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我就來到了城隍廟前,昨天回去給老頭子講了周三門的事情,令我出乎意料的是他同意了,還說什麽人要多經歷點之類。
正當我左右觀望的時候,被郭胖子拉了一把:“你看那個越野,真特麽帥氣!”
昨晚和郭胖子聊時無意間提到了周三門,他聽後很是興奮,就死皮賴臉地跟了過來。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一輛銀灰越野帶著一道閃光出現在視野中,方正的造型和鋥亮的車身,加上大直徑紋路的輪胎,令人心中澎湃不已。
越野開到我們面前緩緩停下,棕色車窗隨之降下,一個戴著墨鏡、穿著一身行頭的微胖老者坐在駕駛位上喊道:“上車!”
我看清來人,不由一驚,沒想到昨晚那個看起來仙風道骨的老頭,內裡還暗藏一股鐵漢性情。
“周三門,你閑錢可真多!”我看著車頭那個白色的“Jeep”車標,咂了咂舌,這不就是去年才上市的牧馬人麽,牧馬人是米國越野的精改升級版,馬力220hp、循環球式轉向機、越野MT級別輪胎,標價50萬,上坡跑河灘是如履平地,看來這老頭不是個省油的燈,也不知以前“坑蒙拐騙”了多少人。
周三門用手撮撮短須,一副暴發戶的樣子對我們道:“小夥子果然與道有緣哪!”
我倆上車坐定,周三門摘下墨鏡扭頭問道:“旁邊這位是你親戚?”
我向他介紹道:“這是我一個同學,他叫郭大星,對玄玄道道非常感興趣,聽說今天早上城隍廟門口有高人出現,就和我一起來了。”
郭胖子馬上湊上去掐媚道:“高人、大師,我真是太崇拜你了,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呵呵,簽名就免了。”周三門聽罷撮須一笑,“今日一見,也算你和道門有緣,把手伸過來讓我看看!”
郭胖子聞言立即照做。
不一會兒,周三門搭完脈,點了點頭,又問了前者的八字,左手掐算了半天,卻是一聲歎息。
“道長,您覺得我怎麽樣?”郭胖子見狀連忙問道,後者意味深長地一笑,沒有回答,只是讓我們一起出發。
我和郭胖子一對視,言下之意是:“有門?”
汽車發動,郭胖子激動道:“大師,我們去哪裡?”
周三門邊聽歌邊道:“我們要去的正是居全真派之首,號稱‘天下祖庭’的重陽宮!”
一行人驅車近小時便到了目的地,下車後周三門就暫時充當起了向導。
我向四周一望,但見北極山腳下,一扇藍牆青瓦的山門靜靜佇立,朱門兩側碧嶂插遙天,走進一看,門上匾額是“重陽宮”三個蒼勁大字,據老頭講此乃高僧溥光所書,左右楹聯上有“勝地立宮挹終南秀氣,澄源開派弘道教真傳”的楷字,老子的“道德經”巨碑豎於門左,整門顯得古樸而又典雅。
我們拾級而上,一條清道兩旁綠樹鬱鬱蔥蔥,鳥語之聲不絕於耳,雖然已至正午,但山中氣候十分涼爽,一路上空氣清新,吐納之間精神大振,清木沒有說錯,這裡端的是道家仙地。
“願乘冷風去,直入浮雲間”,在半山腰又遠遠看到山陰之處飄飛彌漫的雲霧,不由令人想起李白的詩句,一股修道之興曳然而生。
到了宮院大門前,但見山門洞開,一塊巨石橫在大門正前,朱楷纂刻著“天下祖庭”四字,時正值張道陵仙辰,四周張燈結彩、地上鋪以紅毯,兩側石獅皆系著紅黃之帛,
又有數道紅帛自門頭髮出,橫亙於頭頂,來往香客絡繹不絕,十分熱鬧。 門後的主道兩側不斷坐落著鍾鼓樓、靈官殿、七真殿等,在一個茶館內略作駐足後,我們來到了一座重簷歇山、金頂飛甍,朱柱絳牌、青煙四溢的大殿前,手扶玉欄、欄上嵌龍雕鳳、栩栩如生;門前仰視,“重陽寶殿”四字橫居正中。
三人跨檻而入,只見大殿內明暗適宜,正中端坐著盤古大帝、經寶教主和道德天尊,圍牆一周皆安放著道家諸神,紅燭紅香、鮮果作供,無數善男信女叩頭俯拜,十多個道士在一旁作祈。
周三門環視一周,眼光落在老子像前一個身披藍袍、三十左右,在低首祈福的小道身上,他待後者做完儀軌後,走上前去輕拍了他的肩膀:“興南,好久沒見你了。”
那小道回過頭來,看見身後的老者,連忙揖道:“不知師叔今日有空,快請內坐。”
在小道的帶領下,四人一齊步入殿後,只見後院亭台樓閣,樹木花草,頗為精致,在大堂裡上過茶後,小道就先行告退了,隻余三人坐在客位。
我看著殿內的擺設:一扇山水屏風支在後門前, 兩側則掛著“道法自然”和“無為而治”,一張檀木大桌擺在上位,兩三盆栽點綴,此外再無過多染目之物。
桌周有七張太師椅,此時卻只有周三門坐於其一,我和郭大星坐在客位,不久,就聽到一陣笑聲從屏風後傳來:“周高算,今日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我倆轉頭看去,只見一個衣著青袍、鶴發童顏、手執拂塵的道人從屏風後健步走來,如果不是頭上的白發,還以為是四十多歲的人罷了。
聽見道人的問候,周三門只是淡淡的表示了一下:“李高丹,你知道我玄一一直都很討厭這些繁文縟節,我就直接說了。”
那道人坐在為首的掌門椅上,輕啜了一口茶後,緩緩道:“但說無妨。”
“掌門師兄,正所謂無事不登你這三寶殿,今日前來,便是給你找了兩個好徒弟!”周三門說到這裡,一捋花須,老首微揚,話中頗有幾分得意。
聽到這些,李高丹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不過他很快就笑道:“周師弟,這次你可要看清楚,別又像上次那樣,看走了眼啊。”
見李高丹搬出陳年舊事,周三門.口中一滯,片刻後臉色一正:“這麽多年來,我一直都在擔心掌門師兄後繼無人,難道師兄就是這樣對待玄一的嗎?”
李高丹聽罷,臉上一僵,只能乾咳兩聲:“我金元子收徒本就苛刻,於我而言,徒如親子,只是一時難遇罷了……”他又看了看周三門,眼中略帶嘲意,“這哪能和周師弟比,師弟雖貴為我全真道人,卻照樣老婆孩子熱炕頭,真是天倫之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