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留到底與汝陰有很大的區別,雖然都很少受災,可陳留的建築上明顯多了幾分陳留人特有的安居樂業的隨心,少了汝陰那種省市相交的繁華與匆忙,景玄帶著珞姑娘兩個人輕裝簡行提前到達了陳留,美其名曰是觀賞陳留的風景,可珞姑娘知道,景玄這是要摸一摸那馬平兒的底子,然而就連珞姑娘都不知道的是,景玄這麽做其實就是想體驗一把康熙爺微服私訪的樂趣。
“大碗茶嘞!”
“糊糊湯咯!”
“饃饃吃咧!”
走在陳留的市集之中聽著市集上此起彼伏的叫賣聲,倒是看不出任何不對勁的地方,景玄拉著珞姑娘的手,尋了那賣大碗茶的商販的小攤坐了下來:“老板~!來兩碗茶!”
“來咯!”賣大碗茶的老板一見生意上門,那禮貌的笑臉變得更加的明媚,殷勤的提著茶壺衝著景玄坐的座子那走了過來,一邊倒著茶,一邊吆喝著,“茶水兩碗,請慢用!”
“哎!老板!哎!你別走啊!”景玄習慣性叫著賣茶的小販,誰知道那小販倒完了茶水,立馬跟兔子一樣跑了回去,“哎!老板!”
“看起來,公子今兒是吃癟了呢!”一旁的珞姑娘一眼如此,兩個眼睛笑成了月牙狀,“沒曾想這陳留的商販這麽做,只怕公子今兒是問不出什麽來了!”
“誰說的!”聽到珞姑娘的話,景玄尷尬的表情一閃而逝,立馬換成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我就不相信,這世界上還有問不出來的事情!老板!你給我出來!”景玄說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這一拍將桌子上的碗拍的叮當作響,尤其是景玄身前的茶水,被這一巴掌弄的撒了出來,那溢出來的茶水卻沒有順著桌簷流下,反倒是向著中心淌了去。更讓人奇怪的是,那些本應該圍觀的周邊民眾,在聽到拍桌子的聲音之後,非但沒有駐足觀看,反倒像是見了鬼一般,紛紛逃離嗎,而周圍吆喝的小販,也著急忙慌的收拾著自己的攤子,那急切的模樣自不用多說,只看那地上拉下的東西就知道了。
“沒想到公子這一巴掌,頗有當年八皇子的威風!”一見如此,珞姑娘笑意更甚,心裡雖然奇怪這陳留的百姓為什麽會這樣,可見到景玄尷尬,珞姑娘不免就笑了出來,只因為此時的景玄才像景玄,而不是那個與劫匪搏鬥時的景玄。
“胡說!”景玄剛要辯駁,就看到賣茶的小販彎著腰鬼鬼祟祟的摸著桌上的空茶碗,再看那茶攤,竟然收拾的差不多了,“哎!你幹什麽呢!”
“這位爺!這位爺!”小販自然知道景玄說的是自己,那本來還掛在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如同死了親爹一般難看,“這個月已經是第三波了,要是在這樣下去,只怕……您老再寬限幾天,過兩天我一定搬,一定搬!”
“過兩天?”小販的話聽的景玄如墜雲霧,臉上的表情都呆住了,這不呆不要緊,這一呆差點沒把那小販給嚇死。
“明天!明天!”在珞姑娘的眼中,幾乎看到小販眼裡快哭出來的淚水,那小販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明天我一定搬!明天一定搬?”
“明天?啥明天?”景玄似乎還遊離在狀況外,只是他這一問,像極了那些人的說法,那小販本還想堅持一下,看到景玄如此,差點沒崩潰,連連給景玄磕著頭,也不管疼不疼,只知道還沒磕幾下,小販的頭就已經破了皮留出血來。
“爺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這真要搬,也要一點時日不是,我向您保證,明天一定搬,一定搬!”
“你是不是誤會了?”珞姑娘看著小販,神色猶豫的說道,“我們……”
“姑奶奶!”這邊珞姑娘的話還沒說完,那邊聽到珞姑娘聲音的賣茶小販立馬將身子轉向了珞姑娘,也不聽珞姑娘說什麽,只是一邊磕頭一邊說道,“您跟這位爺好好說一說,只要一天!一天!”
“這……”景玄與珞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知道這個小販究說的是什麽,二人對視了一眼,隨後互相點了點頭後,景玄輕輕咳了一聲,“要我寬限不是不可以,你只要把事情給我說清楚,說清楚了,我再考慮,如何?”
