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七兀自彎著腰,一動也不動,現場頓時僵住。
金猴子向來是三人中的智囊,最是機敏,當下伸手捅了捅關平江。關平江覺醒,看著眼前的玄七,也是知道方才若不是對方手下留情,此時自己兄弟三人早已身首異處了。當下快步向前,雙手托住玄七,道:“不敢當!不敢當!”
玄七自是順勢站直,看著眼前三人,卻是心中一動,當下雙手抱拳道:“多謝三位原諒玄某!”三人自是連道不敢,玄七卻是話音一轉,說道:“看三位倒也是英雄好漢,為何甘為盜寇,行這擄掠百姓,行凶殺人之舉?”
三人見玄七發問,一時卻是不知該從何說起。一邊的錢朝義眼色倒是蠻好,見三人如此尷尬,自是上前解圍道:“師傅,不如與三位當家到樓上一坐,細細說來可好?”
玄七聞言,卻也覺得方才問得有些魯莽,道:“也好!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關平江三人自然知道玄七若是要自己三人性命,只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自己三人若是怕了,倒是空讓人笑話,當下自是開口答應。金猴子卻是轉身吩咐一眾海盜,搭救落水之人,錢朝義自也吩咐下去,讓船員幫忙救人。幾人自是上了三樓甲板。
幾人在三樓甲板上坐下,九月的海風吹來,倒也涼爽。關平江三人自是說起三人落草為寇的經過。
關平江從小就生活在長江有名的“排幫”之中,自幼倒是練就了一身水裡功夫。這“排幫”只是一眾在長江水路中行船的,為保護自己利益而組建的,平日裡難免也會收些保護費之類的東西,但總體上反而對長江水運大有貢獻。
看著“排幫”生意日見發展了起來,兩淮鹽運使司卻是暗中看上了這塊肥肉,終是派出大隊的官兵,偽裝成水匪,偷襲了“排幫”總部。那一戰裡,“排幫”幾乎被滅幫,從此一蹶不振,長江水運的大權落入了兩淮鹽運使司的懷裡。關平江從大戰中僥幸活了下來,卻是發現自己已被官府通緝,還被寫成是江洋大盜,不得已下,隻得入海為寇了。
郎大虎卻是松江人氏,只是因為朝廷的苛捐雜稅,生活難以為繼。在唯一的老娘過世後,郎大虎只能租了一條小船,出海打漁為生,不幸的卻是遇上了剛落草為寇的關平江。關平江見郎大虎倒也是條漢子,不僅放過了郎大虎,還力邀其上山。郎大虎原本就是為了有一口飯吃,自是答應了下來。
金猴子金敬三,卻是蘇州人氏,家道小康,自幼也讀過不少詩書。十幾年前,金猴子一家因土地被村中的富商看上。巧取豪奪之下,金家不僅僅是失去了數十畝良田,老父老母還在與富商的理論中,被打重傷,不治身亡。
金猴子自是告上了蘇州府衙,知府大人卻是收受了富商的賄賂,不僅判富商無罪,還將金猴子鋃鐺入獄。
金猴子在獄中被整整關了三年,出牢後,自己唯一的妹妹也是不見了蹤影。心灰意冷之下,金猴子趁著夜色,潛入富商家中,不但砍死了那富商,還順手殺了富商一家三十七口人,造就了轟動一時的大案。金猴子連夜逃出蘇州城,卻是苦無落腳之地。想起在大瞿山島上的海寇,金猴子心下一橫,乾脆出海,投奔了關平江。
待得幾人說完,特別是金猴子的事情,一邊的錢朝義卻是知道的,頻頻點頭表示與所知無誤。玄七不由有些感慨,深為三人的遭遇感到無奈。其實,每日裡,中華大地上,又不知有多少這樣的事情發生呢!
玄七心中的念頭卻是更加的強烈了,
當下卻是拉著錢朝義,自到一邊,嘀嘀咕咕的商量起來了。待得商量完畢,二人轉回,玄七卻是對著關平江三人問道:“若是可以不為海寇,三位當家可願意從此洗心革面?” 關平江三人頓時一愣,想到自己三人都是形式所迫,不得不入海為寇,整個“蓮花盜”中,大部分也都是如此。若不是為了生活,誰又願意落草為寇,受鄉人唾罵呢?三人見玄七如此相問,百感交集之下,一時卻是不知該如何回答。關平江見氣氛有些凝重,這才將三人的意思大概說了。
玄七大喜,遂也將心中的想法說給了關平江三人。
原來玄七卻是想到了一個方法,想著由蘇州錢家出面, 將“蓮花盜”改造成為為江南一帶出海商船保駕護航的船隊。一來呢,“蓮花盜”不用再為盜寇;二來,在保駕護航中可以找商船收取一定的費用,用於生活所需。相信這些出海的海船,都是願意交上一些費用,以保一路平安的。
三人聽完,也都覺得有理,卻是擔心不好實施。首先一條,官府肯定是不會同意的,另外,這些海船大多也都有自己的護衛隊,想來很難答應。玄七卻是認為可以暗中行事,不必經過官府同意,只要雙方達成共識,這個並不是問題。錢朝義自然也是拍著胸口,保證一定說服自己的父親,牽頭來組織這件事情。
三人自是知道錢家就是江南一帶最大的商人,也有著最大的海船隊,如今有了錢三少爺的保證,方才略略放下心來。
玄七見三人還是有些疑慮,當下與三人約定,成與不成,七日後自會到大瞿山島上,給三位一個交待。三人聽了,隻得答應下來,遂與玄七和錢朝義辭別,自是回了大瞿山。
原來玄七見錢家的船員和“蓮花盜”相鬥時,雙方都是死傷頗重,一時卻是想到了這個解決的方法。在與錢朝義商量時,錢朝義也認為此法可行。
原來江南一帶,海船出海,自是常受海盜的劫掠,苦不堪言。各家雖是組織了龐大的護衛隊伍,在花銷上卻是佔據了一船貨物利潤中的百分之四十。若是遇上海盜,這個比例還要更高,往往都是人財兩空。如果能有一支如“蓮花盜”這般強大的武裝力量保駕護航,哪怕給出百分之三十作為護航的費用,那也是十分合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