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說，能存著三四百萬靈石，也就不少了?”

　　師爺點頭道:“是的。大人，朝廷急需兵餉，不如就用府庫的靈石先押解進京，等總商們有了錢，再補進府庫。”

　　師爺很精明，先不拿這府庫虧空說事兒，要是錢先能交上，虧空這事兒，我家大人指不定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呢。

　　李紹微微一笑:“這倒是個主意。”

　　說罷意味深長地看著鹽政和四大總商。

　　林如恭、胡蘭貴、李繼賢和周鳳超臉色瞬間變了，一齊看向白如海，後者倒是面無表情。

　　“明天就先從中提領一百萬，押解進京。”李紹道。

　　林如恭上前一步道:“大人，這運司衙門的錢，如果一次提領一百萬，數額這麽大，恐怕短期內不能補足，今後難以騰挪。”

　　李紹厲聲道:“鹽政大人是朝廷命官，如今國家征戰，急需軍餉，難道分不清輕重緩急嗎?”

　　這時，一個侍衛將箱蓋打開，一排排靈石赫然在前，光耀奪目。可是，上面還印著字大大小小各個鹽商的名字。

　　羅歐倒吸一口冷氣，看情形，真正屬於官府的錢沒幾個，多數靈石都是鹽商來補的！

　　李紹冷冷一笑道:“林大人是聰明人，不必多說了吧。你說句實話，除了鹽商補進來的靈石，官府庫錢到底還有多少?”

　　林如恭聲音發顫:“九十六萬四千一百靈石……”

　　李紹吃驚了:“林大人，這麽大的虧空，為何不奏報朝廷?！”

　　林如恭囁嚅道:“這個……庫錢出入一向都由海大人簽批，下官只是照辦。”

　　李紹冷笑道:“那我就該去問海大人了?海大人已經死了，那你們隨便怎麽說，我都得聽著?”

　　林如恭有些戰戰兢兢。

　　“這些爛帳，以後再跟你算。”

　　李紹強壓怒氣:“也就是說，三百七十二萬扣去九十七萬，這裡有二百多萬靈石是鹽商的。既然鹽商還有這麽些錢，就從中取一百萬，把捐輸先交了吧。”

　　總商們臉色大變。

　　白如海這才站出來，緩緩道:“李大人，這恐怕不合適。”

　　李紹冷冷道:“哦?白總商還有什麽指教?”

　　白如海面無表情:“這二百多萬靈石，是鹽商的本錢。大人要將這靈石拿去了，鹽商就無力去鹽場收鹽，更無力將鹽運到各處引岸，今年的雨杭鹽業，可就倒了。”

　　李紹目光凌厲道:“你可知救兵如救火?”

　　白如海淡淡道:“火要救，但不能抱薪救火。”

　　“雨杭鹽業倒了意味著什麽，大人應該比我更清楚。為了這一百萬捐輸，明年雨杭的正稅、雜稅全沒了，損失將達千萬之巨。李大人還怎麽向皇上交差?”

　　李紹不語。

　　白如海道:“還不止如此。我大青曜有大半的省份都指望著雨杭供應鹽。‘油是精神，鹽是氣力。’吃不上鹽，明年的地丁錢只怕也就難收齊了。這些個省，可是關系著天下賦稅的三分之二！”

　　李紹冷哼:“照你這麽說，沒有了雨杭鹽，咱的大青曜就要亡國滅種了?

　　白如海淡淡道:“那倒不至於。不過老百姓就只能吃私鹽了，一旦私鹽泛濫，雨杭鹽業也難以恢復了。”

　　其他三大總商點頭附和。

　　李紹道:“照你這麽說，這靈石，是無論如何動不得的?”

　　白如海斷然道:“動不得！”

　　羅歐冷眼看著白如海。說的話確實句句在理，不過這裡面的關鍵，就是你到底是有錢沒錢。

　　二百萬靈石就是你們要命的本錢?麻痹哄鬼呢！

　　你四大鹽商可是富可敵國的，昨兒個我可是親眼看見，那些不如你們的富商們，在怡紅院裡可是一擲千金，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為了見一個花魁，個個抱著八十萬靈石候著，怎麽到了你這裡，二百萬靈石也成了要你命的大事兒了?

　　羅歐濃眉緊蹙，有些不明白。按理說，這些總商要是有錢，也不應該跟朝廷對著乾，給了就是，為何就是不肯給呢?

　　這裡面一定有什麽名堂！

　　胡蘭貴趕緊乘機道:“其實，還是林大人先前的話在理兒，先剿私鹽，官鹽就旺了，捐輸也就有辦法交了。我們也是一片報效之心，有了錢，誰還不想著為朝廷出一份力呐?”

　　李紹的眼光從各人臉上一一掃過:“好，本官就暫不動這裡的靈石。你們拿私鹽說事兒，那我倒要看看，這雨杭的鹽梟，能掀起多大的浪來！”

　　羅歐一陣無語。

　　李紹在明兒上、台面上確實老道，也懂得審時度勢，可在大問題上，怎麽一下就被鹽商們牽著鼻子走了呢?先剿私鹽才肯捐錢， www.uukanshu.net 擺明了威脅政府呐！難道我私鹽剿了你就一下能有錢了?那還不得有個過程。

　　那只能說明一件事兒:鹽商有錢不給！

　　就只是要求我們去滅鹽梟雄、剿私鹽?羅歐直覺判斷，恐怕沒這麽簡單，就算你剿了私鹽，一定還會生出別的理由來，總之就是拖著不給。

　　而且府庫這麽大的虧空，這些錢都上哪兒去了?羅歐正想著，卻聽到外面有人傳報。

　　“江南道省巡撫大人到！”

　　李紹一怔，薛品源來了?這幫鹽商搬來的救兵，來的可真及時呀！趕緊領了眾人，出了府庫，正見著一位穿著便服，氣質沉穩的中年人。

　　林如恭和鹽商們，暗暗松了一口氣。

　　“下官李紹，不知道薛大人駕到，有失遠迎！”

　　李紹稽首行禮，一乾官員和鹽商紛紛施禮。

　　江南道省巡撫薛品源，見面哈哈大笑:“李大人別來無恙啊。”

　　李紹恭敬道:“托大人的福，李紹身體倒還康健。”

　　薛品源笑道:“李大人為國為民，日夜操勞，實為我朝楷模呀，你我許久不見，我們到水弈莊一敘如何?”

　　李紹應允，一行人便各自上了紹車，又回到虹橋邊上奢華的水弈莊中。

　　水弈莊上，二品巡撫大人談笑風生，隻談一些趣聞軼事，隻字不提鹽務和軍餉的事兒。李紹小心應對著，知道這位巡撫大人來者不善，不知道這次會出什麽難題。

　　“李大人，我聽說，你的棋藝又漲了，連跟杜國手下五番棋，也之戰到最後一盤才惜敗?”薛品源神情閑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