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爾哈見過小閼氏!”
“庫爾哈將軍不必多禮,本郡主不是大汗的小閼氏,還請將軍注意稱呼!”
“庫爾哈遵從郡主的命令。”
“給本郡主一匹馬,準備一個軟兜,將本郡主的護衛抬上。”
“回郡主,大汗隻讓庫爾哈請郡主回去。”
“是嗎?要活的,還是要死的?”
庫爾哈一愣,不知道該怎麽說,隻好呆呆的看著赫連玉兒。赫連玉兒也不說話,從靴筒裡拔出匕首,頂在自己的咽喉處。玄七一陣苦笑,庫爾哈卻是嚇了一跳,慌忙衝著身後的匈奴騎兵們大喊了起來。
很快的,有騎兵返回集鎮,找來了一頂軟兜,在赫連玉兒的指揮下,將玄七抬了上去,向著集鎮而去。
玄七被抬到兵營的氈包裡,趴在鋪滿皮毛的軟塌上,軍醫很快被叫了過來,仔細的為玄七清洗了傷口,上藥包扎。待得處理完畢,赫連玉兒讓匈奴兵送來了吃食,卻是將所有的匈奴兵都趕了出去。
庫爾哈幾次來請赫連玉兒上路,都是被赫連玉兒罵了出去,隻好讓人向離集鎮最近的巴彥的八王子赫連汕報告。以庫爾哈小小的一個百騎長,自然不敢對赫連玉兒怎麽樣,何況赫連玉兒還是赫連罕內定的小閼氏,同時還是左賢王赫連念的母親,更是不能得罪。
一個白天就這樣過去,赫連玉兒直接讓庫爾哈叫人抬來一張軟塌,就住在玄七的氈包之中了。庫爾哈自然不敢違逆,只能照辦。早已十分疲累的二人,很快便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到了給玄七換藥的時間,赫連玉兒叫來軍醫,問清楚之後,卻又是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堅持要自己給玄七換藥。玄七一陣苦笑,隻好讓赫連玉兒解開纏繞在前胸後背的白布,慢慢的趴在軟塌之上。
赫連玉兒取來白布,用溫水浸濕了,輕輕的擦著玄七背上傷口處的草藥。隨著傷口邊緣的草藥被擦掉,赫連玉兒卻是愣住了,眼神直直的盯著傷口靠近左肩處的一處黑痣上。震驚和痛苦從赫連玉兒的雙目中顯獻了出來,還有隨之而下的淚水。
眼前那熟悉的黑痣,那屬於十幾年前那個男人的特有符號,如同利箭一般,穿心而過。原來眼前這個所謂的白先生就是自己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那個男人,也是縈繞在自己夢裡十幾年的那個男人。
赫連玉兒不知道自己手上的白布若是換成一把利刃,會不會有勇氣扎進這個男人的後心,從此一了百了。顫抖的手就要碰上黑痣的時候,一滴眼淚落下,正好落在玄七的傷口上,玄七嗞的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終是將赫連玉兒驚醒了。
赫連玉兒小手快速的縮回,焦急的問道:“你怎麽了?”
“沒什麽!”玄七抬起頭來,對著探過頭來的赫連玉兒微微一笑。兩人相隔不過半尺,赫連玉兒臉上一紅,快速的將腦袋縮了回去,開始仔細的為玄七擦去傷口處余下的草藥。一陣冰涼傳來,赫連玉兒已是重新為玄七上好了草藥。玄七雙手略微的撐起,赫連玉兒一圈又一圈的將白布仔細的為玄七包扎好,吩咐玄七躺下休息,自己則是走出了氈包。
玄七望著赫連玉兒的背影,感覺到赫連玉兒似乎有些不對勁,一時卻又看不出什麽來,隻好靜靜的躺著。
戰馬飛馳,身後遠遠的跟著庫爾哈和三十幾個騎兵,卻是不敢靠近。赫連玉兒縱馬疾馳,直到戰馬上了一個小山包,才停了下來,直接撲到在雪地裡,放生的大哭了起來。庫爾哈讓手下沿著小山包四處散開,卻也不敢上前打擾赫連玉兒。
從玄七進入王帳的第一天起,那有些熟悉的聲音,就讓赫連玉兒有了些懷疑。在此後的相處中,赫連玉兒在玄七的身上,看到了許許多多熟悉的感覺。甚至有的時候,赫連玉兒已經有所感覺,卻是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判斷,寧願這個白先生就是白先生而已。因為赫連玉兒害怕自己真正的面對玄七的時候,會不知道怎麽選擇。
殺了他?殺了這個殺死自己的父親和大哥的男人,理所應當!可是這個男人卻是念兒的父親,不管他做過什麽,他都是念兒的父親。赫連玉兒從來沒告訴過念兒自己的父親究竟是誰,也想過永遠不告訴念兒,這樣有一天自己殺了那個男人時,念兒就不會感到傷心了。
十幾年前的那個不眠的夜晚,那個赫連玉兒第一次見到那個男人的夜晚,那個讓赫連玉兒第一次感到怦然心動的男人, 再一次浮現在赫連玉兒的面前。若是沒有自己的相救,這個男人早就死在車先生的手中了,就不會有如此多的恩怨糾纏,不會有自己聽到父親和大哥死訊時的痛不欲生,也不會有自己疼愛的念兒,更不會有此時的糾結了。
兩人從居延海一路北行,到了王庭,發生了那夜在軍營中的旖旎,那個雙眼中滿是欲望,卻又能夠強忍住的男人,那個聽到自己講念兒的身世說出來時,落荒而逃的男人。還有自己背軟禁時,拚命將自己從汗帳中救出來的男人,想盡一切辦法的將自己帶出了王庭。
奔逃數日來,那個對自己無微不至,極盡關心的男人,那個與自己同生共死,不畏生死的男人。還有那個將自己從狼口中救下的男人,那個為了自己,寧願一個人面對雪地狼群的男人,那個為了自己,身受重傷,差點死在狼口的男人。
所有的一切,都真真實實的就發生在這幾天裡。是因為念兒,讓這個男人有了身為人父的責任嗎?或許最初是這樣,但赫連玉兒還是明明白白的從那個男人看著自己的眼神之中,感覺到了一絲溫柔,一絲不舍,一絲心痛,還有一絲莫名的情愫,就如同赫連玉兒第一次見到那個男人的那個晚上,自己看著對方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