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恐怕一個也跑不出去……”
站在城堡的洞開窗口前,面前的聖劍騎士眼睛裡流露出無限的溫柔和堅毅。
“所以……”
他轉過身看著緊逼過來的龍人戰士和惡龍變成的人,還有塔克西斯的騎士,堅定地迎了上去。他的搭檔伴在他的身邊,也一言不發地跟了上去,隨手扯掉了身上的衣服。
“大哥……”我想撲上去攔住他們。但我身邊的其他人架住了我。
一個個地都從窗口跳了出去。埃娜也一把拽住我從窗口跳了出去。然後變成龍型,把我抓在手裡。
“放開我!”我哭著想要從埃娜的手中掙脫出來,抬頭看的時候,發現巨大的淚滴也從埃娜的眼角滑落。
自從試圖用大規模的兵力摧毀敵人飛行城堡的努力失敗之後。聯軍指揮改用偵察之後,派小股部隊潛入城堡的方法,來摧毀敵人這種可怕的武器。這個部隊由強力的魔法師和聖劍級別以上的騎士,當然還有龍組成。而在這個部隊中,有一名核心隊員,必須是同時精通專精塑能和煉金術。這樣才能保證徹底摧毀這個城堡。
這個策略取得了幾次成效。可是隨著戰爭的進行,魔法師的大量傷亡,最後一名“同時精通專精塑能和煉金術”竟然變成了我。本來指揮部堅決不想讓我加入這類的行動,可是在飛行城堡給我軍帶來了大量的傷亡而我軍又沒有其他有效的辦法對付它之後。我和埃娜最終莫名其妙地卷進了這麽一場行動中了。而在這個小隊中,竟然就有我的大哥――卡勒,一名索蘭尼亞聖劍騎士。
潛入的行動比在戰場上作戰還要可怕。在戰場上,至少可以痛痛快快地哭出來,而在敵人的城堡中,想哭都不敢哭。褲子裡墊著的尿布,濕濕的也非常讓人不舒服。飛行城堡不僅僅是一個大的移動炮台,而且裡面還駐扎著大量的龍人,棲息著很多的惡龍,當然還有塔克西斯的騎士。我們有的時候,要從離他們身邊僅僅幾米的地方,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地遛過去。有的時候那些騎士們又要悄悄地乾掉一兩個敵人。埃娜哆嗦地緊捂著我的嘴,怕我一個控制不住就哭了出來,最後我們倆誰都受不了那種緊張的感覺,用變形術把自己變成兩個布偶,交到同行的魔法師手中。讓他在需要我們出手的時候用暗語把我們叫醒。
總的來說,那次行動是最順利的,整個行動都沒有減員。當然,這類行動據說隻要有一個減員,就會因為行動暴露而失敗。可是我們最後離開的時候,不知怎麽的,被敵人發現了。如果我們當時選擇不理身後的敵人,直接飛出去,那麽敵人的巨龍肯定會馬上追出來,然後面對眾多敵人的追趕,我們凶多吉少。
所以我的大哥和他的搭檔選擇殺了回去,好吸引敵人的注意力。畢竟有一頭龍和龍騎士在城堡了,城堡也會亂上一陣子了。
我們飛到了空中,發現追上來的惡龍並不多,而城堡上的魔導炮正在瞄準著我們。敵人並不知道他們的魔導炮已經被我動了手腳。
“大哥……”我哭的喘不過氣來。
“轟隆”一聲巨響,敵人的魔導炮開炮了。可是魔導炮並未象往常在天空中劃出毀滅的洪流。而是在一片閃光中,和城堡的推進系統一起,迸發出五彩的巨大能量風暴。在眨眼之間,將城堡摧毀的一乾二淨。
在巨大的飆風中,我幾乎睜不開眼睛,可是我依然想要透過迷離的淚眼,看一看大哥最後戰鬥的地方……
那一次是那場戰爭第一次奪去我的親人……
……
希瓦歷亞剛剛說的話和我大哥最後說的話竟然幾乎一樣。
而且他們的眼神……竟然完全相同,都是那麽的堅決…… “快回來,希瓦歷亞哥哥。我有其他的辦法!”我哭著叫道。
希瓦歷亞回過頭來看了看我,笑了一下,然後又轉了過去。他竟然根本不聽我說的。
我終於找到了從剛剛就一直在找的東西。現在墓室裡就是我的私人空間,透過項鏈,我可以在不使用魔法的情況下從裡面取出或者放入東西――隻不過找起東西來非常費勁就是了。
傀儡巨像,我昨天精心製作的東西。我把它塞到背著我的女魔頭手裡。
“女魔頭姐姐,把它扔出去,扔在我們和死靈法師之間,越遠越好,一定要扔到希瓦歷亞哥哥的前面。”我對背著我的女魔頭說道。
女魔頭疑惑地看了看手中的金屬小人,又看了看我。
“快呀!”我催促道。
女魔頭一咬牙,把手中的小人投了出去。在陽光的照射下,金屬小人在空中劃過了一道金色的弧線。
“托曼達斯”我向巨像發出了命令。
“當啷”小人掉到了地上,然後……
“什麽也沒有發生嗎?”女魔頭問道。
