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屍體開口對我說,她們死得好苦啊,生時被囚禁,活生生地煎熬,死後被肢解,更是苦不堪言。我相信,你絕對想象不到做這種噩夢時,我是怎樣的一種痛苦的感受。”
“……”
“簡直是生不如死,或者說,簡直就是在煉獄之中一般,身心都受到巨大的折磨。”
“……”
“如果只是一具這樣的屍體也就罷了,沒想到的是,近一段時間,我市竟然出現了三四具。”
“……”
“全部都是有頭無身。全部都是睜著一雙死也不瞑的大眼睛,可憐又無助,還很憤怒地看著找到它們的人。而我,親眼看到每一具這樣的屍體。”
“……”
“你絕對想象不到,這一段時間我被同樣的噩夢糾纏得有多厲害,也絕對想象不到,我因此有多大的痛苦。”
“……”
洪野皺著眉頭,始終一言不發。
他已經從之前的不穩定的情緒之後恢復了過來,又變成淡定從容、處驚不變的那種冷靜的模樣了。
盡管羅峰說了那麽多,他依然面不改色。
似乎他要就這麽一直沉默下去。
也許,他就是在拖延時間。
還有不到兩個小時,他就可以被釋放了。
禍從口出,他沒有必要因自己的多言而傷了自己。
所以,聰明如他,選擇了沉默。
……
……
不過,洪野也並不是不想問出自己的疑惑。
審訊,一般都是警察去問,而嫌疑人去答。
可是,羅峰卻一直是在說自己,而不是擺出公事公辦的樣子,他問一句,讓對方答一句。
之前在審訊室裡,兩個人唇槍舌戰了不知多少回合,基本上都是警察咄咄逼人地問著,而嫌疑人愛理不理地答著。
鬥智鬥勇,勾心鬥角,玩得不亦樂乎。
如不是警察使出那一個不知從哪裡聽說到的狠招,他洪野就一直佔據上風,怎會甘心被擊敗?
不知警察在自己喝的那一杯水裡下了多少安眠藥,竟然讓情緒激動的他忽然困意濃濃了。
這還不是他內心最大的疑惑。
他最大的疑惑是,自己還沒有從睡夢之中醒來,便被一個可惡的女人拳打腳踢了。
雖然是一個女人,卻下手特別狠。
沒有穿警服,應該不是什麽警察。
但出現在了公安局裡,不是警察也說不過去。
——她為什麽要狠狠地打他呢?
——他只不過是做了一個夢而已,夢醒之後,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遭遇呢?
——他不認識她,他們之間能有什麽仇恨,能夠把她激得那麽惱羞成怒?
他不知道。
那個女人很年輕,也頗有姿色。
如果能把她豢養著,應該會有很大的樂趣吧?
而在此之前,他一定要做一件事——
控訴警察讓他飲用放了安眠藥的水,公安局裡自己被一個女人莫名其妙地毆打。
當然,這都要等到自己的律師過來。
有律師在場的話,警察就不敢咄咄逼人,因為“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現在,自己的身上沒帶手機,想給律師打個電話都難。
躺在病床上,又一直有人把守病房門口,自己沒有機會跟外人接觸。
只有等到兩個小時候,自己被釋放了,才有可能有自己的自由吧。
不管它了,反正他們找不到什麽證據。
過了被監控的時間後,自己就可以隨心所欲了。
……
……
洪野一直都沒有說話。
羅峰不由得覺得有些棘手。
看來,殺手鐧必須亮出來了。
“洪先生,還記得咱們在審訊室裡,我激怒你時說的那些話麽?”
“……”
“其實,你是不需要那麽激動的,畢竟我只是瞎猜……”
“……”
“咱們就當時的話題多聊兩句吧,反正這裡是醫院的病房,不是什麽審訊室了,我也沒有必要裝什麽正經,走警察審訊嫌疑犯的那一套路子。”
“……”
“我想問你一下,作為一個男同性戀,卻不敢承認自己是同性戀,而且總是想辦法掩飾。為了糾正自己的性取向,或者是為了自欺欺人,騙自己不是同性戀,使出了卑鄙的手段,囚禁生活在正常世界裡的女人,剝奪她們自由生活的權利,不僅如此,還一而再地強奸她們,這種行為是不是很可恥的?你個人認為,這個人的做法是不是很變態呢?”
“……”
“咱們可以先不就這種人的行為發表意見。咱們試想一下這種人的感受。不喜歡吃魚,卻硬逼著自己吃魚,不喜歡晚上活動,卻硬逼著自己晚上活動,這麽做,是不是就真的能改變了自己的心理,讓不喜歡變成喜歡呢?”
“……”
“也許,經過一段時間,不喜歡吃魚的人確實會喜歡吃魚了,不喜歡晚上活動的人也喜歡晚上活動了,畢竟習慣了,就成自然了嘛,即便不喜歡,也會慢慢習慣的。而不喜歡操女人的男人,卻硬逼著自己去操女人,難道這麽做就真的能改變了那個人的性取向,讓他不再是同性戀了嗎?”
“……”
“本來是對女人沒有欲望的,卻逼著自己產生欲望,還用那種比較刺激的方式虐待女人,讓自己能夠在強烈的刺激下有高潮。性,本來是人最基本的東西,連這一點都要逼迫自己,這種人活在這個世上,豈不是特別累?活在世上的這種人,豈不是很窩囊?”
“……”
洪野躺在病床上,緊閉著眼睛。
他那放入被子裡的雙手緊緊得攥著。
強忍著殺人的衝動,逼迫自己穩定了情緒,做到處驚不變。
可是,內心的憤恨像是長了根,也發了芽,甚至是抽了青,讓他想要除掉都不可能。
——自己的痛處剛剛結疤,卻又被人故意挑起,誰能真的控制得了自己?
……
……
羅峰當然看得出來,洪野的臉色變了。
他暗自笑了笑,這種粗口爆出來,實在是重口味,他都有些受不了了。
身為警察,本不該爆這樣的粗口的,但面對這個變態的家夥,非得用重口味的東西來刺激他不可。
只要對方的情緒失控,自己就有縫子可鑽,不指望能套出對方的話來,但也要找到繼續關押對方的證據,從而不給他人身的自由。
羅峰繼續說道:“真不知道這種人是怎麽想的。咱們試想一下這種可能,如果連女人都沒法糾正他的性取向,那麽,他會不會對阿貓阿狗也會有興趣呢?那可是人與獸之間的喪失道德底線的雜交,滅絕人性……不過,像這種人,連囚禁人都做得出來,囚禁動物也不是不可能做不到的。“
“……”
“畢竟,囚禁女人,並跟女人發生性關系,都是屬於犯罪行為,而囚禁動物,並跟動物發生性關系,咱們國家好像還沒有哪項規定是不允許別人這麽做的,當然,特殊的動物除外。”
“……”
“前者必然會被當做犯罪來處理,後者只是觸及到了個人的道德底線,並不屬於犯罪行為,所以,這種思想變態的人如果多少理智一些,不想違法,是很有可能改變行動方案,讓受害的對象從人變成動物的吧。”
“……”
羅峰狡黠地說道:“洪先生,對這種人,你有什麽看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