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致遠三人跑到效外的小樹林處,才停下,陳黃河噗嗵一下靠著楊樹就坐到了地上,徐擎蒼和項致遠分別扶著一棵粗大的楊樹,劇烈的喘著粗氣。
夜風刮得樹葉沙沙作響,項致遠把領子上的扣解開,頓時清爽的感覺襲面而來。
項致遠平複了過來後,蹲到地上看了看陳黃河,他的衣衫已經破爛不堪,從那衣衫的縫處滲出鮮血,滿腦袋的包,滿臉的淤青。
項致遠道:“怎麽樣?沒事吧?我送你回去吧。”
陳黃河搖了搖頭道:“沒事。”
“呵呵,挺扛造,難道你就是傳說中打不死的小強嗎?”項致遠開了句玩笑。
說實話,就衝著那些家丁拿著棍棒往死裡亂掄,一般人就算是不死,也應該是昏迷吧。可是,陳黃河居然頭腦還是很清醒,居然還能說出來話,真是不可思議啊。
徐擎蒼比較冷靜,他道:“我看你還是先出去躲兩天吧,那黃綸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陳黃河搓了搓全是全是傷臉蛋子,咬牙說道:“算了,跑到哪也沒有用,他都知道我是誰了,還會找到陳家莊的。不過,仗因為我打起來的,你們放心,這事兒肯定跟你們沒關系!”
聽到陳黃河的話,項致遠和徐擎蒼都沒吱聲,陳黃河頂多算是個富二代,並不是官府的人,不知道官大一級壓死人的道理,他考慮的比較片面,並不知道,有些事說跟你沒關系就沒關系了。
不過現在根本不是講事實擺道理的時候,項致遠道:“也好,反正你傷這麽重,也得回家調養一下。走吧,送你回家。”
“算了,還是我送他回家吧,你還要回家伺候‘皇后’呢。”徐擎蒼意味深長地笑笑,然後扶起陳黃河奔著樹林外走去。
莫名其妙的幹了一仗,項致遠的心情有些低落,他在想,像黃綸和陳黃河這樣穿著光鮮的外衣,不錯的身世,不錯的相貌,剩下什麽?是滿腹髒水猥褻?是一腔無病呻吟的怨天尤人?還是一胸襟的山河錦繡?
很明顯兩人隻不過是爭一口氣而已,初衷根本就不是為了喇叭花,而是在炫耀自己的實力。這對於在溫飽線在掙扎的項致遠來說,他們簡直是是吃飽了撐地。
陳黃河家住在郊區,整個莊園全是人家地,人家雕梁畫棟,氣派非凡。項致遠家在縣鎮,要穿過兩個雜亂無比,一抬腿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的狹長胡同才能看到的一片破舊不堪的房子。
“咣當!”
項致遠推開鏽跡斑斑的大門,走進能有三四百平方的小院子裡,院裡有三間黃泥房,一間佔地能有四五十平方,房子外面雜草裸漏,夏天潮濕,冬天乾冷。
走進院裡,項致遠關上了大門,瞅向左邊的房間,此時已經四更時分,七月份,天亮得早,這個時辰是最黑暗的,最寧靜時刻。
隔著窗欞,能看到左邊屋是黑著的,可項致遠依然不太放心,他輕輕走到屋前,輕輕地推開門,適應了一下屋裡的光線,輕輕地來到床前,就看到自己的乾娘躺在床上發著均勻地呼吸聲熟睡。
她的頭髮已經花白,現在散亂地灑在玉枕之上,床上鋪著竹席,可是,她滿是皺紋的額頭上還是滲滿了細密的汗珠。項致遠拿起床頭放著的繡花絹帕給乾娘輕輕擦了擦臉上的汗,把她踹掉了的錦被蓋在肚腹上,才輕輕地走出了房門。
自己的房間在乾娘的對面,此時項致遠看完乾娘,許是提了一天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才覺得腰膝酸痛,差點站立不穩,一把扶住牆,剛邁步,‘咣當’一聲,被拌倒在地。 “哎呀,幹啥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項致遠打了個激靈,放松地心情馬上又緊繃起來。他出於本能他突然站起,借著月光,才看清原來牆根下睡著一個乞丐,頭髮亂糟糟地都粘了,衣服破破爛爛,臉上明顯有個腳印。
這個乞丐就是項致遠的師父,人稱‘金晴好鬥’金不怕。他是大義分舵的總舵主,是丐幫九袋長老。一年前,偏頭縣的時疫過後,就是災荒。
偏頭縣的百姓自己都吃不飽,有誰去管這些乞丐?當金不怕走到項致遠家門前,都快餓得昏死過去了,項致遠卻把金不怕給抬進屋內,喂了幾口粥。
當金不怕醒後要謝恩的時候,項致遠卻突然跪地,他道:“師父,請您教我武功吧,我想學降龍十八掌和打狗棒法……”
金不怕都被整懵了。
開玩笑,對於穿越過來的項致遠,還能看不出他就是丐幫的?丐幫有一個幫主一個副幫主,然後就是八個九袋長老。這金不怕身上背著九個破口袋,顯然在丐幫地位還不低,這回救人不能白救,怎麽也得讓他教自己武功啊。
可是,金不怕不是幫主,不會打狗棒法,降龍掌也是幫主傳了他幾招,金不怕全教給了項致遠,又把自己獨門的金烏刀法傳給項致遠。
金不怕自從教項致遠功夫之後,就賴在這兒白吃白喝,有時竟把手下也叫來一大幫,項致遠都轟過他好幾回了,就不走,不過,也有一個好處,就是金不怕和他的手下在這兒,能幫著照顧一下他的乾娘,所以才讓他白吃白喝到現在。
項致遠道:“大半夜的怎麽在這兒睡?”
