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燁,你欠我的這八十年的寂寞,就用這永生永世的光陰來還吧!”
女鬼的眼睛一片赤紅,瘋狂的怒吼,在她魔爪下的張燁一已是奄奄一息,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甚至連唇角那一抹微笑的表情都無法維持。
“不,燁一……”
我撕心裂肺的呼喚著他的名字,靈死死的拽著我,不讓我衝過去。絕望感蔓延全身,上天為何如此殘忍?兩世輪回,讓我兩度目睹他的死亡。
在張燁一命懸一線的危急關頭,靈忽然開口:“李秋桐你給我住手!你沒資格這麽對他!他那時為了和你遠走高飛不惜和珍妮決裂!在他死於亂槍之下的時候,還心心念念著你!你自己摸著良心好好想想,八十年前分明是你在大婚的時候拋棄的他,他才一步步墮入萬劫不複的欲念厄運,是你親手毀了他的上輩子,難道還要為了你那變態自私的執念毀了他的下輩子嗎!”
靈的話中氣十足,擲地有聲。那蒼白如玉的臉上的一雙冰藍色的寒眸,仿佛是兩團可以燃燒一切邪祟的火焰,秋桐的手陡然一松,面頰上的鬼氣也淡了三分。
“可是,他是我的肖燁!那個曾經發誓要永遠和我在一起的男人!生死距離,我怎忍得獨自遨遊於苦海。”
靈面無表情的說道,他高大的身軀在夜色之中,仿佛一座不倒的燈塔,又仿佛悄然降臨於世的神祇,“不,他不是你的肖燁。你早就明白的,他叫張燁一,只是一個因為機緣繼承了肖燁記憶的男孩罷了。
對你許下這些承諾的人,早已殞命於亂槍之下了。”
女鬼的緩緩的搖著頭,她的神色有些茫然,掐張燁一脖子的手也一點點變松。
“秋桐,我以老友的身份最後勸你一句,放下生前的恩恩怨怨吧,若是你肯,我願意超度你,助你通往極樂往生。”靈說著,緩緩的向秋桐遞出修長的手,“往世的仇,你已經在今生報了,現在放開張燁一,我來幫你結束這一切。”
張燁一沉重急促的喘息聲,讓此時此刻的氣氛變得更加緊張壓抑。
我攥起了拳頭,指甲嵌入肉中,默默的等待著秋桐的答案。
她忽然笑了,笑得蒼涼而絕美,刹那間綻放出瀲灩的眸光宛若盛開的煙花,璀璨卻又短促,“宋先生,我記得八十年前,想要在我死之前引渡我的人,是你。八十年後,還是你……在最後一刻企圖把我在孽海之中拉出來。
八十年,於我這些小人物的命而言已是滄海桑田。而先生卻又是怎麽逃過這輪回的追捕,看穿這世間種種煙雲的呢?”
“我並非逃過,這不死的鬧劇,永生的孤寂,只是那個人給我的懲罰罷了。”
“我知道,無盡的承受這一切又多痛苦,我來幫你結束這一切。”
秋桐輕輕的點點頭,她最後撫摸了一下張燁一的臉頰,輕描淡寫的說道:“上一世的一切,就當是一場夢吧。我決定,放過你了。”
他痛苦道:“夢?這怎麽可能是夢!前塵往事如此真實,你讓我怎麽忘記?”
說完,秋桐把手緩緩的放到靈修長白皙若漢白玉一般的手掌上,靈緩緩的閉上眼睛,默念咒語,白色的光芒從靈和秋桐相扣的指尖躍出,像一簇簇飛快生長的藤蔓,不一會兒便纏繞蔓延在她的全身,她的妙曼身影在這明媚的光影裡一點點模糊,唯有她那雙狹長的、流轉著風情的眸子又恢復了生前那般明亮。
她的目光靜靜的落在張燁一的身上,張燁一宛若遭了一個霹靂,從地上掙扎著站起,跑到她的身邊。
“不!秋桐不要!不要走!”
