得半死的事，瞥了眼月明湖畔的直播畫面，感歎:“其實，我也很想知道這挑起遊行示威，組織釘子戶的人是誰。連我自己都懷疑是不是我做夢的時候作下的決定。”

　　錢悅名嗤笑，“嘁，不是你難道還是我?這可不符合你‘見光死’的為人。”

　　兩人在外是明爭，在這裡卻是暗鬥。

　　見光死純粹就是錢悅名個人對吳祖光的稱呼。

　　因為在武閣，最了解吳祖光的人就是他錢悅名了。

　　今天吳祖光在南天軒吃癟，一番惱羞成怒的模樣，被有些人看了笑話。

　　但錢悅名卻是另外一番看法。

　　如果有人敢小看吳祖光，可能最後死了都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吳祖光的肥掌那根根手指如胡蘿卜，但異常靈活。

　　他嘩啦啦的把隕鐵球轉得看不清影子，三顆雪亮的隕鐵球如活物般舞蹈。它們時而各自搖擺，時而又碰撞在一起，時而飛離掌心，又像被一根無形的繩子牽扯回來。

　　鐵公雞的嗤笑吳祖光沒放心上，這些事情他沒暗示過手下去辦，這作風也根本不像他的手筆。顧玉霖那裡他雖然沒表態，但手下可能去安排過。

　　可是，看完南天軒的直播，他有了懷疑。

　　他懷疑顧玉霖那裡有其他人的影子。

　　“黑三！”吳祖光喝了一聲。

　　密室暗處一道黑影憑空出現，跪伏在地。

　　“去，把顧玉霖的事情查清楚。我想知道，還有誰找過他。”吳祖光吩咐道。

　　“是！”黑影一晃，眨眼消失。

　　錢悅名盯著黑影消失的方向嘖嘖稱讚，“不愧為見光死。這黑陽衛厲害啊。”

　　吳祖光洋洋自得，“這就是我第一，你第三的原因。”

　　“第一?那還不是副的。有什麽好得意的?”錢悅名再次落子，不屑道。

　　“哎，搞不明白，秦麗紅怎麽會看上那個該死的小官僚?”吳祖光哀歎。

　　想起“不倒翁閣主”竇一鳴，錢悅名同樣不爽，“一個退了休的小官僚，把以前官場那一套搬進武閣。時間一長，整個武閣都彌漫著一股腐朽的官味，暮氣沉沉。”

　　官場那一套有點像鴉片，開始都不習慣，等習慣後就丟不掉了，當意識到危害的時候，一大幫被竇一鳴忽悠了的武閣高層全他媽墮落了。

　　權力的滋味太過於迷人，拿起容易，放下難。

　　單槍匹馬的竇一鳴，就這樣忽悠著他們，打開了局面，立穩了閣主之位。

　　密室一角還直播著月明湖畔的場景。

　　人群前方，靠近斷瀝峰方向，一身寶藍色戰袍，一臉陽光的曲亮緩緩站起。

　　這身戰袍和葉天南同款，是曲亮花了所有積蓄購買的。

　　如果沒有葉天南發給他的獎金，他還買不起。

　　現在，曲亮如同掙脫了某種枷鎖，從模仿葉天南開始，要走強勢崛起之路。

　　“這個曲亮有點意思啊！”錢悅名看了一眼曲亮，又看了看另一角的葉天南笑道。

　　吳祖光不屑道:“那個昏庸的方威帶出來的一脈，再蹦躂又能蹦多高?”

　　“不然，今年是2077年，那個誰不是出了一本《最強成功學》，裡面闡述著模仿的重要性麽?例舉了無數事實。還說，人類如果不模仿那些高層次的生靈，哪有現在的強悍地位?曲亮模仿葉天南，說不定又多了個葉天南呢。”錢悅名微笑道。

　　“嗬嗬！”吳祖光冷笑，沒有說話。

　　他信奉自己才是最強的，模仿最終都會一事無成。

　　南天軒那邊，隨著顧玉霖被葉詩情擊倒，何玉文狼狽退走，直播已經結束了。

　　兩位武閣大佬無心下棋，把注意力又集中在曲亮那邊。

　　曲亮一步步走向那座放映真實場景的高台。

　　高台上，曲亮一臉雲淡風輕，淡然開口:“兄弟們，姐妹們，大家都散了吧。呵呵，道聽途說，道聽途說啊。何必呢?你們看看周圍，你們看到閣中高層了嗎?再仔細看看，周圍有多少武者?你們是普通人，被人當槍使，很容易折斷的。”

　　洪亮悠遠的聲音傳遍全場。

　　所有人下意識往四周望去，臉色慢慢變了。

　　坐在這裡的人雖是普通人，但卻不是傻子。

　　以前鼓動他們的那些武者並不在這裡。

　　沒有武者撐腰，他們的軟骨病瞬間發作，三三兩兩的人群站起，然後慢慢散去。

　　“看見沒有?”錢悅名點著曲亮，道:“以前的曲亮可不是這樣的。”

　　吳祖光並沒有看曲亮，他看著那些慢慢散盡的人潮，感慨萬分。

　　“自武道文明降臨，科武院推出第一支進化液，這個世界便不一樣了。普通人和武者仿佛就隔著一支進化液。”面對著那些普通人，吳祖光有些出神。

　　錢悅名也來了精神，接著道:“一支進化液加上合適的修煉功法，便能凌駕於普通人之上。那些無數懷揣夢想，身世普通的年輕人都在幻想著，仗劍江湖行，逍遙長生夢。然而，他們夢想很‘吊’，現實很‘吊絲’。”

　　兩人看見這一幕，仿佛都陷入回憶中，多了很多感慨。

　　“反而是我們這些以前就是大家族的人，比他們更拚命。”吳家也是大家族，吳祖光以前有很多兄弟姐妹， 但活下來的卻很少，“因為形式要我們拚命，否則就保不住在手的財富和權勢。得不到痛苦，而得到後再失去，那就生不如死。”

　　進化液就如同所有產品剛出來時候，都有一個共同點--低級、缺陷。

　　那時的進化液只有不到一成的成功率。

　　那些沒成功的，不是瘋了就是殘了，要麽就變成怪物被人道毀滅。

　　貪生怕死是人類天性，加上昂貴的費用，無數人退縮了。

　　這一退縮，就退了幾十年。

　　於是，大家族更強大，有權有勢的更加權勢熏天。

　　大多數吊絲的夢想依然很吊--但也僅是夢想很吊而已。

　　少部分敢用命去賭的，成功的，已經站在另一個高度。

　　錢悅名總結道:“從古至今，人類社會，那永恆不變的，依然沒變，哪怕換了個文明。哪怕進化液更新換代到現在，已經是十幾代，成功率增長到五成，但恐懼的本能，讓還能好好活下去的他們不敢再去冒那個險。”

　　錢悅名以前所在的錢家雖然不是大家族，但也是權貴世家。

　　想到那時候的決斷與決然，他也分外感慨。

　　他們這些成功了的人，打心裡就瞧不起畫面上那些普羅大眾。

　　在他們看來，上萬人之所以被曲亮三言兩語打發，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懦弱無主見。

　　懦弱--永遠都是這些普通人的天性和代言詞。

　　懦弱的人都是上不了台面的。

　　既然懦弱怕死，又沒有武者出頭，他們被三言兩語打發就太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