她剛說完這句話,小人身上就發出了一層星芒,迅速地以小人為球心擴大成一個半透明的球體。這個球大概直徑十米左右,還在不斷的擴大。
“快回來。”我對希瓦歷亞喊道。
希瓦歷亞看到眼前的異狀,回過頭來乾掉我們之間的骸骨,鑽進卡琳的防禦邪惡的范圍裡。
那個球體還在不斷的擴大,當直徑達到三十米時停止了。金屬小人懸浮在球體的中心,不斷地向球體的邊緣發射一道道藍色的電弧。發出“嗤嗤”的聲音。
嗡的一聲,小人突然在球體中變大,變成了一個半跪著,一手撐住頭部的沉思模樣的青銅巨像,渾身上下都是虯結堅實的鋼鐵肌肉,陽光照在上面發出熠熠的光輝。那個半透明的球體此時也消失了。青銅巨像慢慢站了起來,形成了一個將近五十米高的巨型傀儡,影子遮蔽了小半片墓地。
所有人都驚呆地看著這個大家夥,包括那個死靈法師在內。
在我意念的操縱之下,巨像的眼睛裡發出了綠色的光芒,隨著我的指揮動了起來。
“大家往橋上衝,這個傀儡能擋住絕大部分的魔法。”我對他們說。
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幾隻骨矛嗖嗖地破空而至,打在傀儡的身上。傀儡一點反應都沒有。
“那樣的話,用它來乾掉那個死靈法師不是更省事?”萊婭特問道。
“這個傀儡的動作不是特別的靈活,當時製作他的目的隻是為了讓它能保護我安心施放魔法,而不是參與搏殺。它是殺不死那個死靈法師的。不過因為它對大多數魔法都能產生抵抗,所以我把他擋在我們和死靈法師之間,防止他暗算我們。”在傀儡巨大的陰影中,我解釋道。
“好吧,我們明白了!”希瓦歷亞興奮地說道。看來他雖然不怕死,但是知道不用死還是非常高興。
我們幾個人慢慢地向進入墓園時通過的小橋靠近,我小心翼翼地操縱著傀儡堵在我們和死靈法師之間。周圍不斷地有骸骨向我們圍上來。均被希瓦歷亞和卡琳摧毀。罪過啊,每次傀儡的一個行動,都會毀壞幾個骸骨……還有墓碑……不知道厄裡妮斯會不會因此把我也劃分到邪惡的那一邊去。
“桀桀桀桀……”那個討厭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饒了我們吧!“很不錯的傀儡巨像,你們從哪裡得到的,我也要郵購一個。不過如果你們以為這個傀儡能夠一直保護你們過河,就大錯特錯了,即便是我完全不使用魔法,它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桀桀桀桀……”
怎麽會呢?我們在巨像的掩護之下已經慢慢地靠近了河邊了,離橋隻有很近的距離了。
傀儡面對著我們,把背對著死靈法師,一步一步地移動著。每邁出一步,都會深深地陷入地面。
“哦,不!”我突然想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又哭了起來。
“怎麽了?”萊婭特問道。
“我的傀儡動不了了……”我一邊用女魔頭水蘭色的頭髮擦眼淚一邊說。
進入墓園的時候,誰也沒有注意,靠近河邊的地面都是軟軟的泥灘。不結實的地面仿佛是這條小河在炫耀著它也有水量充足的時候。人走在上面雖然不成問題,可是對於高大沉重的傀儡來說,每一步都會使它的行動變得更加困難。當傀儡的兩隻腳都先到膝蓋附近的時候,我已經沒有辦法把它的任何一條腿拉出來了。傀儡隻能陷在那裡,動也動不了。
“桀桀桀桀……我就說吧!今天還真是大豐收啊,還白得了這麽一個好的傀儡。”真是烏鴉聲音烏鴉嘴,好的不靈壞的靈,這簡直是……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啦~
我氣惱地哭著拽著女魔頭的頭髮。
“喂喂……”女魔頭沒好氣的嘟囔道。
“沒什麽,這裡已經離橋非常的近了,我們隻要衝過去就可以了。”卡琳一邊用釘頭錘砸碎骸骨,一邊說道。
“的確呢!”希瓦歷亞也讚同到,長劍對骸骨的作用並不是非常的明顯。見習騎士索性輪圓了盾牌把一個個的骸骨砸散。
我們幾個距離那個小橋隻有幾十米遠了。可是在橋的前面堵著大量的骸骨。而且由於傀儡動不了了,很多骸骨從後面又圍了上來,在骸骨後面漫步的,是那些還穿著村民衣服的屍體。
失去了傀儡的保護,雖然我們離橋更近了,可是實際上更加危險。
從身後又傳來了魔法凝聚的感覺。大概是認為我們沒有魔法師吧,又有點心急吧,那個死靈法師放棄了使用默咒的方法,直接吟誦起咒語,以便快速地施放魔法。
是恐懼術!
