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藥童退下,後堂再無他人,盧仲庭方才抱拳對著玄七說道:“玄幫主,有話但可相問,老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就謝過盧先生了!先生可曾為花家的花世武看過病?”
“一月半月前,花夫人卻曾讓人請老朽前往花家,為花家主看病。”
“能否將先生所知病情告知在下?”
“當然可以!老朽到時,花家主尚能言語,只是說話有些混亂。彼時花家主印堂處有一黑絲,四肢經脈亦有黑絲入侵。老朽曾用銀針插入花家主腹中,為花家主探查過五髒六腑,卻已是毒入內髒,無藥可救了。”
玄七點了點頭,這一點與當初花迎春所言相似,當即繼續問道:“盧先生可曾發現有什麽異常?”
“老朽當初查驗之時,頗覺奇怪的一點是,竟然查不出花家主所中何毒。直到回到醫館後,才略有發現。”盧仲庭頓了一頓,接著說道:“當初隻覺得花家主所中之毒味道極為辛辣,無法辨別是何種毒物。老朽回來後,收拾銀針時,那辛辣的味道卻是有些消散,反而露出了毒物原本的味道。”
“哦!不知是何毒物?”
“當中的一絲香氣,老朽倒是未曾見過,只是查了先賢留下的醫書之後,才發現與一種天竺奇花十分相似。這種奇花的名字叫曼陀羅花,隻生長在天竺溫暖向陽的地帶,中原則是極少見到的!”
“曼陀羅花?”
“是的,而且還是黑色的曼陀羅花。此花卻是劇毒無比,雖可入藥,但一旦過量,則中者無救。中毒者會出現頭暈、神志不清、四肢麻痹等症狀,嚴重的會導致全身血液凝固,足以致命。以花家主的症狀來看,卻是應該屬於長期少量服食,體內毒素淤積,才會造成這樣的情況。”
“哦!盧先生因何有此一說?”
“黑曼陀羅之毒性,只要半錢,即可置人於死地。而老朽觀花家主體內,所中之毒當有七八錢之多。若是同時服食,恐怕早就一命嗚呼了。而且,黑曼陀羅香氣濃鬱,如此大量服食,服食者當場就會發現異樣,唯有少量長期服用,方能避免被服食者發現。以老朽的估計,每日服食的話,至少要半年的時間,方能達到如此之多的藥量。”
盧仲庭喝了口茶潤了潤喉嚨,才繼續說道:“而為了避免香味被花家主察覺,這其中還摻有一品紅的花瓣,用來中和黑曼陀羅的香氣。而老朽前面提到的辛辣之味,則是一種麻風樹的花朵產生的味道,這種花朵的毒性,可以增強黑曼陀羅毒性的發作。”
玄七倒是知道一品紅和麻風花的藥效,當下問道:“盧先生的意思是,花家主所中之毒乃是長期服食毒藥所致。而且是有人特意讓花家主在不知不覺中服食了藥物?”
“正是!若不是玄幫主相問,老朽本不欲在人前說起此事。畢竟此事關系到花家,不是老朽可以承受的。”
“那在下就多謝盧先生了!盧先生此時告訴在下,不怕這幕後之人暗下毒手嗎?”
“老朽自然是怕的,只能希望玄幫主多多掩蓋此事,莫要讓人知道是老朽所說。而且,這黑曼陀羅,中原無人知曉,恐怕這下毒之人也不會認為老朽竟然能查出此毒的出處。”
玄七點了點頭,說道:“這樣就好,在下定會為盧先生守住這秘密,不讓第三個人知道。另外,若是盧先生覺得可能會遭到危險,可以前去丐幫太原分舵找饒國勝饒舵主幫忙。”
“老朽謝過玄幫主了!”
“應該是在下多謝盧先生才是!”
玄七拜別盧仲庭,自是出了醫館,慢步走在大街上,思考著該如何找出這幕後下毒之人。盧仲庭雖是沒有明指這下毒之人是花家之人,但想要讓花世武毫不知情的長期服食黑曼陀羅,恐怕也只有花世武最親近之人,方有這個可能了。
而花世武親近之人,卻都是有誰呢?花夫人和花世武的兩個孩子算在其中,但可能性較小;花迎春倒是一個可疑之人,因為接替花家家主之位的就是花迎春,而不是花世武的長子花銘揚;另外,花家的管家和廚子,以及一些平日伺候的丫鬟、仆婦、家丁,都是在這個可疑的范圍之中。
不管是為了盧仲庭著想,還是不打草驚蛇,自己都只能假裝不知道花世武所中何毒,只能暗中調查了。好在花迎春曾拜托玄七幫忙找到下毒之人,玄七倒是有了理由可以去花家進行一些表面的調查。玄七知道自己可能短時間之內無法離開太原了,當即步入丐幫太原分舵,住了下來。
第二日一早,玄七獨自一人,前往花家。到得花家時, 自有花迎春將玄七迎了進去。玄七自是說明來意,想要詢問一下花世武身邊親近之人一些問題。花迎春卻是言道,花夫人與花銘揚、花銘露三人,在老管家的護送之下,昨日下午已是啟程回了冀州娘家。
玄七一愣,自是問起原因,卻原來是花夫人的父親,冀州孫家的老爺子也自病重。花夫人原本早就想著前去探望,卻因為花世武的病情,只能逗留下來。如今花世武已是過世,花迎春卻也不好攔阻花夫人前往探望自己的父親。
玄七暗想此事雖然有些可疑,但也是人之常情,可疑理解,一時卻也並不在意。雖然幾人不在,玄七還是讓花迎春請出了平日比較有機會接近花世武的廚子、家丁仆婦,一一進行了簡單的詢問。這些人倒也對答如流,將平日裡花世武的日常起居,飲食習慣等等一一說明,絲毫不見慌張的神色。玄七一時倒也未發現什麽可疑的地方,隻得告辭離去。
離開花家之後,玄七回到太原分舵,自是讓饒國勝吩咐下去,讓丐幫弟子沿路保護花夫人一行。而玄七則是修書一封,讓人送回京城玄門,嚴查黑曼陀羅的來源。
午後,玄七離開太原分舵,自是快馬加鞭,朝著冀州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