“啊?”賣茶小販一愣,不知道景玄的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麽藥,可對方既然這麽說了,賣茶小販隻當是對方有這個癖好,隻好咬著牙硬著頭皮說道,“行!其實……”
“不行!”就在小販剛要說的時候,景玄突然打斷了小販的話,弄的小販心裡一慌,生怕這個爺反悔,然而小販的告饒還沒開始,景玄就繼續說道,“我來問你來說,還有說你做想說的話,要是有一句假話,可別怪我不給你面子!”
“啥?”景玄的話聽的小販一愣,這想說的話是什麽意思,要知道如果這位爺問的是那些事的話,自己要麽就是拍馬屁說著違心的話,要麽就是撿著一些好聽的說,可無論是拍馬屁還是抽掉那些不好聽的,其實都不是小販想說的話,或許對方想要聽那些好話吧,小販心裡想了想,衝著景玄說道,“爺盡管問!”
“好!”景玄不知小販心中所想,隻當是對方已經明白,滿意的點了點頭,“那我問你,為什麽你給我們倒了茶就跑!”
“這……”小販想了想說道,“爺不是隨機來催人收地的嗎,小的知道這次躲不過去了,可心裡還是想著快些走,可不是真要逃離英明神武的您的手心!”
“恩!英明神武!”景玄聽到小販的話點了點頭,忽然臉色一變,一拍桌子吼道,“混帳!這是你的心裡話嗎?我讓你拍馬屁了嗎!你!”
“我說!我說!”小販本以為景玄點頭是滿意,誰知道會是這樣,連忙說道,“你們不就是那個挨千刀的派來趕我的人麽,我隻好想辦法跑了!”
“挨千刀的!誰啊?”一旁的珞姑娘好奇的說道,“難不成是馬平兒?”
“除了他還有誰!”一提到馬平兒三個字,賣茶小販臉上所有的怯懦與難過都變成了怨恨,就連身板都要比之前挺直了許多,“要不是他要收城北那塊地,我們何至於會變成這樣?”
“他要城北的地幹什麽?”景玄想了想說道,“城北不是貧民區麽,他……”
“誰知道這個挨千刀的要幹什麽!”小販惡狠狠的說道,“說到底,他不是也在城北長大的……”
“這個馬平兒居然是在城北長大的?”珞姑娘略有所思的說道,“沒道理啊,按理說城北這個他自小長大的地方不應該是他最早的回憶嗎?為什麽會要拆掉呢?”
“我怎麽會知道,你們不應該比誰都清楚嗎?”話說道這裡,小販的心結算是全部都說了出來,也不在乎二人如何,嘴裡罵罵咧咧的說著,“說起來,我與那挨千刀的也是自小一起長大的,雖然大家條件都很差,可相對來說我們家的條件也要好一些,我父母見他可憐,也沒少照顧他,那時候的生活雖然不好,卻也是很快樂的,誰知道梁金亂國,整個國家亂成了一鍋粥,兵禍四起,就連從未受過災害的陳留也未能幸免,也就在那個時候,那個挨千刀的跟了一隊唱戲的走了!這一走就是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珞姑娘點了點頭,“再回到陳留的馬平兒就不是當年的馬平兒了!”
“是啊!”小販臉上的怨恨帶著幾分感歎,“人家救了皇帝,一下子成為了整個陳留最厲害的人物,自然就不同了!”
“你那時候, 就沒有考慮過去找他討要一個差事嗎?總好過在這裡賣茶為生的好吧!”景玄眯著眼睛說道,“我想那馬平兒總不會連這一點事都不願意幫你們吧?”
“我過我的日子,他過他的生活,要不是他要拆了城北,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去找他!”賣茶小販連連搖頭,對於景玄的話十分的不屑,“相對於他來說,我這日子肯定是窮了不少,可生活上還算有些富足,就如同我跟你們說的那樣,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其樂融融,在我心裡,這日子就像是神仙一般,不像那家夥,有了地位之後忘了出身,剝削外面的土地也就算了,連城北這邊都不肯放過,這要是搬遷,先不說住哪,我那一家小老有哪裡能受得了如此的折騰!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
“那你們為什麽不去報官呢?”
“報官?你別開玩笑了!”看著提問的珞姑娘,賣茶小販笑的比哭還難看,“人家可是救過皇帝命的恩人,家裡掛著一幅皇帝親筆的金匾,哪個官不要命了敢管他?他們巴結還來不及,還管?只怕我們這些報官的要先被他們送給那個挨千刀的!”
“所以你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