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七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問出這句話來,只是當想到自己的家人時,就脫口而出了。
赫連念卻是一愣,因為自小就沒有人問過自己這個問題。赫連玉兒曾經下過命令,王帳之中的所有人都不許問起,甚至是私底下談起赫連念的父親這個詞。每次當赫連念不經意問起的時候,都會被赫連玉兒拉住,打上一頓,所以,赫連念似乎已經忘記了父親這個詞了。
“念兒沒有父親!”
“哦?”
“娘親說念兒沒有父親,念兒自然是沒有父親的!”
玄七不再發問,轉頭看去,卻看見赫連念的眼中似乎有淚光閃動,知道自己可能觸動到了赫連念心中一些不願意提及的東西。玄七有些自責,也就不再說些什麽,靜靜的躺在草地上,看著藍天上的朵朵白雲。
不知道過了多久,玄七方才站起身來,對著赫連念說道:“走吧!明天起,師傅教你‘穿花拂柳手’。”二人相繼上馬,一路慢行,回到王帳。
第二日一大早,赫連念早早的就等在練武場中,遠遠的看見玄七走下閣樓,便迎了上來,喊道:“白師傅,念兒準備好了!”
玄七微微一笑,見赫連念已是換好了一身短打的裝扮,並未如昨日一般一身匈奴貴族裝束,若不是知道其身份,恐怕都會讓人認為這就是一個漢家兒郎了。只是赫連念遺傳於赫連玉兒的高鼻深目,更是有幾分不一樣的邪魅,讓玄七也是不得不讚歎。
而就在練武場的一邊,赫連玉兒卻是端坐一旁,身後站著莫敵,看這個樣子應該是聽說玄七要正式傳授赫連念武藝,特地前來觀看的。玄七也隻好上前見過二人,這才轉身將赫連念帶到場中,開始傳授起“穿花拂柳手”來了。
“穿花拂柳手”本是文人劍客出外春遊時,見柳葉飄飄,百花齊放,吟詩舞劍時無意創出的一套只有八式的“穿花拂柳劍”,後來經好事之人改成了三十六式的“穿花拂柳手”。整套功夫極盡瀟灑之能事,將花哨融入骨髓,本是表演性質的一種掌法。
只是玄七偶然學得後,卻將之改頭換面,用在了實戰之中。出手時不但瀟灑不凡,還往往如蝶入花間,來去自如,如風吹流動,飄逸無蹤,能夠讓對手根本猜不到你出手的手法和方向,從而擊敗對手。
同時,“穿花拂柳手”十分的注重巧勁的使用,以及借力打力的攻擊方法,這一點倒是與“打狗棒法”中的“引字訣”和“轉字訣”有異曲同工之妙。而且“穿花拂柳手”若是配上極高的輕身功夫,使將出來,更是身如柳絮迎風搖,讓對手防不勝防,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奇效。
玄七先將其中的訣竅說明了,待赫連念大概記住了,卻是先教了一套原本用於與“遊龍劍法”匹配的“遊龍步”。“遊龍步”卻是極為簡單,總共不過是一十六步而已,赫連念也不過花了半個多時辰就學會了。只是學會之後,赫連念卻尚需真正的實戰去檢驗。
見赫連念也是頗為聰穎,很快學會了“遊龍步”,玄七也是頗為欣喜,一旁的赫連玉兒也是面露喜色,自豪滿滿。玄七先是將三十六式“穿花拂柳手”從頭到尾的使了一遍,方才讓赫連念站在自己的對面,隨意的出手攻擊自己。
赫連念知道自己武功與玄七天差地別,自然是不怕會傷到玄七,當下卻是竭盡全力,右手一拳直取玄七中路。玄七待赫連念拳頭快到胸前,卻是嘴裡念道:“蛇行花間。”同時身子稍稍一側,右手已是如靈蛇蜿蜒,行入花草之間般,纏繞著赫連念的右手而上。
而玄七手掌並住,掌尖卻是如同靈蛇吐信般,已是連續點在了赫連念手上的關節處。玄七出手並不太重,赫連念被點中的地方卻是有些酥麻,頓時右手像是突然沒有了力氣一般,已是被玄七反手拿住,扭到了身後。
“蛇隨棍上,信吐如風,筋脈關節,處處製敵!”玄七順手放開赫連念,卻是將這第一式“蛇行花間”的口訣也念了出來。赫連念一愣,慌忙回憶玄七方才出手的招式,對照著口訣,果然發現了一點訣竅。
“師傅也出一拳打你,你試著以這招式化解。”玄七待赫連念消化了一下,有意試試成果,開口的同時,已是一拳慢慢的擊出。赫連念心裡默念口訣,手上如同玄七方才出手一般,蜿蜒著繞上了玄七的手臂,同時掌尖向著玄七的手臂連點了兩下。
玄七手上的經脈、關節和穴道,早就運轉真氣護住,自是不怕赫連念掌尖點到。眼見赫連念第一次出手已是似模似樣,雖然自己有意放慢速度,但能夠連續在自己的手臂上點上兩下,也是殊為不易了。
玄七暗暗點頭,停下手來,讓赫連念按照方才的出手,又是連續練了十幾次,這才又一次出拳,擊向赫連念。玄七這一下卻是要比前一次要快上了一些,赫連念依樣畫葫蘆的出手,也是同樣點中了玄七的手臂兩下。
玄七快速收回手掌,又是以同樣的速度出手。赫連念右手轉動,想著此次定然可以在玄七手臂上點上三下,出手卻是比方才要快上了一些。不料赫連念手臂方才伸出一半,掌尖正要點下時,玄七卻是突然手臂橫掃,正好掃在了赫連念的掌尖上。赫連念猝不及防,隻感覺掌尖一痛,頓時痛叫一聲“哎喲!”將手快速的收了回來。
眼見赫連念有些不解的看著自己,玄七卻是慢慢說道:“你的對手不會像根木頭一樣,站著任你攻擊。若是對手突然變招,你可有解決的方法?”
赫連念沉思了一會,方才抬起頭來,看著玄七,有些不自信的輕聲說道:“念兒覺得,若是對手如同白師傅一般,突然手臂橫掃,念兒也可有變點為拍,一掌拍在對手的手臂之上。”
玄七點了點頭,露出一個讚賞的眼神,說道:“這就對了。切記對敵時要隨機應變,不可固步自封,拘泥於固有的招式。要知道,這小小的一招‘蛇行花間’,其實可有轉變出無數種不同的變化來,雖只是一招,卻勝過千招萬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