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符,那塊月牙形黑色石頭一樣的東西就這麽靜靜的懸浮在柳澤的思維世界裡,按照姬朵朵的說法叫靈體空間。
它的懸浮高度其實跟那點微弱的星光差不多,看起來觸手可得卻又遙不可及,因為在思維世界裡並沒有純粹物理概念的距離。
有句話叫思想有多遠就能走多遠。
還有句話說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天涯海角,也不是天空與大地,更不是銀河兩端,而是我在你面前,你卻視而不見。
姬朵朵已經松開了柳澤的手,靜靜的仰起頭凝視著陰符,凝視著那輪黑月。
她安靜的時候就像傳說中的仙子,賣萌的時候像隔壁家的傻妞,但是在談論什麽屍煞、死亡的時候冷酷得像個惡魔,她的冷酷不是表面上的冷酷,而是那種甜美笑容中蘊藏著一股令人直透骨髓的寒冷。
柳澤當然忘不了她在聽到阿木死訊的時候那種漫不經心的淡漠,說起海川病毒危機時言不由衷的內疚,還有這個島的所有生靈被屍煞瞬間滅絕時的若無其事。
只要是人就會有人的情緒,無論是恐懼害怕憎惡開心憤怒都是人的情緒。
她好像真的沒有。
他還記得第一次在上帝視角中見到她坐在晨曦酒店裡無聊掰著手指,就如同一個在壓迫環境中頗感拘束的少女。
可當時太子殿下已經在外面布下伏擊圈等待阿木的到來,正常人該有的恐懼擔憂和焦慮,她都沒有。
或許她自己有所憑借有所依仗不需要去擔心安危,但是替她執行任務的阿木卻一樣會死,結果是真的死了。
盡管是在虛幻的思維世界裡,柳澤的掌心裡還預留著她的溫暖,也就是說她終歸還是個人,不是像海川的怪人、接下來要面對的屍煞之類奇奇怪怪的東西。
姬朵朵觀望著懸浮在半空中的黑月,伸出手做了個奇怪的動作,只見那輪黑月微微一顫,忽然流出一道黑光,黑色的光芒在黑色的世界裡竟然分外耀眼,飛流直下,傾瀉到姬朵朵是身上。
就在那瞬間,姬朵朵成為一個真正的仙子,一個被黑色光芒籠罩著的黑色精靈,她的身子慢慢的漂浮起來,沐浴其中——
“她在跳舞!”柳澤完全呆住了,他對舞蹈最直觀的印象就是小區裡那些不知疲憊拿高音喇叭轟炸擾民令人咬牙切齒的廣場舞大媽。
如果說他對高端舞蹈有那麽一點興趣,也只在於漂亮的舞蹈演員緊繃在小裙子下面的那些令人意亂情迷的青春熱氣。
漂浮在空中的姬朵朵用婀娜的身姿演繹了一段嫋娜曼妙的舞蹈,她在享受那些黑色的光芒,就像一條自由自在的魚兒在幸福的水波中蕩漾。
柳澤隻覺得呼吸急促喉嚨發乾,不禁產生了一些大膽想法。
他走向那道飛流直下的黑色光幕,伸出手尚未接觸到黑光,就感到一股冷到骨子裡的寒意。
接著便聽到一陣刺耳的聲響猛地撕扯著耳膜,就像有人用廣場舞大媽的專用音箱猛地在耳邊播放玻璃刺刮牆壁的聲音。他記得那股子陰冷,也記得這種令人痛不欲生的聲音,在翠蔭路超市拿到陰符的時候就體驗過了,只是這個時候的陰冷和刺耳的噪聲要比當時強烈了無數倍。
痛苦的呻吟著,他捂住耳朵猝然摔倒。
過了一會,聽到姬朵朵不滿的聲音:“都一百年了,難道你就不能讓我好好的跳完一整段祭舞嗎?”
柳澤搖搖晃晃的爬起來,像狗抖毛那樣用力的甩頭,
讓自己的思維盡量清醒,看著一臉慍怒的姬朵朵說道:“我是讓你來解決問題的,不是看你做文藝表演的。” “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我是在盡最大能力幫你。”姬朵朵用手指了指天空。
柳澤又呆住了,因為他看到在自己的思維世界裡又出現了一輪彎月,取代了原來那點微弱的星光。這是一輪尚未完全點亮的彎月,邊緣還相當模糊毛糙,卻依然皎潔光明,與黑色彎月遙遙相對。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做錯了什麽,便說道:“要不你繼續完成表演?”
“你真的以為祭舞是隨隨便便就可以跳的嗎?”姬朵朵用手比劃出取景框來回比對著兩輪彎月:“也就差一丟丟啦,不礙事。”
“這也差太多啦,朵朵小姐,你看那兩個尖尖都沒有亮。”盡管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麽,柳澤還是涎著臉央求道。
“只能這樣了,本來祭舞我都沒有完全學會,跳成這樣已經不錯了。”姬朵朵並沒有打算繼續努力,看著柳澤說道:“也不知是你命好還是命不好,竟然讓陰符幫你強行開啟了靈體空間,我就說你長得不帥腦子又不好使,怎麽可能有靈體空間。”
“長得帥不帥和腦子好不好使跟靈體空間有關系嗎?”柳澤有點不高興。
“事實上是沒有關系。”姬朵朵笑道:“現在的問題真的很難辦,如果是你的靈體空間,那麽你就應該有辦法把藏在裡面的東西拿出來,結果這個靈體空間是陰符幫你開的,就好比有人拿著你的身份證去銀行開了一張卡並且存了一筆錢,你卻沒有密碼把錢取出來。”
“身份證丟了可以補,補了身份證就可以去修改密碼。”柳澤倒是覺得姬朵朵的比喻有點恰當。
“可是現在你有身份證卻沒有地方修改密碼。”
柳澤默然,姬朵朵三言兩語就讓他明白面臨的困難, 就像他曾經想過升級CPU或者格式化硬盤一樣來解決上帝視角和黑色模式的問題一樣,創意可以無限,但是手段根本沒有。
“那麽我該怎麽辦?為什麽有兩個月亮?”過來一會,柳澤神情黯然的問道。
“鏡花水月,兩個月亮只是兩個倒影,黑暗與光明,陰冷與溫暖,世間萬物,宇宙星辰都需要相對的平衡,沒有平衡就會崩塌,就像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正在逐漸失去平衡。”
“我隻想知道這兩輪月亮有什麽副作用。”柳澤對姬朵朵的平衡論沒有太多興趣,他只在乎自己會遭遇什麽可怕事情。
“既然你恐懼黑暗,那麽就去擁抱光明。”
“拜托了,朵朵小姐,你跳完舞又講哲學,現在還寫詩,我一下子接受不了啊。”
“巫道也是道,道道不同,我的道是黑暗,你的道是光明,各行其道,所以你只能靠自己去領悟。”
“朵朵小姐,你別說修仙小說那一套啊,字我都認識,意思我也懂,編我也會編,可是究竟要怎麽做才行?要不你繼續賣個萌,像講銀行卡那樣深入淺出妙趣橫生,否則真的很難為我的智商。”柳澤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腦子不好使。
“我們神殿教聖女的巫道一脈相承,但是聖物陰符卻在不相乾的人身上開辟靈體空間前所未有,所以這只是你的道。”姬朵朵說道,又比劃著取景框:“真的只差一丟丟,我現在只能告訴你在我的世界裡有兩顆星,一顆黑暗一顆光明,如何使用要看你如何取舍。”
說完,姬朵朵便離開了柳澤的思維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