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魯家的車，我能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曹大師。

　　雖然理論上我所繼承的是呂大師的衣缽，但事實上，一直以來，都是曹大師給予了我更多的指點和幫助。

　　我與他相處的時間也是和所有我認識的修道者中最多的，對於我來說，“師傅”這個詞語，用在他身上或許會更合適。

　　理所當然地，我遇到事情之後所想到的要求助的對象也往往是他。

　　但這一次電話卻久久沒有接通。

　　大概響了七八聲之後，一個女聲出現在了電話的那邊:“喂?”

　　“不好意思，請問是曹道平先生的電話嗎?”我有些疑惑地問道。

　　“你是孫陽?”對方卻反問道。

　　“你是?”

　　“我叫曹芳，是曹道平的女兒。”

　　她的聲音聽上去應該稍稍比我大幾歲，正當我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下去的時候，她卻繼續說道:“正好，我有事情對你說。你等一下，我換個號碼打給你。”

　　電話掛斷，過了兩三分鍾，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打了過來。

　　“喂?”

　　“我是曹芳。”她的聲音聽上去冷冰冰的，這讓我有些愕然。

　　“你找我父親有什麽事?”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曹大師的那些事情，也許曹大師並沒有把自己真正從事的事情告訴家人?

　　正猶豫間，她卻繼續說問道:“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這個問題讓我楞住了，沒頭沒尾的，我怎麽可能知道今天有什麽特別的?

　　“今天是我父親六十歲大壽。”她冷冰冰地說道。

　　“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這讓我極其驚訝，曹大師一直都沒有提過他自己的年紀，老實說，我一直以為他才四十多歲，應該不會超過五十。

　　他已經滿六十歲了?！

　　“你當然不知道。”曹芳的態度卻突然就惡劣了起來。“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我很清楚你打電話來給他是什麽原因，無非又是遇到了什麽難題，或者是又有了什麽危險！”

　　我不知道她突如其來的哪裡來了這麽多怨氣，但卻插不上嘴。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你不覺得，隨時隨地拿這些事情來打擾一個老人很過分嗎?”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曹大師讓我有任何疑問都隨時打給他，我確實也是這麽做的。

　　對我來說，他是可以充分信任的人，所以我在修煉過程中如果遇到了什麽瓶頸，經常都會馬上就打電話給他。面對曹芳的詰難，我才意識到自己確實做得有點過了。

　　“他幾年前就已經開始淡出這些事情了。”曹芳繼續說道。“他這輩子幾乎就一直在做那些事情，既然你是乾這個的，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我曾經很恨他，你知道嗎?因為除了錢之外，他從來沒有履行過任何父親應盡的職責。我理論上有一個父親，但卻連那些父母離婚的孩子都不如。我從小就像沒有父親一樣活著，直到幾年前我母親病逝，他才第一次真正在家裡停留了幾個月。”曹芳的聲音繼續說著，但我卻不再感到冰冷了。“但在我女兒出生之後，他終於悔悟了，他終於懂得這個世界上並不僅僅是那些永遠也沒有止境，永遠也看不到盡頭，隨時隨地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事情，還有更重要的家人和親情。所以他開始逐漸從這些事情裡面抽身，最近兩年，他幾乎都沒有再做過那些事情了。”

　　“對不起，

我……”　　“你當然應該感到對不起。”曹芳卻打斷了我的話。“我知道他上一次差一點就死了，就算他欠你們那一派什麽人情，現在也應該還清了吧?你們還要糾纏他到什麽時候?他已經是一個老人了，為什麽你們就不能讓他停手，讓他把自己最後的時間花在家人身上?”

　　“我不是……”

　　“請你們以後都不要再打電話來了。”曹芳說道。“拜托你們讓他忘記那些東西，過幾年安穩日子，可以嗎?”

　　“可以。”我的心情很憋屈，也很難受，但我卻沒有任何理由去責怪她。“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會打電話給他了。”

　　“對不起。”曹芳的態度終於稍稍好了一些。“也許我的話太重了，但請你試著理解我這樣說的理由。”

　　“我完全理解。”我對她說道。“很抱歉打過來……請代我……算了，不用代我說什麽了。”

　　我心情低落地掛掉了電話，突然覺得有些惶恐，有些茫然無措。

　　如果沒有了他的指引，接下來的路我該怎麽走呢?

　　電話突然又響了起來，是曹大師打過來的。

　　“孫陽?你剛剛打過我的電話?”

　　“對，曹大師。”我極力掩飾著自己內心的激蕩說道。

　　“有什麽事嗎?”他問道。

　　電話那邊，有個小女孩咯咯笑著的聲音，曹大師此刻也許正把她抱在懷裡。

　　含飴弄孫，對於一個老人來說，有什麽比這更重要，更幸福的?

　　“我聽說今天是你的生日，特意跟你說句生日快樂。”

　　“你小子， 這你是怎麽知道的?”曹大師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意外，但又很高興。

　　“這你就別管了，生日快樂，保重身體！”我對他說道。

　　“你也是。”曹大師在電話裡說道。“要是有什麽事情，隨時打電話給我。”

　　“我會的。”我低聲地說道。“你在忙吧?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掛掉電話，我發了一條信息去給呂小玲，讓她也打個電話過去送生日祝福，但我卻沒有提起曹芳的事情。

　　呂小玲的性格本來就很獨立，據我所知，她從來都覺得沒有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也從來都不會隨隨便便向曹大師求助。

　　從始至終，一有事情就打給他的也就是我而已。

　　“哈！差一點兒就忘了，多虧你提醒我！謝啦！”呂小玲的短信很快就回了過來。

　　她總是這麽生氣勃勃的，突然就讓我覺得自相形愧起來。

　　我堂堂一個男子漢，難道遇到事情還不如呂小玲這樣一個沒心沒肺的丫頭嗎?

　　我可是比她更快入道，更快有氣感的天才啊！

　　我調整了一下心態，再一次撥通了電話。

　　“喂?我是馬斌。”

　　“孫陽。”我簡短地說道。“你小子，給我弄了塊燙手山芋啊！”

　　“你說魯家?”他有些吃驚。“不會吧?”

　　“事情有點複雜，得要你幫忙。”我對他說道。“你什麽時候有空?出來聊聊?”

　　“靠！”馬斌說道，但聽上去卻沒什麽不高興的樣子，反而有點興奮。“你在哪兒?我現在過來找你！”