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盡快回到淡水城,玄七一路快馬加鞭,直到到了三沙灣才找到水軍,要了一艘海船出海。在西北風的強力鼓動下,海船如箭一般的向著淡水城而去。
就在海船裡淡水河出海口十幾裡的地方,玄七遠遠的看見無數的船隻從出海口的北面而去。玄七知道蓮花盜在淡水城有個駐點,海船也是常來常往,但蓮花盜只不過有一百多艘海船,看這些海船,卻是要多上數倍不止。也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這些海船是江南各大豪族的海船,如今正好返程,在淡水城休整了一下。
只是玄七還是有些懷疑,因為隨著距離的拉近,離得最近的海船上,卻是沒有蓮花盜的蓮花旗。而且更為奇怪的是,這些海船並不是向著北方行駛,反而沿著東北方向而去。越想越不對勁的玄七讓海船加速前行,很快便到達了淡水河的入海口。而那些海船的船隊,已是在七八裡之外了,根本看不清船上有些什麽人。
海船在碼頭處停住,玄七已是知道大事不好了。只見碼頭上到處都是屍體,濃濃的血腥味已是可以聞到了。玄七快速從船上下到碼頭,船上的兩百水軍官兵緊跟而下,沿著淡水河邊向著淡水城而去。一路之上,不斷有屍體出現,看樣子卻都是過往的百姓和商戶。玄七心中著急,吩咐水軍官兵隨後跟來,自己則是快速的朝著淡水城衝去。
在離淡水城還有五六裡的地方,血腥味越來越重,清澈的淡水河卻是開始變成了粉紅色,越是向前,顏色越深。玄七心急如焚,全力向前,終是到了淡水城外。整個淡水城外和城牆之上,屍體密密麻麻,幾乎找不到一塊不染血的地方。城門洞外,劉通城的屍體靠在城門邊的城牆上,最少有三十支利箭,密密麻麻的扎在劉通城的身上。
強忍悲痛的玄七,沿著街道衝向城主府。在路過小兵營的時候,玄七腳步一頓,衝了進去,無數自己熟悉的大人小孩的屍體,出現在面前。眼前緊緊抱著孩子躺在地上的,卻正是靈兒。靈兒懷中的女孩,還只有一歲多的孩子,應該是玄七都是未曾見過的靈兒的女兒,雙目圓瞪,臉上還留著已經幹了的淚痕。
十幾個孩子之中,卻是不見慶慶和水兒,以及柳洛洛的一雙兒女,讓玄七緊緊揪著的心稍稍有些放下。玄七撲通一聲跪倒,為靈兒母女,以及曾與自己朝昔相伴的孩子們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這才轉身衝出小兵營。
剛剛轉入城主府大門前的街道,眼前不到二十丈的街道,卻是讓玄七心膽欲裂。無數的屍體堆在了一起,而其中,大部分都是玄七可以叫出名字的人。上千人的城主府衛隊的士兵,倒在了這二十丈的距離之內。
玄七繼續向前,一個撲到在地上的熟悉身影出現在眼前。玄七蹲下身子,輕輕的將屍身翻轉了過來,齊老三那沾滿塵土的臉出現在眼前。玄七眼含熱淚,為齊老三輕輕擦去臉上的塵土。而就在齊老三身後不遠處,謝老二揚天躺在地上,卻是半個腦袋都塌陷了進去。玄七眼光一冷,如此的掌力,卻並不是誰都可以施展得出的。玄七嘴唇都已咬出血來了,眼前隱隱出現花迎春那充滿血絲的猙獰笑臉。
繼續往前,玄七已是看見大門的台階上,曹老大、郝老四二人,相隔不過兩三尺的躺倒在地上。而就在門檻後面,柳洛洛的丈夫,一手還在門檻之外,手中抓著一塊破布,像是從什麽人身上撕下的。
大廳前的天井中,羅烈已是不見了整個左手臂,胸口凹陷的躺在一株百合的旁邊。而大廳前柱子上,夏衝宵渾身是血,一杆長槍從心窩處穿過,整個人被釘在了上面,猶自雙目圓睜。
玄七快速衝進大廳,大廳中遍地都是王府護衛的屍體。從大廳的後門出去,一個小小的天井之後,月門之後,就是城主府的後宅了。玄七踉踉蹌蹌的衝了進去,見到的依然是滿地的屍體。
稍微辨認之後,玄七衝入各個房屋,仔細的搜尋過後,才走到小廳的後面。小廳之後,一個地道的入口出現在眼前。玄七快速衝入,地道之中卻依然是滿地屍體, 黑暗之中卻也看不清是誰。玄七晃亮火折子,快速從地道中穿行而過。
前行了四五裡之後,已是出了淡水城的城牆范圍,出口卻是在一座小山之上。玄七剛剛衝出地道口,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面前,卻正是自己的姑姑李芷蘭。李芷蘭一身是血,不知被多少長槍刺中,手中卻猶自抓著一杆長槍。長槍直插入地,李芷蘭竟是靠在長槍之上,傲然挺立著。
玄七沿著滿地的屍體繼續向前,直到一處山坡之下,依然沒有見到夏雪靜等人的蹤影,而滿地的屍體卻是到此呷然而止。
此時夜幕已是悄悄降臨。玄七衝上山坡,發瘋般的四處尋找,卻是沒有發現什麽蹤跡,反而遇上了數百個城中的百姓,正藏身在山林之中。認出玄七的百姓們開始失聲痛哭起來,卻是根本問不出夏雪靜等人的下落。
玄七帶著數百百姓走下山來時,兩百水軍官兵也是趕到了,無數的城中百姓也開始從四面八方的山上趕了回來,卻是始終沒看見夏雪靜等人。無數的百姓在痛苦之中,開始為自己的親人和朋友,還有這些為了保護淡水城而犧牲的數萬將士收屍。
在天亮以後,一排一排的屍體靜靜的躺在山坡上,無數百姓在玄七的帶領之下,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之後,才開始在山坡上挖起了墓坑,將一具具屍體放入,掩埋。在這片山坡上,卻是正對著淡水城,這座他們生活的城市。玄七默默的看著這片墓地,心中暗暗發誓,總有一天,要為躺在這裡的所有人報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