“請你,最後再抱抱我吧,就像我的燁那樣……我現在覺得好冷。”
被光芒圍繞的她,美得如夢如幻,有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淒迷哀傷,仿佛下一秒就會消失似的。
張燁一還沒等他說完,便從側面一把摟過她。
靈見此,默默的松開秋桐的手,歎一口氣,走到我的身邊。讓這對陰陽兩隔的戀人,在最後的這一點時光中盡情的擁吻。
終於,女人的身體越來越薄,越來越透明,男人堅實的臂膀再也無法將她圈攔入懷抱。
她的聲音傷感而模糊,“我要走了……很抱歉對你所做的一切。若我在天有靈,我定會為你祝福。”
她的身體向著浩瀚的夜空飄去,明亮的宛若溯流而上的流星。
淚從張燁一的眼眶中狂飆出來,他喑啞著嗓子大吼,拚命去夠愛人的手,“不!秋桐……不要走!不……”
可是除了一臂的寂寞,他什麽也沒有抓到。
“這只是夢,夢終究會醒的……再見了,我永不會再見的愛人……”
她的身影化作千萬片流光,夜風一吹,四散而去,那低沉的道別之聲還在輕輕回蕩著,那是辭世的人最後一段傷感的訴說。
“秋桐,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終於,在亦真亦幻的場景之中,張燁一完成了他人生之中的第一次告白。
那句上輩子沒給珍妮,這輩子沒給希茜茜的我愛你,最終還是送給了秋桐。
他說完之後,像是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一般,軟軟的跪坐在地上,仰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直到最後一片流光消失在他的視線裡的時候,他才緩緩的垂下頭。四周一片寂靜,唯有他的啜泣聲低低的響起,好不淒涼。
“她告訴我這只是一場夢,可是為什麽夢醒之後,我還是這麽痛呢?”
“燁一,你沒事吧?”
“……”
他不語,只是頹然而坐,流著淚想自己的心事。
“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吧。”
送走了一個舊人之後的靈,聲音也染上了一絲傷感,他拉著我,向長街的盡頭走去。
秋桐的鬼打牆的結界破了,原先困這裡轉圈的人也紛紛出現在我們的視野裡,有的打著電話互報平安,有的驚恐向身邊的人訴說遭遇的詭異事情,我們四下一片人聲鼎沸的喧鬧。
人聲,衝淡了殘留在這條街上的最後一絲鬼氣,我懸了好幾日的心,終於重歸安寧。
我平靜的說道:“事情處理完了,我們現在回到我們原先的時空吧。”
抬頭望著靈那俊美的犯規的側臉,心裡不免有點傷感,我們倆的緣分也大概到此為止了吧。畢竟,我已經被他超魷魚了。
然而還沒等他回答我,只聽見那邊傳來孟步凡飽含憂慮的叫喊聲:“宋先生,夏小姐!我在片場外圍撞邪了,在這鬼打牆的了一天。
怎麽樣,是不是發生什麽大事了?夏逸怎麽樣!你說的厲鬼……”
哦,對了!夏逸!她現在在哪呀?
我答道:“我們已經把厲鬼除掉了,至於夏逸,我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
孟步凡聽此, 臉色一變,“她怎麽樣?不會有危險吧!”
靈替我回答了那個我答不上來的問題:“她現在在那棟白色的碉樓裡。”
“你怎麽來了?”
他無奈的笑笑,眉宇間的深情怎麽也掩蓋不住,“我一直沒走,我怎麽可能放心讓她一個人在這裡呢。就算她再不想見到我,再怎麽趕我走,我也不可能拋下她呀。”
“哦?那若是為了她的安全,你迫不得已和她分開,一輩子都不能再見面呢?若是發生這樣的事,你會怎麽樣?”
靈忽然眯起眼睛,意味深長的問道。
孟步凡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住了,他倒吸一口涼氣,反問道:“宋先生,你這是什麽意思?夏逸她,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正說著,我們身後小樓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憤怒的吼叫聲:“對!先把這個妖女關起來!立馬報警!立馬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