真是可怕的敵人。一般情況下的恐懼術會讓敵人四處逃跑。而我們現在這個狀況之下,一旦被恐懼術擊中,因為無法順利的逃跑,隊伍就會因為極度的恐慌而陷入混亂,甚至直接放棄求生的希望。因為對方的目的是抓住我們,而不是殺死我們。
萬幸的是卡琳是一個牧師。
“卡琳姐姐,驅散恐懼!快!”我急忙對卡琳說道。
“好的!”卡琳馬上就施放了神術驅散恐懼。一般情況下,同等效果的神術施放速度要比魔法稍微慢上一點點,因為牧師的力量多經過了一道周轉,就是神的那裡。不過萬幸的是,驅散恐怖神術比恐懼魔法要簡單的多,所以卡琳的神術比死靈法師的魔法先一步完成了。
令人恐怖的魔法波動從我們身邊湧過,在厄裡妮斯的庇護之下,我們毫發未傷。真險啊~
但是由於防護邪惡的消失,我們馬上又陷入了更大的危險之中。那些骸骨們又都圍了上來。前面,橋頭上堵著一堆的骨頭架子。後面,由於失去了傀儡的保護,更多的骨頭架子圍了上來。希瓦歷亞和卡琳嚴密地防護在隊伍的周圍,但是已經手忙腳亂。時不時有骸骨靠近過來,被萊婭特抽出弓狠狠地砸了過去,不讓它們靠近,還抽空向死靈法師射了兩箭,可是依然無攻。
不知是因為踩在了軟泥上,還是其他的什麽原因,大家的步法都有一些不實在,好像是行走在一團棉花上,有一點不穩定。而那些骸骨在軟泥的地面上,反而好像行走得更加穩當了。
“快把防護邪惡重新架起來啊~”女魔頭的聲音裡滿是哭腔,渾身顫抖著說,我懷疑她是不是會把我從她的背上甩下去。
短短的幾十米,就是希望與死亡的距離,看上去卻是那麽的遙遠。從背後又傳來了魔法的吟唱聲。天那~
是有催眠效果的霧雲術!這種東西現在要怎麽防禦啊!
可憐我腦子裡忙得連好好哭一場的精力都沒有了。
“卡琳姐姐,你會不會造水術?”我問道。
造水術是牧師最簡單的神術之一,除了讓人不會渴死之外,好像沒有什麽大的用處。
“當然會!”卡琳有點不解。
“在我們的後上方施用造水術,盡量讓造出來的水成霧狀分布。”
“明白了……”看來卡琳還是不明白,不過她還是照著準備造水術了。
可惜現在前後都是那些骸骨。失去了卡琳的戰力,希瓦歷亞不能很快地帶領我們突破橋頭的骸骨,那樣後面的骸骨就會圍上來。而我和女魔頭現在根本就幫不上忙,而萊婭特的箭又只會從那些支棱八叉,一點風都兜不住的骨頭架子裡面透射過去,一點都造不成影響,怎麽半才好呢?
天那!我現在隻想好好地哭一場!如果不是因為昨天晚上,女魔頭欺負得我一晚上沒有睡覺,今天根本就不會這麽慘。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我哭著拽亂女魔頭的頭髮!
“喂喂……在我的背上,你就老實呆著吧,不要添亂,要不就像剛才在希瓦歷亞背上那樣,老老實實給我誰一覺!”女魔頭抱怨道。
你有什麽好抱怨的?要不是你,我今天的魔法根本就不成問題。呃,至少逃跑是不成問題的。再說了,你的背這麽細,肩膀又沒有希瓦歷亞的寬,渾身還抖個不停,我怎麽可能睡得著嗎?