金不怕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氣,說道:“咱們做乞丐的,不在這兒睡在哪睡?”
說得很有道理,項致遠無言了,他想了一下,道:“我要的鱔魚、排骨、豆腐、都置辦回來了嗎?乾娘白天要吃呢。“
金不怕道:”你給了二錢銀子讓我買那麽多東西?我就管東街豆腐坊要了二百碗豆花,天亮送來,還欠了一兩八錢銀子,你早上別忘了給。“金不怕又看了看天,道:”這天也快亮了,豆花想必也快送來了,哎呀,還是再眯一會兒吧,醒著真是餓啊。“
項致遠踹了金不怕一腳,道:”你還能行不?長本事了?學會賒帳了?要二百碗豆花?草了!一頓早飯就給我乾進去二兩銀子?“
項致遠急眼了,要知道他乾的這些事,都是刀口舔血的事啊,賺點錢容易嗎?指不定哪天命就搭進去了,可是,這金不怕,卻吃頓早飯吃了二兩銀子的,項致遠肝都疼啊。
金不怕卻理直氣壯,他道:”沒辦法,手下人太多,在這兒又要不到飯,隻好吃你的,再說咱們也沒啥要求嘛,隻吃了點豆花,你就至於急成這樣?“
項致遠指著金不怕道:”光吃豆花我就養不起了,你們這些人不會自立更生啊?鱔魚貴,可以下河去抓啊,想想辦法啊,長手長腳幹什麽地?就成天好吃懶做?“
金不怕都懶得搭理他了,他指了指自己的穿戴。
“行行,道是什麽時候也沒忘了自己的身份。”項致遠搖了搖頭,不想跟他再廢話了,抬腿就要走。
”我們不也沒白吃飯嗎?不也替你照顧你乾娘了嘛,你家那老太太這一年來給咱們折磨成啥樣啊?“金不怕突然冒出一句,看來他也是一肚子的委屈啊。
乾娘腦子有點不太靈光,總感覺自己是皇后,一天三頓要的都是錦衣玉食,穿著打扮也是穿金戴銀綾羅綢緞。這些還不夠,她還要有人服侍。
這些都是需要銀子的,項致遠為了乾娘,會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去賺銀子,滿足乾娘的無度揮霍。而自己的師父,就有點不要臉了。
其實,金不怕自己吃點喝點也沒什麽,畢竟教會自己武功嘛,可是,他的大義分舵一百來乞丐都來這兒吃,是不是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天天攆,天天賴著不走,是不是就不要臉到了無敵層度了?
項致遠剛走一步,他停下腳步道:”覺得不平衡那你們道是行乞去啊,天天靠我養著算怎麽回事?你去陳家莊給陳黃河當師父去吧,他家能養得起你們,你就別再禍禍我了,好嗎?“
”我說你對師父,能不能點最起碼地尊重?我是你師父,不是你孫子,你別一不順心就拿我撒氣!“金不怕還不願意了。
”草!“
項致遠懶得再跟他說些‘車軲轆’話了,他太累了。拖著沉重的身子走進屋去,連蠟燭都不點,連鞋都懶得脫,倒床上就睡了, 剛躺下就打起來呼嚕。
一年來養成的生活習慣,就算睡得再沉,聽到第一遍雞叫,項致遠立刻就醒。七月,五更時分第一抹陽光就已照進了項致遠家的小院子。
小院子裡,已經有細碎的盆碗相撞之聲和‘呼呼’的吃東西之聲。項致遠推門出來,一下子差點亮瞎眼,就見三四百平的院子,密密麻麻坐滿了乞丐,在那急三火四的喝著豆花,如果閉著眼聽,會有種來到豬圈的錯覺。
”致遠,你醒了?“從牛車上跳下來一婦人,穿著粗布麻衣,頭罩紅帕,她的身材比較壯實,袖子和褲管挽得很高,露出肥肥的胳膊和腿。
她就是東街豆腐坊的王嬸,牛車上有三個大木桶,只剩一個大木桶裡面還有些豆花,乞丐們喝完,又爭先恐後地奔著木桶跑去。
項致遠跟王嬸點了點,拿出二兩銀子遞給王嬸道:“找我二錢。”
王嬸笑呵呵地接過銀子,道:”等明天我再來送豆花時,一起把二錢銀子給抹了得了。“
項致遠點了點頭道:”王叔呢?“
”在家磨豆子呢。“
”嗯,行,他們再吃兩回,你就可以買頭驢了。“項致遠說罷,已經奔著廚房走去。
王嬸依然笑呵呵的,她一邊揣銀子一邊對著項致遠的背影道:“可不,我就尋思驢磨的豆子可能沒你王叔磨的好。”
廚房裡有現成的蔬菜和米面,乾娘每回的早餐都由項致遠親手做,由於昨天要的東西金不怕沒給血備足,項致遠看了看用麻繩罩著的木盆裡亂爬的螃蟹,打算給乾娘做蟹肉小籠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