等等,我來的道上確實是睡過一小覺啊,那我的魔力?
我試著凝聚了一下魔力,果然有了一點點。不過隻有一點點,幾乎感覺不到,隻能施放一次最簡單的魔法。怎麽辦?
必須把現在全部可以利用的東西利用上。現在空閑的有萊婭特的箭,我的一點點的魔力。女魔頭要背著我,她的速度優勢是不用考慮了……
看著步步緊閉的骸骨,希瓦歷亞滿頭大汗地在隊伍中竄來竄去。透過那些骨頭架子,可以看見跟在後面的村民屍體。
透過?竄來竄去?
我突然有了一點主意。
“萊婭特姐姐。你的箭可不可以透過那些骸骨射到那些屍體上?”
“沒有問題!”萊婭特給了肯定的答覆。
“給我三隻箭!”我伸手要來三隻箭。
隻有一次機會。我把一隻箭變形成了一條繩子,連接在另外兩隻箭的末端。
“把這兩隻箭透過那些骸骨,射到兩個不同的屍體身上,離的越遠越好。”
“嘣,嘣”兩聲弓弦響,兩隻箭帶著繩子,穿過數隻骸骨的肋部,釘到了村民的屍體上。
“希瓦歷亞哥哥,全力打通前面的骸骨。”我喊道。
“可是後面的……”希瓦歷亞喘著氣,有一點不理解。
“後面的已經解決了!”萊婭特替我解釋道。
希瓦歷亞馬上把全部的精力放在了前方阻擋我們上橋的骸骨們身上。
這個時候,死靈法師的催眠之雲也發動了!
含有催眠效果的粉紅色雲霧慢慢地飄了過來,碰到了卡琳早就製造好的水霧。空中的小水滴吸收了含有催眠成分的氣霧,使其無法進一步飄向我們。然後那些小水滴慢慢地融合,變大,飄落道地面上。
“咦?”後面傳來死靈法師不解的聲音。
這時前方因為卡琳的加入,那些骸骨馬上就要打通了。
後面的那條繩子,串了許多的骨頭架子。那些骸骨隻是盲目地向前走動著。但是因為繩子固定在移動速度比他們慢的多的屍體身上,一下子最前面一排的骸骨全都絆倒了。可是這些骸骨還要繼續往前爬行,因為它們只會簡單地服從命令。問題是它們的速度由於那條繩子的拖累,根本就爬不快,很快就又伴倒了後面上來的骸骨們。
淅瀝嘩啦,亂七八糟。一堆的骸骨絆到了一起。如果是活人,也許還能很快地站起來,但是這些骨頭架子卻不行, 它們支棱的骨頭,成為它們自己的障礙。一個骸骨的大腿骨伸到了另一個骸骨胸腔裡,拔不出來了。另一個骸骨的尺骨和橈骨穿在了其他骸骨的肋骨上。就好像很多的亂麻,亂糟糟地對在了一塊,再也理不清楚了。那些骨頭架子也是彼此都纏在了一起,更可悲的是,他們還想站起來追擊我們,結果往往是一具骨骼試圖站起來,帶倒了另外的幾具,總之是亂作了一團。
“快停下!”從後面傳來了死靈法師氣急敗壞的聲音。
奇怪的是,前面的骸骨也停住不動了,然後嘩啦一聲,散落成一團。
再抓不住這個機會,就不用再活了。
不用誰招呼,所有人萬分狼狽地撒腿就跑。當然我還是趴在女魔頭的背上,我驚喜地發現昨天晚上的速度還不是她的極限。
而身為弓箭手的萊婭特,理所當然地不會輸給身為魔法師的姐姐。
希瓦歷亞一邊在最後跑著,一邊大喊著“你給我等這瞧!”這句怎麽也不象是見習騎士該說的話……
隻是我實在沒有想到跑得最快的竟然是卡琳姐姐,她一手抓著釘頭錘,一手拉起牧師長袍的下擺,虔誠地執行著厄裡妮斯“珍視生命”的信條。
劫後余生……
“看在你們這麽努力的份上,這次就放過你們吧!這個傀儡我就當禮物收下了……桀桀桀桀……”烏鴉的叫聲遠遠地傳了過來……
嗚嗚……
我又哭了起來――
我的傀儡……
昨天一天我到底都幹了一些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